說時遲，曲靖在發出聲音的一瞬人隨聲至的撲到越澈身上，堪堪撞飛了越澈勢在必得的一槍，險險擦著葉明的耳朵竄過的子彈割破空氣，在葉明的臉上留下一道凜冽的如同火焰灼燒過的熱辣痕跡，不過很快就和身上的其他疼痛融合在一起。

“越澈，你有什麽資格替岑遠當審判者！”曲靖對越澈的槍口視而不見，徑自奔到葉明身邊，“大叔……”只一句，就說不下去了，葉明整張臉都在流血，耳朵眼睛鼻子嘴，標準的七孔流血，看的曲靖一陣昏眩，差點摔到葉明身上。

葉明殘餘的神智看著曲靖毫不在乎的將脊背暴露在越澈的槍口下，急得直叫他小心，可是被打傷的嘴巴只能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只好趁著曲靖擡起他上身的姿勢從肩膀伸過兩只胳膊，牢牢抱住曲靖，護住他的後背。

樂事葉明也知道自己這兩只胳膊能護住的位置實在有限，他只能努力擡起頭，從曲靖的肩膀越過去，努力看向越澈，將眼裏地哀求傳達給越澈。

可是這個樣子的眼睛，只能惹得越澈更生氣，岑遠那麽看重的人，怎麽能這麽貪生怕死的孬種？！

腦袋充滿著為岑遠可惜的念頭，越澈所有的腦細胞都在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消滅掉小遠的人生最後也是最大的錯誤，消滅他！

葉明那已經不規律的心跳再次蹦上一個新臺階，這個叫越澈的男人，葉明已經想起來他和這個人在醫科裏曾經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自己還和他借過煙，一顆而已，他給了自己一盒，而現在，這個人居然要殺他？

葉明能看見那雙眼睛裏的殺意越來越濃，濃到，葉明知道下一瞬就要溢出來，葉明身上的肌肉慢慢的繃緊，耳邊曲靖苦兮兮的“大叔大叔你不要死”的哭腔全都聽而不聞，積聚起全部能調動的力氣，準備在事起突然的一瞬間將曲靖推開。

就在葉明要先發推開曲靖的一瞬間，曲靖卻忽然一改在耳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悲傷樣。

葉明聽見曲靖背對著瘋狂的越澈，他只說了一句話，可是葉明眼睜睜的看著瘋狂的越澈就因為這一句話一下子整個人抖成了風中落葉——“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岑遠最後說了什麽嗎？我用它，換葉明！你換不換？”

“咣當——”越澈手中的槍筆直落地，“你，知道？”

“本來想，岑遠和大叔一起長大，能瞞一個是一個，沒想到你根本就不領情，那我何必管你死活？”

曲靖輕蔑的說著，從兜裏掏出一卷老式的錄影帶，“這是母帶，自己看去吧！”

越澈踉蹌著撲出來，從地上撿起帶子，蹣跚著就要往外跑，葉明清楚地看到，這個人，這個剛剛還舉著槍要殺他的扭曲了一張臉的瘋狂的人，瞳仁已經跟散了似的找不到焦點了，連地上的錄音帶，都是摸到手裏撿起來的。

要有多在意，才會……因為一句遺言就逼成這樣？

葉明心中疼得直抽。原來遠哥有愛人啊……可惜相愛不能相守，越是相愛，留下的人越是難過……

這樣想著，不知怎的，葉明就想起了風林雷，沒接到自己的雷震，還有沒收到自己保平安電話的風林，可能都要急瘋了吧？

這樣想著，嘴巴上卻忽然遭遇了柔軟的掠奪，跟著臉頰上一涼一熱，緊接著辣辣的痛感就從鼻梁蔓延到整張臉，最後是全身。

葉明一驚，曲靖的眼淚一對一雙的滾出眼眶，落在他臉上的傷口處，帶著鹽分的淚水清晰了傷口，也帶來火熱的疼。

葉明驚得忘記了躲避，任由曲靖流著淚將他嘴裏的血腥氣輾轉吸吮個幹凈。

好不容易分開，曲靖還將葉明抱得緊緊的不放開。

葉明沒力氣的掙紮也沒力氣說話，就聽曲靖斷斷續續的跟他述說，他說他快被嚇死了，他以為他作了私人飛機過來還是來晚了一步，他說對不起，他說讓大叔傷到了他很難過……

葉明艱難的往肚子裏吸氣，以儲備能發聲的氣流，可是話沒出口就是一輪震耳欲聾的咳嗽，曲靖臉色一變，火速把葉明放平，伸手往葉明胸臆間撫摸。

葉明臉色猛的發白，曲靖飛快的收手，大叔，你肋骨斷了！

葉明已經忍住咳嗽，苦笑，他早就感覺到了。

曲靖的眼淚就下來了，對不起，他說，大叔對不起。

葉明想說不關你的事，這是我自己倒黴，你都已經救了我的命了，可是曲靖下一句話就讓他沒了聲音，曲靖說，大叔，我喜歡你！

葉明在剛剛被親的時候就已經恍惚明白了，可還仗著現在神志不清選擇性失憶，這下被曲靖當面挑明，是真的逃無可逃，避無可避了。對著曲靖亮閃閃的眼睛，葉明鬼使神差的居然逼出一句話來。

“宗，宗宇，羅宗宇……好像，好像也被抓來了……”

曲靖眼神一黯，眼底火光一閃，“我知道，我去救他，不過大叔……”

“不要，”葉明急急阻止，“你沒帶電話來嗎，報警，別自己去，危險！”

這一句叫曲靖一下子笑逐顏開，像一只大型寵物狗那樣把腦袋湊到葉明的脖頸間亂蹭，“大叔擔心我嗎？”

“放心，”曲靖笑起來，年輕的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可偏偏朝氣蓬勃，“越澈都走了，他的手下也該撤了，這裏不會有人了！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找羅宗宇！”

說完，曲靖給葉明扶到墻角，找了兩間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扔下的舊衣服墊在地上，又把葉明抱上去，“瞪著，我去找他，一會過來接你！”

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不住，“大叔，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管你叫大叔？”

葉明直覺這個不太能挑明的話題，可是疲憊的身體反應遲鈍的跟不上曲靖的速度，“因為，因為你是年紀比我大的愛人啊！”

像幹了什麽壞事似的一臉怪笑的說完，曲靖直奔門口竄過去，連頭也不敢回，他知道，如果他看著，葉明一定會努力擺出無所謂的表情給他看，可是他不想那樣，他知道，如果他不看，大叔一定會一臉詫異。

光是這樣想著，就是能讓人好的不能再好的心情。

帶著這樣的心情，曲靖拉開門，他篤定越澈會走，自然他的手下也會跟著離開，沒想到剛一出門，墻角隱蔽處就忽然傳過來極輕微的一聲金屬撞擊聲。

曲靖一驚，佝僂身子狠命蹬了一腳地面，毫米之差擦著子彈退回葉明所在的房間。

操他媽的越澈！曲靖氣得狠狠捶地，得了情人消息居然就什麽都不顧了，連手下都沒招呼！

返回屋子抽出自己隨身的武器檢查，曲靖有配槍，可是他配槍的子彈通常有限，作為鬼風的少主，他身邊從不缺暗護守衛，偏偏這次想和葉明沖英雄，手裏又有絕對能制住越澈的東西，卻沒想到越澈一撞上岑遠那真是腦子裏少了一千個筋都不止！

曲靖氣得想生吃了越澈，可到底還得先過了眼前的難關。

剛剛已經被人看到屋子裏出來的他了，過不了多久肯定會有人過來檢查，那時候就算自己能找到羅宗宇，葉明也不能留在這個地方，誰知道看完帶子的越澈會不會徹底瘋掉。

想到帶子的內容，曲靖心中一黯，必須的快點離開，看完帶子的越澈會變成什麽樣，那真的沒人知道了。

想著，曲靖把葉明從剛剛倚著的墻角抱起來，葉明已經聽見外面的聲音和曲靖狼狽撞回屋子的樣子了，知道外面很危險，當下掙紮起來，“我自己走！”他休息著一會，已經緩過來點力氣。

曲靖趕緊抱緊他，“我知道，知道，一會，就放你下來！”

曲靖在門口看了左右，挑了個除非進來人，否則在門外怎麽打，即使榴彈撞進來也是死角的位置把葉明放過去，“在這等我，我把門口的暗哨處理了回來接你，不能亂動，知道嗎？”

葉明一連串的點頭。

曲靖一萬個不放心，可是不放心現在也不能帶葉明一起往外沖。

門外有幾個暗哨他不知道，剛剛只聽見兩個位置，這種時候他自己還能依仗反應拼一次，帶著葉明可就完蛋了。

只是理智雖然這麽分析，到底還是擔心葉明一個人留下，再回頭看了一眼，咬咬牙，一腳將門板整個踹出去。

乒乒乓乓一陣炒豆子似的響雨，曲靖在聲音紛亂的時候已經聽出了射擊的來源方向，在槍聲驟停的瞬間炮彈一樣竄出去。

一陣歷歷分明的槍響之後，一個一身一臉血跡的人沖進屋子，葉明緊緊捂住嘴在手心裏啊了一聲，接著才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熟悉的光彩。

“走！”曲靖二話沒說，背起葉明就走，葉明原來還想自己走，被曲靖最後一眼看的心裏一寒，要爭辯的話全都咽回肚子裏去了。

曲靖似乎對房子內部的構造相當熟悉，葉明伏在他背上，也沒感覺到令曲靖的步伐慢上多少，出膛的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聽多了也就不足為怪了，葉明忍著傷痛，不敢讓曲靖分心槍林彈雨……生死與共……

葉明一僵，他想起他看過的一本書，封底那句話，“這一生，你曾與誰，生死與共……”

其實平凡一生，誰又真正有機會，與誰生死與共？可是這一刻，不是羅宗宇，不是風禦翔，不是林展飛，不是雷震，居然是……這個剛剛和他告白的，還不滿二十歲的曲靖……

葉明忽然很想揪著這個男孩的衣領大喊一聲，你到底什麽意思？

不過葉明還有神智，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當然不敢這麽做！

曲靖倏疾倏停的步子忽然一頓，葉明還沒反應過來，曲靖已經一腳大力踹開一扇房門，然後快步閃進去。

進去以後，曲靖將葉明放下，去幫他弄醒，曲靖說，然後占據了門邊的有利位置觀察門外的情況。

葉明已經恢覆了一點力氣，聞言四處張望，很快就在墻角窗根底下找到蜷曲在一隅毫無聲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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