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比能想象的還要壞，這就是我們的國情。

葉明早就知道，在被逼著搬遷，限期離開孤兒院幾十年的老家的時候，葉明就知道。

只是當時，他們是一群老弱病殘，是胳膊，擰不過財大氣粗的大腿。

而雷氏，這只看起來很財大氣粗的，其實在真正的權勢做後盾的大腿面前，仍然只是一只比別的胳膊粗一些而已的胳膊，而已！

春萌立交橋上的連環追尾事故大約有四十幾倆車不幸撞成一團，而這四十幾倆車裏，更不幸的，就是被撞出護欄掉下四十五米高的橋身的那三輛倒黴車主，而其中之一的父親，據說是供職於中央某部，於是剩下的問題就一目了然了，痛失愛子的父親不顧春城經濟倒退二十年，也要不惜一切代價的追究肇事者的責任，雷震連夜送出國，手術時間不容拖延是一方面，躲開這位瘋狂父親狗急跳墻的報覆，也是緊急離開的原因之一。

葉明匆忙趕到風揚，入眼所見，每個員工都行色匆匆，臉上的表情嚴肅的堪比參加追悼會，葉明急匆匆的去服務臺，結果連個好臉都沒得到，平日裏笑得最是甜美可人的服務臺小姐只掃了他一眼，就把彎到一半的嘴角重新拉直，嘴裏蹦出一連串的“走走走”

狐疑的低頭掃了自己一眼，葉明啊了一聲難怪，早上出來時就是隨意換的衣服，完全沒有質地可言，在醫院蹲了一上午連窩都沒挪，襯衫早就皺的不像樣子，這個德行，要不是服務臺的工作要求在那擺著不能再無禮一些，葉明一點都不懷疑服務臺的小姐嘴裏更像蹦出來的是一連串的“滾滾滾”……

風揚來的次數實在不少，可是當初因為這樣那樣歸根到底是難為情的原因，風禦翔一直很體貼的直接帶著他從底層直達他辦公室的專屬電梯走，現在，風禦翔的私人電話關機，葉明竟然完全找不到進入頂層風禦翔辦公室的辦法了。

沖出大門找個背風的地方把襯衫拉直，下擺塞進褲腰裏，再把最上一顆扣子扣起來，葉明就著明亮的玻璃墻上的模糊的反光整理自己，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給自己整出個人樣，跑進去再和服務臺的小姐商量，軟磨硬泡，終於得到一個敷衍的答覆，葉明滿懷希望的看著她撥通總裁助理的電話，沒想到剛說了一句樓下有位葉明先生找……美女小姐的臉色就變了，一路面如土色的慘淡下去，內線電話那一段的咆哮聲音大得葉明都能聽到，“管他夜明先生還是日黑先生，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有預約嗎，沒有你亂打什麽電話，你還想不想幹了……”

放下電話，葉明就更撈不到好臉了，灰溜溜的趕在服務臺小姐叫保安之前，不情願得離開。

電話裏的聲音應該是莊華庭的，對於這個將他拖進明震那個大坑的男人的聲音，葉明的印象很深刻。夜明？日黑？這種數落的方式是不是可以認定，莊華庭一如既往的和風禦翔就他的問題上還在不對路？

圍著風揚的辦公大樓繞圈，猛一擡頭，居然不知不覺走到停車場的入口，葉明眼前一亮，覦準時間閃過守衛溜進護欄。

專屬電梯是密碼鎖的，也許可以……

直到了臨頭才發現不對勁，葉明按了半天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記錯了？雖然風禦翔從來沒說過，不過看了那麽多次落指方位，九宮的位置在方寸之間的此起彼伏，不該錯啊！

可是不該錯的密碼，電梯卻一直沒有反應，葉明急的冒汗，可是冒汗也不會潤滑開蚌殼似的電梯門。

驀地急剎車在安靜的空間回蕩，葉明下意識的回頭，就看到一個把車子開得像蟑螂爬的家夥歪歪扭扭的拐進一個空置車位，車門被大力推開，緊接著一個抱著厚厚文件包的家夥從車子裏沖出來，十萬火急的沖向對面。

那裏是員工取車的電梯，葉明知道，但是從來沒走過。

眼前一亮，在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瞬間跟著沖進去。葉明跑的氣喘籲籲，一邊喘得語不成調喊著等等等等，一邊急慌慌煞有介事的按下風禦翔辦公室的所在樓層。

先進來的冒失家夥顯然當葉明和他一樣是出門去執行什麽緊急任務的同事了，瞅了葉明一眼就開始分秒必爭的整理起公事包的文件，葉明心裏松了口氣，結果一轉眼就看到那人包裏露出的文件一角——

雷氏資產重組！

葉明腳下一軟差點跪在那人面前，趕緊轉過去面壁，心臟還跳得撲通撲通的。

怎麽回事，怎麽才一天的功夫，就天下大亂了？

那人的樓層到了，葉明心不在焉的看他出去，看著電梯門在他背後合上，還有最後一層樓，電梯啟動心臟失重的一瞬間，葉明忽然感覺到一陣膽戰心驚，心驚於那份文件，明晃晃的黑體大字標題，晃得他頭昏眼花。

電梯的提示音再響，提示葉明頂層已到，葉明忽然有種沖動就這麽再按回負三層，他擔心雷震，和雷氏，於是來了，可是直到這一刻，葉明才發現他手心裏捏了一掌心的冷汗，如果，如果風禦翔昨天被他打得恩斷義絕了……自己這份怎麽看怎麽廉價的關心，又有什麽意思？

好像直到這一刻，葉明才想起他昨天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所以現在，他這是在做什麽啊……

頭疼的捧住腦袋，葉明伸出手去按負三層的按鍵，卻在指尖著力的一瞬間縮回了手指，按，不按，人都到了，就算廉價……就算只是問問，也應該的吧，畢竟雷震……

正猶豫間，忽然眼前光明乍現，“……給我把雷氏今年的財務報表拿過來，北望，雷氏最近五年的財務審計……咦？”

葉明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隨即想起自己憑什麽要畏懼，於是重新挺直腰桿，“莊助理……”

下面的聲音掖回肚子裏，因為莊華庭迅速出手一拳砸在葉明的鼻子上。

酸的澀的苦的鹹的一股腦的湧上來，葉明連反應都不及，悶哼一聲萎靡下去，再擡起頭的時候眼底不可抑制的濕了起來。

莊華庭一拳把葉明打進電梯裏，緊跟一步進來，寂北望錯愕了不到一秒，隨即晃動身體巧妙的遮住工作人員的視線角度，然後在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退進電梯。

莊華庭歷來斯文嚴謹的臉上一派嗜血的猙獰，密閉的空間滿滿的全都是他的氣息，寂北望雙手抱胸貼墻而立，這個架勢？

葉明掙紮的扶墻站起，“莊……”

“閉嘴！”莊華庭喘著粗氣厲斥，“你來這幹什麽？還嫌不夠亂嗎？”

葉明完全迷惑了，莊華庭的怒氣太明顯，可是他做了什麽？

“裝什麽無辜，一把年紀了你瞧你這副純情樣你惡不惡心啊，雷子差點把命都賠給你，你還想要什麽，啊，你還來幹什麽？”

葉明完全蒙掉了，雷震把命賠給他？

最壞的預感——春萌立交橋，那是……去院裏的必經之路……

葉明的臉一層一層的白下去，於是果然是……真的……雷震去找他的時候出了意外……嗎？

“裝什麽裝，為了只小鴨子，老鴨子就惱羞成怒了？還真是護犢子啊，一家子從老到小的不要臉，一起賣，賣了還要立牌坊，裝什麽純啊，啊，現在想從良了，就咬禦翔一口，嗯？MD你們一家子惡不惡心啊，有沒有點職業道德啊，——也對，都TM出來賣了還什麽道德，都TM不是人了，還講什麽道德……”

莊華庭句句惡毒，葉明被激得整個人都快炸了，再顧不得莊華庭的拳頭還握得死緊，隨時能再給他一拳，“你胡說什麽，餘歌才十二歲，他還是個孩子，他是……唔……”

寂北望在後面哼的一聲冷笑，對莊華庭再次用暴力阻止葉明說話的野蠻行徑完全無視，甚至還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掛在嘴邊，“孩子？葉先生不知道吧，你口中的孩子可是整個東亞最大的賣春集團的特技MB，一夜價格百萬起，十二歲？正好是他們集團的退役年紀，葉先生想必不知道吧，你知道他們集團十二歲退役的孩子要賣去哪麽？賣去韓國，拍強虐SM至死方休的GV，要不是我的老板最後那筆錢，你以為他能湊出自己的活命錢活到現在？早就成了街上那些盜版碟小販手裏的絕版片子了！”

葉明雙手捧著肚子看看趔趄著站直小腿，聞言腳下一晃，“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葉先生這種道德高尚的好市民會懂麽，要不是小偉給他遮著，你以為他能舒舒服服的活到現在？就算是個退役的，好歹也是身價百萬呢，光是懸賞告示都已經鋪滿了春城了……”

“閉嘴，小偉是你叫的嗎？”

“哎，庭庭，這麽說就太見外了啊，咱們都什麽關系了，我叫你孿生弟弟小偉還不夠資格嗎？”

葉明完全傻掉了，視近在咫尺的兩人的打情罵俏於無物，寂北望的話簡直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砸進腦袋裏簡直是一塊帶著無數尖刺的鐵荊棘，攪得腦海裏整個成了一塊爛豆腐。

“莊華庭，你到底是要上還是要下，整個會議室都等著你呢你磨蹭……明明？！”

頂著一個碩大光腦殼的風禦翔不敢置信的扭著腰，側身讓過莊華庭，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明？你……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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