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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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已經整理好的紀梵希再掛回櫃子,手機裏拍號的照片一張張拉出來,領口,袖口,肩膀處的接線,內裏的襯子,內口袋,商標,一處處細節拍照時候都是按著自己買東西時的挑剔標準予以強化說明,此刻一張張拉出來,看一眼,刪一張!

昨天的故事沒講完,就被羅宗宇的調侃撞亂,如果昨天羅宗宇問一句這種內幕他從哪知道的,葉明一定會將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可是他居然說……

第二次試探再次鎩羽,葉明心裏覺得悲涼。

有些人地心裏壓根就沒有慈悲心,每年的秋收夜就成了富人們炫富的舞臺。

葉明想他至死大約都會記得那位繼往者雷人的話:開門做生意就是這樣,互通有無,你要錢,我要名,我有你要的錢,你有我要的名,這生意你要不做,這春城裏能做的想做的多著呢,不差你們一家。

高級西服怎麽了,你們這些土雜碎這輩子也穿不起,這回給你們見識見識別不識好歹。

穿這樣,當乞丐也高檔啊,你看見那街上破衣爛衫的沒,也就配在天橋上跟那些窮鬼要兩個鋼蹦,我教你啊,穿這個名牌,去哪個大賓館大酒樓的地方,那可都是有錢人,拔根汗毛都比你們這些東西腰粗。

院長媽媽就是因為那一年的秋收夜,從此將遠離轉了性質,葉明記得那時候她斬釘截鐵的話:我們窮,也窮的尊嚴!我們是窮人,但不是乞丐!我們需要幫助,但不需要施舍,尤其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人心這個東西很奇怪,葉明迷迷糊糊全憑本能的擠上公共巴士,繼續胡思亂想,就如他在那地方長大,就算看見旁人光新亮麗的衣服會眼紅,看見旁人大啖美食也會流口水,但要他將收入的大部分用來滿足自己的私欲,然後將其中少之又少的點滴與需要者分享,那對葉明來說是萬萬不能。

但對羅宗宇來說,他的給予無論如何也摘不掉施舍,而且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標簽。

那些事情是心之所向,院長媽媽教給他尊嚴二字,指望的,可就是他將之傳承下去,那是每個孩子未來在人世間的立身之本,如果現在就把為五鬥米折腰這樣的事當成常態,那麽院裏孩子的將來,葉明不敢想象。

他以為他年紀老了,可以用一己的墮落換取其他孩子的生機,而當羅宗宇一天一天展露他的溫柔,那種賣掉自己換錢養家的念頭就越來越微弱,他以為他正從汙水坑裏爬出來,但原來,不是的……

“餵餵餵,你搞什麽啊?跑到我這裏種蘑菇啊,說你呢,葉家小子!”

餘明慶忍無可忍釜底抽薪,這家夥夢游似的進了他的家門就一路魂游天外,搞得過來請安的孩子一個個膽顫心驚的跑來和他說他們家兩大家長之一的葉大哥失戀了吧,要不就是受驚了,缺魂啊,要不要叫?要不要?已經有那腿快的跑去廚房找炒菜勺子了。

葉明遂不及防備抽了凳子,人仰馬翻在地那悠遠的小眼神終於舍得拉回來了,身邊只有橫眉立目地阿慶,“啊?怎麽了?”

阿慶差點笑出來,肚子裏地火氣卻蹭蹭蹭的往上爬,就快順著鼻孔噴出來了,“你毛病啊,見色忘友的東西,一個月不見一來就給我擺著出神秘情聖臉,你們家那位沒把你餵飽嗎?”

葉明這回聽清了, 於是大驚失色,“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麽呢你……”

“還瞞我,小盒那眼睛是白給的嗎,你和那羅宗宇眉來眼去的他就是瞎子也快被你們倆給點了,我說你這陣子這麽老實不回家,年輕就是好啊,精力充沛,你被做得腿軟了吧!”前半截還很正經,可是說下去之後餘明慶的笑就變得俗氣又暧昧,葉明被他擠兌的整張臉紅成了滴血的國旗。

“說吧,夫夫生活碰上什麽坎了,知心哥哥我幫你解決!”餘明慶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把從葉明屁股底下搶出來的椅子擺上,二郎腿翹起來,“說吧說吧,哥哥我幫你分析分析。”

這哪裏是關懷,分明是坐等聽人八卦,葉明一肚子心思被他搞成了哭笑不得,“說什麽,我想搬回來!”

“啥?”餘明慶蹭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落地不穩,差點栽出去,葉明眼疾手快拽住他,“腿腳不靈便的人就別做這麽激烈的運動!”

“操,你給我滾,要不是你扔炸彈我至於被你轟出淺水區嘛!你搞什麽,好好就要般,搬回來幹嘛,你那個羅,羅總,會同意?還是……該不是他養小三看不上你這把老骨頭了?”說到後面,理直氣壯的聲音漸漸揚高。

“你小聲點!”葉明瞪他,轉頭回顧,窗外的孩子屋裏的人,大家的生活在這幾個月裏都沒有變化,依然是十歲的看門,八歲的看周歲的三四五歲的自己玩自己的,“他外面倒是沒人……”

“沒人不就行了,你還搬什麽,”阿慶松了口氣,“我還在想呢,你小子婚吧婚吧好歹是結過了,女人的滋味都嘗了怎麽還能守住空閨十來年,合著你小子是這路數上的,小和跟我說完我也惡補了不少你們這方面的嘗試,你說你們過的這種日子啊,也沒個法律保護的,倆人嫩碰上走一起就不容易,沒有原則性錯誤就湊合吧,有事說事,你說你跑的什麽娘家!”

“餘明慶我怎麽沒發現你是很麽時候改居委會大媽了?”

餘明慶招手指定窗外穿過院墻的馬路牙子上一串帶著閃亮色光標地長隊,“看見沒,那幫子老太太事業心強著呢,見天的東家長西家短的做人民內部工作,她們的口號是——把矛盾消滅在萌芽中,成天介的思想工作。靠,老子都迫聽墻根都會背了。”

葉明順著他的胳膊看出去,正趕上一個老太太離隊,扯住一個過路的年輕人開始翻動嘴皮子,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過了好半天,那年輕人鞠躬點頭不停,也不知道從地上撿起個什麽東西,一溜煙的跑到十幾米外的垃圾箱,扔進去個什麽東西,又轉過頭沖著沒跟上來的老人家一通拜拜。

怪不得這條路拐進來就覺得清爽,原來是有人時刻監督保持。

葉明彎起嘴角,他想起小時候背的小學生守則——不隨地吐痰,不亂扔果皮紙屑……

“不對,阿慶,你……你轉移我註意力!”

餘明慶眼見這人離題萬裏居然還能自己又抓回來,一時也無話可說了,“明明,你真的想好了?小和說那人對你很好的,我雖然沒見到,可是你上回回來精神可是真不錯,我知道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你怎麽看在怎麽像被壓在下面的那個,但是良人難得啊,這上下嘛,就那麽回事兩人關起房門哪來有什麽反正啊,再說,就你這小身板,你丫的就是喲顧餓老婆估計也是一二三繳槍那夥的吧……”

“阿慶!”葉明現在是滿頭黑線和黑發,為什麽一直沒發現阿慶這麽猥瑣小人惡趣味啊,“剛才是居委會,你現在都像老鴇子了,拉皮條都沒你專業!”

“我操!合著老子替你著想還出錯了啊,我要不是怕你被慣得臭毛病多了忘了自己是誰我管你這閑事吶!”

“是是是,謝謝你關心!”葉明趕緊敷衍著道歉,餘明慶板著張臉怒不可遏,葉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葉明才輕聲找回自己的聲音,“其實我都想過了,我沒沖動,真的,阿慶!你幫我收拾個屋子吧,庭和的東西,明後天我快遞回來。對了還有,你叫修然幫我聯系下他們校內網,買臺二手電腦,配置麽,能讓我上網店就成,以後咱們倆開店守著這家,那不也挺好!”

葉明笑的雲淡風輕的,“對了,這一個月的收入我都直接提到你那工行卡上了,三萬多呢!你回頭收著點,別叫這幫小崽子們又瞧見了,我看著200多平方的家,又快住不下了啊!”

“滾吧滾吧,你TM什麽事用和我說啊,你哪次不是自己啥都板上釘釘了才和我提,好像挺民主,挺虛心的,你TM還不就是想聽我說一句行,就這麽幹!除了這五個字你還叫我說過啥?從小到大你聽過嗎?那年叫你考歷史,你TM非要學商,有個屁的用啊!”

“阿慶——”葉明這下是真的有落荒而逃的心了,“都多少年了你還提,陳谷子爛糠了!”

“對,我提啥都是爛糠,你TM給我滾!”

被下了逐客令了,葉明也不好再留,反正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回家了……

只是那個家,還真不知道能再安身立命多久。

阿慶從小到大都火爆易怒,於是所有人一經的認定他定是說一不二;反觀他自己,綿軟柔和,於是也一致的被貼上溫柔好說話的標簽。

但其實事實從來不是這樣。

阿慶火爆,真的給他來場哀兵,他必定一潰千裏,只有自己,一旦下定主意,那就是一往無回。

好像總是這樣,從十歲以後,誰都沒有變過,他們都沿著自己的方向,漸行漸遠。

阿慶今天又生氣了,可是當他耷拉著眼皮指著葉明的鼻尖叫葉明滾的時候,葉明就知道他已經心軟了,無論自己的決定出於什麽樣的理由,阿慶都會支持他,就像他含著怨氣出口的那句“行,就這麽幹!”

好像朦朧中,來這裏一趟,的確是為了聽這個五個字的啊!

葉明想起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時候上五年級的遠哥拿回一套測驗的卷子,葉明偷偷的把那套題給做了,遠哥拿著卷子回學校,滿分。

遠哥的班主任於是帶著卷子找上院長媽媽,商量讓葉明跳級的事,記得那時院長媽媽讓葉明自己做決定,葉明就跑去問阿慶,好像那時,阿慶說的,就是行,那就跳唄!

於是,葉明就跳了!

聽起來,當時連院長媽媽都說阿慶胡鬧,沒有基礎的跳級,不是一張卷子幾道題就能抹平的三年教育課程,葉明將來會很辛苦之類的,可是在阿慶面臨的一片埋怨聲種,只有葉明自己知道他其實早就已經打定了跳級的念頭,問阿慶,不過是想獲得更多的認可,讓自己更堅定一些!

所以這一次,也不是例外!

回家,順路進賣場買來豐富的新鮮材料,葉明使出渾身解數料理出一桌讓人食指大動的晚餐。

羅宗宇回來受寵若驚,葉明從來都是秉持著不浪費為原則的,兩個人十菜兩湯,簡直是貴賓級的待遇啊!

不過驚喜還不只這些,晚飯過後,葉明頭次沒收拾桌子就直接回房進了浴室,羅宗宇簡直想竄到窗口去看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

這一晚羅宗宇過的很煎熬,一方面他腦子裏時不時的跳出鄭老爺子紅光滿面的橘皮臉,可是葉明熱情的讓人喘不過氣,本推半就的葉明就夠消受的恨不能化在他身上,現在這麽主動的癡纏,羅宗宇覺得自己簡直要把他做壞掉了。

這個早上,葉明再沒精力去當他的賢妻良母了,羅宗宇起床之後再葉明的臉上脖子上眷戀不休的啄吻,直到葉明受不了騷擾,惺忪著睡眼將他轟出房門。

樓下房門被關上,葉明眼裏的懵懂褪盡,他緩緩張開一道眼縫,又似乎被窗外射進來的光線刺激到,不勝煩擾的再次緩緩合上,可是睫宇相交的一瞬,葉明猛的睜眼坐起。

其實羅宗宇的謬論也不都是那麽荒唐徹底的,至少現在,葉明已經能撐著腰爬起來而不需要經過那一場伸展運動。

客廳裏的貨,都是邊發邊整理的,葉明翻出袋子,跪在地上把它們一一再塞回去。

封好口袋,葉明打電話叫快遞公司來取。

電腦打開,葉明這次學乖了,在店主公告裏打上因搬家關門歇業兩天的公告。

一切都做好,葉明開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收拾屋子,又將羅宗宇以前給他的金卡放到書房辦公桌的顯眼處。

這一切全部做完,已經下午三點。

手上沒得忙了, 葉明才覺得慌張,心裏沒著沒落的,就開始不由自主的演練羅宗宇回來要說的話如果直接說,我想搬出去?會不會太隱晦?

如果幹脆說,我們分手,又會不會太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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