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楚覆診結果出來，身體恢覆的都蠻好，除了有些貧血需要長期堅持的調理，身體上硬件的傷害已經基本上全部痊愈。大家都很高興，尤其莊華偉，又是鬼臉又是許諾玩具，逗得葉楚咯咯的笑，修然雖然郁悶沒拐到那聲哥哥，可到底善良，繃了一會就掛不住了，和莊華偉搶奪擁抱權！

葉明瞧著他們樂呵，猛然想起，又問了一句這孩子說話怎麽這麽晚？

身邊有莊華偉掠陣跟著醫生也不好咆哮，兩手一攤說這樣一個可能是小孩子天生說話就是晚，不過看這孩子的具體情況也有可能是受過什麽刺激傷害所以他不願意開口。

葉明一下就急了，那怎麽辦啊？

醫生朝天翻個白眼，我是骨科不是心理我哪知道啊啊啊啊……

呃……葉明羞愧地低下頭。

出了門莊華偉一路護送，若修然說要先回院裏，莊華偉立刻表示他現在下班了可以順便送他們回去，若修然看看葉明，清亮亮的大眼睛明白無誤的傳遞出渴望，——院裏弟弟妹妹們都很想你所以你要不要也一起回去一趟？

葉明想起一路順的林展飛，苦笑著搖搖頭。

把修然他們送到醫院大門口，看著莊華偉很殷勤的取了車子屁顛屁顛的請了修然上後座，然後把葉楚塞到副駕駛接著像模像樣的綁好安全帶，葉明沖他們揮揮手，BMWX6M嗷的一聲沖了出去。

能看的出來，莊華偉是真的喜歡葉楚，光是那抱小孩的動作就能看出他們之間最近一定經常見面，那是個需要默契需要技巧還需要有練習多次才能熟稔的姿勢。

沒有愛心耐心齊全，做不到。

只是餘歌……

林展飛明顯能感覺得出葉明出去了一大圈再回來的心情就不大好，也不噓寒問暖了，也不眼光圍著他轉了，往椅子上一坐呆呆的望著窗外的發楞，直勾勾的連眼都不眨。

林展飛順著他的目光瞄出去一眼，大片的玻璃墻，那是高層住宅的戶外造型。

這玩意光禿禿的還反光，刺得眼睛生疼，有什麽好看的？林展飛揉著眼睛納悶。

而且這個感覺實在不太好，你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卻徹底無視你！

餵，林展飛用完好的那只腳勾他，我餓了！

啊？葉明的回覆慢了半拍，有點呆。

我說我餓啦！林展飛氣鼓鼓的重覆，他舉著腕上的手表往葉明眼皮底下塞，看看看看，幾點了都，有你這麽陪床的嗎啊，你這樣要是當護工不是攤官司就得進監獄，拜托敬業一點啊！

葉明哦哦了兩聲，那你想吃什麽？

林展飛一口氣報出十多二十個菜名，葉明的眼睛越瞪越大，到聽到蘇眉魚老鼠斑燕窩魚翅海參鮑魚猴頭鳳腦鴨舌，葉明徹底崩了，你吃冤家嗎？

林展飛樂了，嘿，又不用你拿錢，林展飛抽出他的信用卡往葉明懷裏飛，你管我吃的是冤家還是親家？！

葉明看著懷裏硬翹翹的燙金的小卡片又看看眉飛色舞一臉欠扁相的林展飛，好想——掰碎了這張卡把碎片全部扔到那個可惡的家夥腦袋上去，不對，是一股腦的塞到他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裏去！

到最後還是理性占了上風，葉明說，行，我去叫，不過，你能不能挑幾樣最想吃的就成了，那麽多……

哪麽多哪麽多啊，就算少爺我再開個滿漢全席我一樣嘗一口倒掉那也是我今天的胃口你廢話怎麽那麽多？趕緊去！！！

葉明忍無可忍揚了揚手沒甩出去金卡幹脆直接塞自己兜裏，看見林展飛還在擺弄他的錢包，葉明氣不打一處來，幾大步跨過去，一把從林展飛手裏把錢包抽出，一股腦的往自己懷裏一塞，吃，我叫你吃！你額著吧你，要胃口是吧，這好辦啊，現在是下午三點是吧，到明天，就這個點，我保證你見著一棵大白菜都能胃口大開吃嘛嘛香！

說完，葉明轉身蹬蹬出門，背身一腳咣當一聲半個樓層都跟著顫了三顫。

門口林展飛目瞪口呆，葉明這是……這是吃偉哥了還是吃老鼠藥了啊？超人變身也沒這麽狠的！

轉到拐角就是他被修然拉去說事的那個廁所，葉明晃到了門口不知道自己怎麽跑到這裏來。前邊病房裏轉出一個高高瘦瘦穿著華麗拉風低領T恤衫的孔雀男一邊往這邊走一邊從兜裏翻出煙盒，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沖動，葉明迎上去說能給我一顆嗎？

很多年沒抽了，連要煙的技巧都忘光光，葉明訕訕然的笑，解釋，忌掉好多年，今天……哎……今天……

四肢健全身體健康的人跑到醫院來要煙，那十有八九是身邊有人遭災了心理不好受。

孔雀男很是理解，也沒說什麽，就是擡起頭掃了他一眼，葉明才發現這人已經人過中年，卻帶著兩個碩大的慘白慘白的耳墜，脖子上還墜著一個項鏈，銀色的金屬鏈下方是小塊橢圓的白色物，不知道為什麽葉明直覺那是一塊骨頭，心裏跳了個突。而孔雀男很隨意的瞄的那一眼葉明，葉明忽然間莫名就覺得心尖上都涼了一涼，兜頭一盆冰水混合物澆下來的感覺，葉明打個哆嗦，孔雀男已經低下頭，從煙盒裏彈出一顆煙，給自己點著了，隨手連煙盒帶火機全部塞到葉明手中然後匆匆走掉。

呃，這個……葉明看著還剩了大半盒的火紅大中華，又看看那個明顯看著不好相處但實際心卻不壞的人的背影，一時還真被搞到懵掉了。

怔了會神，沖自己小小，管它呢！

葉明抽出一顆來點燃。

至少……二十年沒抽煙了。葉明抽了一口，被嗆得眼淚鼻涕一起下來，揪著嗓頭咳咳了好半天。淡藍色的煙霧中，很多久已不曾想起的往事一件件的飄到眼跟前來。那一年院長媽媽過世，岑遠作為院裏當時年紀最大的孩子當仁不讓的挑起這個家，而其實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個還差一個月才正式成年的半大孩子，那段日子幾乎是他們最艱難的時候，但幸好阿慶知書達理的養父母當時還健在，其實很多領養孩子的家庭事後都忌諱養子和原來的孤兒院過從過近，但是餘家夫婦不是的，他們不僅不禁阿慶天天往院裏跑，更是三不五時的叫阿慶帶錢帶吃的來接濟他們，然而就算如此，也不能否認，那個時候的生活要比現在艱苦得多。

可是為什麽，那個時候不覺得這麽累呢？

葉明想啊想，是了，那時候有遠哥，還有餘家夫婦，再難，盡心盡力之後真的沒辦法，還有遠哥，還有餘家叔叔嬸嬸，可是現在……沒有人能靠了，沒有人，連阿慶都不是當年的阿慶，所有人的手，都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的腳下，卻是萬丈深淵……

修然今天提起餘歌的傷，那些手術都是拖不起的，趁他還小，一切都來得及，不可否認在知道莊華偉有意向收養兩兄弟的時候，葉明的心裏有那麽一絲僥幸，不僅是為餘歌葉楚兩兄弟的，還是為院裏那可憐巴巴的生活費的，可是如果餘歌真的不願意，葉明知道他沒可能把一個已經嚇破膽孩子再強推出去……

手指上突然傳來劇痛，葉明手一抖把燒到盡頭燙到手指的煙扔飛出去，煙頭落在水池裏，嘶的一聲輕響。

葉明給自己再點著一根，反手從兜裏掏出早上雷震塞給他的電話。

電話簿裏孤零零的躺著唯一的聯系人，葉明按下通話鍵，幾乎就在接通的瞬間，話筒裏傳來走了調的厲吼，你在哪？！

葉明不得已把話筒拉開離耳朵十公分的位置，有點遲疑的問，雷……雷震？

對面似乎在喝水，咕咚咕咚的聲音，好一會，聲音再度響起，語無倫次的，是，是，是我，我是，明明？

啊，是我，那個……你知道展飛喜歡吃什麽嗎，我們在市一院的六樓，六六六床，你……帶一兩個他喜歡的菜吧……對，不要多，多了他也吃不了，一兩個就可以了，對了，他的腳扭得滿嚴重的，所以那個菜裏……

葉明balabala把需要忌口的東西統統報了一遍，然後再次小心翼翼的確認，你能送來吧，他……餓了一天了！

雷震需要再次深呼吸才能壓下吼人的沖動，盡力把火氣都壓下去，那你呢，你吃了嗎？

啊，我啊，我還不餓……

雷震咬著舌尖，嘶聲的模糊不清，好，我知道了！

掛掉葉明電話雷震轉手撥給風禦翔，找到了。

已經焦頭爛額了半個下午的風禦翔楞了一下，哪？

市一院，展飛住院了！

什麽事？

那只腳！！！雷震氣的牙咬咯咯響。

我操！風禦翔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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