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賽手不能自已試車雲雲，當然是曲靖自己杜撰的，但由他人熱車的規矩，卻是私人賽事上心照不宣的一個儀式，有生死與共，福禍相依的意思，當然這種美好的寓意被年少輕狂追求賽車的激素刺激的年輕人執行起來，免不了成為雄性之間炫耀的另一種方式，美女香車的另一塊表現陣營。不過顯然，最初的美好還是有人記得的，例如——曲靖。

可想而知葉明下車的時候遇到什麽待遇，曲靖早早等在賽道終點旁，在一群敲著空礦泉水瓶狂囂震天的人群中，被曲靖卡著腋窩直接從賽車的敞篷裏提了出來，動作親密，但在這樣狂人的氣氛中，卻只顯得恰到好處的多一分不少，少一分不多，不見逾越。

然而就算如此這依然是一幕萬總矚目的場景，無他，曲家大少的香車是寧可隨便抓個工作人員也沒人爬的進去的，如今終於有人了，多少或清純或美艷或火爆的花樣美女咬著手絹蹲地撿玻璃心喲——尤其還居然是個人到中年的大叔？！

當然對這一切葉明都無所覺，他只是覺得曲靖今天高興的有點過分了，忘乎所以的樣子，年輕人，得意忘形——不好不好！

曲靖大笑撐著跳進葉明剛剛離開的位置，兩指並攏飛吻跑出，青春面孔笑得愈發張揚肆意。

葉明當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他單純的被這種狂熱的氣氛所帶領，一時間上午的氣憤都被拋到一邊，不知不覺就做出了一個單手橫胸握拳加油的動作鼓勵給曲靖。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了，再回到看臺的位置看，似乎連餘歌的臉色都緩和了很多，葉明拿不定註意要不要問，雖然面前的孩子只有十二歲，可是葉明知道，在懂事的十二歲孩子也不會有餘歌的經歷。

有些人明明已經成年，可是轉個身都要牽住了手勾住了指，不然，就會丟的不知蹤影，而有些人明明一只手就能掐著肩膀拎起身體來，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強者，站在那裏多看他一眼的擔心都要先想想是否逾越。

明哥，你說，曲少可以信任嗎？“躊躇中，確實餘歌先打破平靜。”

“啊？”

“我和曲少定了一個契約，不過，在最終拍板之前，想問問明哥的意見呢，曲少，值得信任嗎？你覺得……”

“這個……”葉明撓頭，還真的把他問住了啊，如果事情是和他自己有關的，他會不假思索的說值得，反正如果看錯人，承受結果的人是自己，可是現在……決定的是餘歌的一輩子啊，一句值得不值得，張口就可以說，可是萬一呢，餘歌要怎麽辦？

葉明矛盾了，哐哧了一會，想了一會，算起來，他和曲靖算得上患難之交的一個版本，然而如果據此就托付餘歌？！

葉明撓起頭皮就放不開手，餘歌在一旁很有耐性的拖頷等著，忽然呵呵的笑。

“你笑什麽？”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問住，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沮喪的事。

“曲少一定很傷心，明哥連基本的新人都沒給他呢！”

葉明也覺得自己太優柔，而且小人之心，可是只要想起這樣的一念之間關系的是餘歌的一生，就無論如何也君子不起來，“關鍵是我覺得我沒什麽東西值得他騙的啊……”

“那我又有什麽好被他騙的？”餘歌反問。

這一問還真把葉明問住，錢、權、勢，餘歌都沒有，常規的圖謀他的確不具備，可是不對啊，葉明晃晃腦袋，那他前番誓死不從莊華偉又是哪樁？

正斟酌這要怎麽把這話說的婉轉不打臉，餘歌自己已經悠悠開口，“曲少許我的契約是幫他做事，用腦子而不是身體，我覺得這樣的交換很值得放心。”

聽起來，似乎也可以算一種解釋了吧，類似於助學貸款的那種？

只是一瞬間的沖動，葉明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面前的似乎是一個飽經人世滄桑的老者，而不是一個連身體都沒長開的少年。即使是簡單平淡的說明，從餘歌嘴裏吐出來就是帶了老氣橫秋的看破世事，葉明心中隱隱發疼都怪自己無能，不然怎麽回到這個地步？要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去步步為營的苦心籌謀？！

“雖然未來怎麽樣還沒人知道，不過這個契約值得我去賭，總比完全屬於另一個人，連自己身體的主都做不了的好，對吧，明哥？”

餘歌說的這樣的明白，葉明還能說什麽？

場地內的競逐已經進行到最激烈的高潮，周圍觀眾都在為自己心儀的選手加油加的聲嘶力竭，破鑼的嗓子破鑼的音，此起彼伏，葉明在聲浪翻湧中伸手圈過小小少年淡薄的肩膀，心中陡然冒出類似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淒涼。

從賽場出來已經是夕陽西下，錯過一頓午餐葉明和餘歌的肚子都有點要撞天屈的的意思。然而大約是贏了比賽的緣故，曲靖的興奮顯而易見到有些得瑟的成分，開著車也擋不住他手舞足蹈。

葉明還在盤算著要怎麽從曲靖嘴裏問出他和餘歌只見契約的具體，剛剛聊天餘歌就不太想說的意思，葉明也不好再多問，然而餘歌又叫他評估此行的風險，連事實如何都不知道，葉明又哪能給出有建設性的意見？只好想辦法試試從曲靖嘴裏能不能套出消息吧。

腦袋裏想著這一樁，反應就慢了一拍，葉明恩啊好啊的答應完了，才看到曲靖亮閃閃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媲美街邊高瓦數的路燈。

“呃，你說什麽？”

“曲少說——他贏了比賽，明哥要請他吃飯慶祝！”餘歌無奈的重覆，難怪三十多歲了還會被人盯上，一直被吃一只被吃，就算買菜還要先問問價吧，哪有他這樣子，拍板成交了才想起來驗貨？

對於餘歌的無力葉明完全沒接收到，正好腦子裏在轉著要怎麽和曲靖打開話題，先吃飯再嘮嗑似乎是個不錯的程序。

不過，吃什麽呢，葉明的兜裏可不闊綽，慶祝啊，聽起來似乎蠻隆重的。

對於葉明的躊躇，曲靖表現的極端大方，袖子一揮，“哎呀，只是個小比賽搞得那麽隆重幹嘛，回家吃就好了，慶祝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看吃什麽東西而是和誰吃更重要啦，跑去法國餐廳吃大餐的話，還要註意餐桌禮節，吃一頓飯像作秀，那倒是隆重了，可是那叫慶祝嗎？而且大叔家的飯菜，可是比特級廚師做出來的還好吃啊！”

呃？他在說風林雷三人的廚藝嗎？那的確是夠上檔次的，不過，那三個人渣和他沒關系了！

頭頂的路燈一閃而過，一瞬間的明亮足夠曲靖看到葉明滿臉的陰霾，“怎麽，大叔的家我去不得嗎？”

對此葉明完全無言以對，家……六個小時前應該還算有吧，不過現在，把家這個詞搭到那三個家夥身上，葉明都覺得手心發癢，好想繼續……可惜人不在眼前，手裏也沒有家夥什。

葉明那一臉猙獰想揍人的表情讓曲靖在側窗無聲的咧大嘴角，餘歌在葉明看不到的角度沖他撇了下唇。

因為提到三人組，一個下午被拋開的事再不情願還是回來，葉明的心情一下子低潮下去，連擡頭的勇氣都消失了，餘歌還是坐在來時的位置，高高的，小腿垂下來隨著車子的晃動一下一下的碰著葉明的胳膊，沒一下碰觸，都能惹來葉明一陣戰栗，想起那三人的好，想起自己的沈淪和動心，沒了賽車場沸反盈天的背景撐場面，統統成了連面對餘歌都呼吸困難的虧心事。

葉明不知不覺的沈默下去，於是話題三轉兩轉的漸漸成了曲靖和餘歌的對臺，葉明原本還聚精會神的聽著，因為他們提到了那個契約，可是聽了一會在不經意間瞄到車外飛掠而過的店鋪街景越來越熟時，葉明就呆住了。

“啊？”葉明一聲驚呼，“這附近沒有店啊！”

“什麽？”曲靖已經開到目的地了，睜睜大眼睛在路邊尋找停車位，這種老舊工業區家屬住宅部落就這點不好，規劃太糟糕，沒有專門的停車場，隨著人們的生活檔次越來越高，一到晚上上萬人歸家的時候問題就來了，巷子裏的主人開車回家，車子只能見縫插針的停在路邊。

“這附近沒有飯店啊！”小吃部倒是不少，一三六元小炒十塊錢吃到撐的那種。

曲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位置，正滿頭大汗眉毛倒數的往裏倒車，夾縫，絕對的夾縫，絕對考驗駕駛技術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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