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信號燈由紅轉為黃，程淄陽右手掛檔，視線透過擋風玻璃看見馬路邊上正在行走的一個身影，或者說是兩個。夕陽將他們的輪廓映射在地面上，形狀奇特。

“你說顧衍竹那人到底怎麽了？數數都有整整五天了吧？連條尾巴都看不見。”餘皎趴在徐峣的背上說道。

“能看見尾巴他才是真的怎麽了。”徐峣回想著陳式微那天晚上的話。

“哎！我這是比喻好不好？一點意思都沒有啊你！”餘皎拍了一巴掌在徐峣的肩膀上，表示她的不滿。

“好。有空借我看看你的尾巴。”徐峣不疾不徐地說道。

餘皎咬了下牙齒後說道，“我不，我要藏起來。”

“嚇。”徐峣笑出了聲。

程淄陽的車緩緩地開近了倆人，但是沒有停，在倆人身邊開過去了。

“哎？那是不是淄陽學長的車啊？”餘皎擡起左手指著程淄陽車尾的方向對徐峣說道。

“嗯。我也算你學長。”在車從旁邊開過去的時候，徐峣就知道是程淄陽，他的直覺告訴他是顧衍竹的事。

“算個鬼噢？你留級了。”餘皎在徐峣背後對著徐峣的後腦勺翻了個白眼。

“他來這邊幹嘛啊？”程淄陽的大學生活好像格外的忙，總是給餘皎一種他還在念著高三的感覺，所以除非是蘇姝的事，他很少會回這邊。今天難得看見他，而且程淄陽開車離去的方向不是蘇姝家的方向，餘皎有些好奇，於是隨口一問。

餘皎掙了掙眼睛看過去，這方向像是她和徐峣家的方向。

“找我們。”徐峣腳步加快了，壓在腰兩邊的手更緊了，以確保餘皎不會掉下來。

餘皎也感覺到徐峣的速度加快了，她將剛才一直垂放著的雙手環上了徐峣的脖子。

“那他為什麽不停下來啊？”餘皎問。

“這裏不能停車。”徐峣解釋道。

“哦……”

找我們幹嘛？蘇姝又沒出什麽事。

顧衍竹？

“顧衍竹。”餘皎正想著的時候，徐峣低沈的聲音傳來。

五分鐘後，餘皎和徐峣已經坐在了開往華大的程淄陽的車的後座上了。

“所以你們覺得顧衍竹逃課喝酒去了？”餘皎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本來是沒往那想的，前幾天聽姝姝提到顧衍竹沒去學校，顧衍竹平時看著不正經，對正事還是有規有矩的。今天姝姝微信上和我說他到今天還沒來。”程淄陽答道。

“那你怎麽知道他去喝酒了？”餘皎不明白好好的，顧衍竹為什麽要這麽幹。

整整五天都在喝酒的話，他這是酗酒了。

“他問過你了。”一直不出聲的徐峣突然說道，視線看著程淄陽頭頂前面的後視鏡。

顧衍竹在國內生活比去歐洲和他爸生活確實要自由一點，但是他哥顧行風也留在了國內管理他家在國內的公司，而他哥管起他來，也絲毫不遜色於他爸顧林，唯一不同的是，顧行風對陳家的恨意並不及顧林。

而顧家別墅就在普安區這邊，盡管顧行風時常到處飛，但是在普安區這邊應酬的次數占他日常應酬的次數的比例還是很大的，就算不是被顧行風見到，也極有可能被他身邊的人撞到。如果顧行風知道顧衍竹在國內是這種狀態，還是為了陳家的女兒，顧衍竹一定是會被送回歐洲的，所以顧衍竹不會去冒這個險。

所以顧衍竹不可能會在普安區這邊的酒吧，那他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華大那邊的晉陽區，一是晉陽離普安不遠，二是程淄陽在華大，徐父被國家配給的房子就坐落在晉陽，顧衍竹除了曾去晉陽找過幾次徐峣外，就沒去過晉陽，所以他想在晉陽找酒吧，一定會去問程淄陽。

“嗯。他之前說代朋友問了個清吧。”程淄陽對著後視鏡朝徐峣投了一個讚同的眼神。

“那他這五天住哪啊？他和清吧老板又不熟，人家總不會讓他一直待在酒吧吧？”餘皎一聽程淄陽的回答，覺得顧衍竹這五天不是中途出什麽事了，就是一連灌了自己五天的酒，並且還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所以餘皎不自覺地帶上了擔心的語氣。

“他又不是傻子。”徐峣語氣有些沖。

徐峣現在還記著在機場裏餘皎靠著顧衍竹的模樣。

“毛病啊你？兇什麽鬼！”餘皎被徐峣的語氣沖得一頭霧水。

徐峣沒回答。

“哈哈哈……”坐在駕駛座上的程淄陽卻笑了。

程淄陽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徐峣後，將視線落到餘皎身上，說道，“他確實不是傻子，他要去喝酒肯定身上是帶了錢的，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喝幾天，身份證肯定會帶著的，以便他能入住酒店啊。”

“萬一他不識路呢？我在普安從小待到大，也沒摸清普安的路。”

“餘皎小學妹啊，手機那麽多APP，找個酒店能有多難？”程淄陽接收到了從後視鏡突然傳遞過來的徐峣的冷冽的目光。

“還有啊……根據某個不知名的定律，酒吧附近都是會有酒店的。”程淄陽笑了笑，莫名帶了點邪惡的味道，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徐峣，話卻是對餘皎說的。

徐峣沒說話，也沒理會程淄陽的眼神。

“啊？為什麽啊？酒吧附近生意會比較好嗎？”餘皎身體向前傾了傾，好奇地問。

“算是吧。”程淄陽見徐峣沒反應，怕他真生氣了然後去遷怒蘇姝，於是憋了笑，沒再調戲餘皎。

“哦……”

徐峣還是穩穩地坐著，沒有什麽反應。

但是，他近來特別想將他們兩兄妹給撕了。

“說吧！”蘇姝對著坐在旁邊的陸黎穎語氣不耐煩的說道。

蘇姝放學出了校門還沒走到多久，陸黎穎家的車就停到了蘇姝的旁邊。

陸黎穎坐在車裏探出頭來問蘇姝要不要順路載她一程。雖然陸黎穎笑得極和善，但是以她對餘皎做的事來看，蘇姝可不覺得陸黎穎這個突然的“順路”懷著什麽好意，於是當即就拒絕了。

“我有事和你說。關於徐峣的。”陸黎穎笑了笑，繼續說，“還關於餘皎。”

蘇姝猶豫了，懷疑地看著陸黎穎。

“上來吧！現在是法制社會，我還能殺了你不成？我家是做生意的，可出不了這種醜聞。”陸黎穎從車上下來了，打趣著和蘇姝說道。

於是蘇姝就半推半就地上了陸黎穎的車。

“徐峣喜歡餘皎對吧？”陸黎穎對於蘇姝的不耐煩是可以理解的，並不惱，或者說她習慣了控制自己不惱。而且她不僅在餘皎方面和蘇姝是對立面，在徐峣方面也是，她不喜歡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喜歡徐峣對吧？”蘇姝不答反問。

“喜歡。很喜歡。”陸黎穎呈現出了一個極美好的笑容，像是在回憶什麽美好的事情。

蘇姝看著她這副模樣，實話說，如果不是知道她對餘皎做過那麽不好的事，她確實令人討厭不起來。

“所以就要去害餘皎？”蘇姝問。

“我沒想過去害她怎麽樣，只是想讓她吃點虧。”陸黎穎收了笑，垂眸，作出了一副慚愧的樣子。

“在你的定義裏，只有人死了才算是害？”蘇姝厲聲問道，整個人看起來像被逼急了的兔子。

蘇姝只要想到餘皎那天有可能回不來的情景或者受了什麽不可彌補的傷回來的情景，就有些後怕。

蘇姝小時候其實是個大胖妞，小朋友都不愛和她玩，所以一直就沒有什麽朋友，從小就只有程淄陽陪她玩，她也就一直跟在她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屁股後面，而程淄陽可以說是毫無原則地全方位地護著她，以至於她一直都單純得過分，在別人眼中她就是傻。

餘皎和陳式微不是第一個主動和她交朋友的，但卻是第一個只是因為是她所以和她交朋友的，之前的那些大都是沖著程淄陽來的。不僅如此，也許是朋友這種東西真的和雙方的磁場有關，也許還有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和餘皎，陳式微熟得特別快，並逐步交心，她們在很多方面都能夠契合，絲毫不存在不可磨合的地方。

反正種種原因，她真的非常珍惜甚至有點依賴餘皎和陳式微。傷害到她們任意一個，她都接受不了。

因此她此刻看著陸黎穎想起餘皎崴了的腳，比當時聽到的時候要生氣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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