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的計劃起初幾乎是溫吞的，溫吞的幾乎看不出設計的痕跡，他會動員特定的人送特定的禮或者攀特定的交情，送什麽說什麽，會面的時候用什麽樣的語氣擺什麽樣的的姿態，都會羅列出來，以至於風禦翔和林展飛並莊華庭在第一時間拿到這張單子的時候，三人六眼恨不得把名單生生看出六個窟窿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尤其其中最詭異的一條，是叫風生找個小弟扮成城市環衛處開著環衛上的車在經過市裏某個人的家門口的時候“不小心”從車鬥裏震掉一只白色垃圾袋……

然而即使制定計劃的人是一面，那麽就算是純粹哄一面一個高興好了，風禦翔答應得全無遲疑，以至於此刻捧著這張天書似的計劃表，完全的，不知所謂。

莊華庭捏著紙片在半空中抖，隨著紙張一起震顫的還有他的嘴角，因為已經定下了資產轉移的方針，所以即使現在是大中午的，也沒人行色匆匆急趕下午的班了，“這是什麽啊，這是23號晚十二點，用磚頭砸城東梨花胡同左側入口內走三個左拐彎第三戶人家的……玻璃？這這這……連砸玻璃的轉頭都預設好形狀了啊，圓的，不能有棱角，以防誤傷人？還要戴著手套，怕留指紋嗎？他在幹嘛，葉明這是在幹嘛？”

風禦翔也在呻吟，“我不知道！”

是的，風禦翔不知道，那些人太雜太亂，三教九流都有，而需要他們做的事也完全沒有規律可循，就連如何支配他們去做，也幾乎沒有面對面告知的時候，大部分都是由著極天的小弟們在需要的那人面前演一場小戲，傳遞出某個訊息給人看。搞得極天內裏抱怨連連，哥混的是社會，不是舞臺啊！

因為完全看不懂，所以風禦翔莊華庭能做的就是按著葉明的交代去執行，三天之後，風禦翔敏銳的察覺到反常，然後五天，開始有銀行接洽雷氏管理層，再然後七天，上下游關系廠商開始進進出出的跑業務……

風禦翔徹底的傻眼。

幾乎在同時，政治上的一系列調令也開始接連出臺，風禦翔在眼花繚亂中唯一有印象的名字在一片走馬燈似的旋轉中一掠而過，伴著西部，招商，引資這樣的字眼！

所有的人收到消息都沖過來表示不可思議，而此刻葉明正在房間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自從最高級別的雕零開始一一在網絡上公布，葉明就打起了哈欠，青郁郁的黑眼圈掛在白慘慘的臉上，熬心血的最佳證明。

送走來道賀or看熱鬧的人，風禦翔往臥室去的腳步有點沈，從後面趕上來的林展飛一把攬了他的脖子，“雷子說他要回來！”

“回來幹嘛？”就算公司沒事，雷震的車禍肇事也是跑不掉處理的。

“這事……你就沒覺得太神了嗎？明明他……”林展飛費力想從腦袋裏挑出一個詞來形容，到最後還是沒想出來，“他這幾天，處理翻報紙就是盯電腦，我連電話都沒見過他打，可是外面……外面活生生就變了天了……”能看到的，是一面的辦法觸動了某些社會上的節點，或者說是政府內部某些人的利益節點，以至於雷氏的全面撲殺因為上層建築的利益不一致而導致天羅地網露了一個破綻，可是林展飛無論如何不明白的是，一面是怎麽將這些話遞上去的，他明明沒有出家門不是嗎？

說著走著，不知不覺就站到了臥室門外，林展飛抹了把臉，露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我原以為，他就是個被責任綁死了的爛好人，那責任既然對他那麽重要，又剛好是我能負擔得來的程度，那麽這樣互相索取倒也算的上一種平衡，就算知道他是春大畢業的不是一個一無是處只會爛好的好人，我還是覺得，大不了一輩子就這麽藏著他，反正也也不會掙紮不是嗎？可是現在……”

林展飛沒有說下去，但是風禦翔已經知道了他沒出口的臺詞——這個人，怎麽是他們想藏，就能藏得住的啊？

所以雷震這次無論如何要回來，大概也是因為和他們起了一樣的擔心吧？

以為把翅膀藏起來，他就不會飛走，但其實他本來就是三翼天使，就算沒有了兩只俗物的翅膀，他仍然可以一飛沖天，遨游九霄！

葉明這一覺直睡了七天方才徹底清醒，這七天之中，前三天是完全睡死了，吃飯洗澡完全任人擺布，後四天意識回來一些，可也是渾渾噩噩。等到他睡飽了徹底清醒，那張原本看起來很清俊雅致的臉已經浮腫得像個豬頭了。

風禦翔從沒見過有人可以心力交瘁到這種地步的，除了奉上一直在鍋裏煨的稀爛的清粥，關羽雷氏現在的狀況則是一個字也不敢提起。

吃完粥了葉明又要去洗澡，風禦翔哪敢放他者服用搖搖晃晃的架勢自己去，只是他自己頭上的針腳也剛剛拆線，正走有為難著，幸好林展飛回來。

在浴室裏冷熱說交替著洗了澡，洗了臉，再出來葉明的連生就沒那麽難看了，浮腫的部分也有些消退的跡象，就是側臉在枕頭上壓出的棱子，又開始泛出絲絲的青印，乍一眼看上去，像被人甩了一記耳光。

一切收拾停當，林展飛怎麽也忍不住了，在好風禦翔商量下一步的計劃時候，眼神幾次三番的溜到閉目養神的葉明身上，欲言又止。

風禦翔其實也一直都在好奇，於是對著林展飛的心有旁騖也就視而不見了。

葉明只是睡得多了肌肉沒什麽力氣，連帶著撐開眼皮這種事都覺得辛苦，可畢竟不是睡死了的時候，林展飛風禦翔火辣辣的目光三不五時的棱巡過來，幾次之後，葉明終於裝不下去了。

葉明翻身把自己撐起來，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酸澀的骨頭接縫就開始一起叫囂，風禦翔眼疾手快的撲過來幫他承擔了大半的身體重量，這才喘的像條老牛似的斜斜坐好。

“問吧！”

他這樣不遮不掩的等著坦白，倒把林展飛和風禦翔唬的一時不知道該從何下口了。

幹等了一會，還是沒人說話，面前就兩雙瞪大了的眼睛，葉明換了個姿勢，還是不舒服，索性直接坐正了身體。

“其實就是曲線救國，不過是圈子兜得大了點，不太看得清邊在哪而已！”概括起來的確是這樣的，倒也不算是葉明敷衍。

只是風禦翔和林展飛對那張名單早就研究的透透的了，葉明的設計之“曲”，他們倆是領教了，可是“救”是真的沒看出來是怎麽執行的。

沒有辦法，葉明四處看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林展飛身後，林展飛順著他的目光扭頭，看到自己剛剛處理完事務的筆記本。

林展飛叼起本本異常狗腿的撲到葉明身邊。

葉明打開百度，隨手輸入一個名字，然後指著本本屏幕問風禦翔，“如果你有一筆生意，只能和他合作，你會怎麽辦？我知道你不認識他。”

“找他，談合作！”

“人家沒興趣呢？你的條件，利潤，都不足以打動他％……”

這個……在商言商，如果一個人能固執到油鹽不進的地步，那的確是很麻煩的事！

葉明看著風禦翔和林展飛笑，難得看到這兩個人被為難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可愛的不得了，“剩下的，就只有水磨工夫了吧，客戶大了就要人性化交往，我這辦法，其實說穿了，只是用取巧的辦法人為加速了這水磨工夫的進程！”

風禦翔懵懵的點頭，可是，“你這裏哪個有使水磨工夫的痕跡啊？”

“啊？呵呵，水磨工夫也不一定非的是送禮討好吧，有時候他身邊的人一句不經意的話可能比你N顧茅廬都要有用啊，每個人都有最親近的朋友，一路盤根錯節，也許就從金字塔尖一路低到塵埃裏了，尋準了這條線，一路拎起來比打蛇七寸都有效！”

瞄到林展飛和風禦翔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葉明氣一松笑罵，“去，只此一次，沒有下回了！幾百上千個關系點要一一想到，一個點出錯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整張網都報廢，再有下次我一定會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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