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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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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胭脂樓,已是薄暮時分,北京城被黃昏籠罩,說不出的昏暗庸沈,方才走上片刻,便見對面福全與人站在藥鋪子前,青雅頓步,遙遙望著他,他的一行一動還是那般翩翩儒雅,又讓人望之便覺此人沈穩,讓人覺在他身旁安心,轉而想走開時,卻見他回答乍然瞧見自己,在瞧自己準備走開時,著急向自己跑來,青雅低頭一笑,還從未見過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失態了。

他急色匆匆跑進,青雅瞧得他額上已冒出一層薄汗,不禁笑起道:“跑這急作甚,我又不走。”

福全跟著一笑道:“就是怕你走了,才如此急步。”

青雅拿著帕子遞給他,見他接過,轉身向前走著,片刻他便追上來,兩人並肩而行。

刻意不提以後事情,這樣並肩於街道漫步,自她進了宮,便未曾有過,二人皆是抓著機會享受這難得沈靜時刻。

閑聊中,天色已暗了下來,覺得清香撲鼻時,才覺兩人走至青雅進宮前常來的荷塘,荷塘對面長廊上已是有著點點燈火,三五一群小販排著擺攤。

“方才走了許久,現下有些燥熱。”福全低頭道。

青雅望著前方荷塘岸邊小船,河中已有不少船只滑過,未多加思想,走過去,見此是以往熟悉老翁,那老翁見著青雅與福全時,連忙站起身笑道:“往年常見二位前來,今年在想現已夏暮,還未見二位前來,只當是今年見不著了。”

青雅聞之一笑道:“難得老伯還記得我們。”

那老翁聽後連聲道:“記得記得,自然是記得,姑娘容貌世間少有,這位爺衣著非凡,面貌貴氣,二人如同天造地設,不會忘,不會忘。”

青雅聞言頓了下,轉而看向福全,福全瞧了她一眼,上前遞給老翁銀兩,那老翁又道:“爺兒還是要自己劃槳?”

福全點頭,老翁笑笑,將銀兩揣進懷裏,二人上船後,解開拴在樁上的繩子,笑著望二人遠去。

人一如以往,心境卻是略有所不同,青雅坐在船頭,瞧著身後劃著槳的福全,心中不由得感嘆世事無常,擡頭望著四周,瞧見過往船只,眾人免不得回頭瞧他們一眼,以往這般,青雅皆會看向福全,而現下,她卻怕面對他,怕心中愧疚將她腐蝕。

木漿滑過,留下一道道波瀾,由尖擴散開來,層層瀲灩,都說流水無情,此時瞧著,卻不盡然,那水波輕柔蕩蕩,又何嘗不是在留戀著方才,船身微微晃動,似想將兩顆熾熱之心拉近,晃開那道滔天隔閡,讓一對有情人不得已相守的隔閡。

他倆最大不同是,他已娶妻,突而笑起,笑自己昏了頭,太過天真,以為放棄報仇即可與他在一起,卻忽略了他已娶妻事實,或許,刻意忘在腦後,且說,他的妻子已經懷了他的孩子,這事宮中人早已知曉,太皇太後疼愛裕福晉,自然眾人之目,便會多加關註在裕福晉身上,那個女子,她見過幾次,唯一印象便是她的雙眼片刻不離福全,而看自己時,隱隱藏著憂傷,眸深似海,卻在見福全時清澈見底,足以看出她對福全有多上心。

擺了擺頭,擡面迎風,似要迎風將滿腦子的混亂思緒吹散,暗暗告訴自己,不可在此下想太多,她與福全難得有今晚,萬不可因其他憂愁打亂,更不可面上帶著惆悵之色,就讓他們在今晚重溫以往的歡心。

“怎麽?”福全見她這孩子氣,笑問。

青雅回頭對他笑起,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對面廊上萬千燈火,忽暗忽明,歡聲笑語隱隱傳來。

“天色已黑,肚子還空著,咱們停岸至廊上。”青雅只覺肚子空空,又想起廊上那家面攤,那美味回在口中,頓時顯得有些饑腸轆轆。

福全點點頭,搖著槳停了岸,扶著她走進廊內,滿耳笑聲傳來,入眼即是人人吃著歡,孩子開心的笑臉,縱有再多愁緒,在此也一哄而散,不覆存在。

福全護著她不被擁擠人潮擠到,一路走著,她今晚似乎對任何吃的玩的都頗感興趣,瞧著她面上眼裏皆是笑意,不禁跟著她笑起。

兩人牽手在一起,笑面不下,從廊前走至廊後,如同夫妻多年般,一切盡在眼中,心有靈犀。

回到對岸,月亮已高高掛起,青雅擡頭望了望,對福全一笑後,轉身走開,福全目光悠長望著她,並未跟上去,梅花公子已將一切告知與他,他不想在她身上再加諸什麽,因為他知道,唯有讓她自己個兒放下心中仇恨,他才有一絲機會,他從不相信今時不同以往之說,在她放下仇恨之際,便是他將她帶回身邊之時。

青雅匆匆回到妤休之地時,見杜森妤休,恬席三人正坐在梨樹下石桌旁,似乎正在等著她回來,上前兩步,坐於石凳上。

三人望著她不語,她刻意不吭聲,到底是恬席沒忍得住,開口問:“如何?秋娘可答應了?”

青雅一笑,點點頭,恬席頓時站起,大笑道:“如何讓她答應的?你拿何威脅居然能讓她答應?”

青雅同杜森妤休對看一眼,同時對她搖搖頭,又道:“你性子自是要改改了,否則你就在此待著,莫要同我進宮了。”

“那可行不得!”方才說完,恬席就跳起來怒目嬌聲道。

青雅笑望她道:“那你是改得還是改不得?”

恬席盯著三人半晌,最後一咬牙重重一點頭道:“改得!”

三人頓時哄然而笑,恬席雖氣,卻又無可奈何。

桃源之地,這樣的笑聲,歡快,無憂,越過凡俗美景,能否長長久久?

乾清宮

福全快步走進殿內,跪下行禮道:“臣給皇上請安。”

“起吧。”皇帝聲音比起以往多了些許沙啞。

福全起身擡頭看向皇帝,頓時有些訝然,皇帝滿面疲憊,不時以握拳至嘴巴止著咳嗽,福全眉頭一皺又道:“皇上是否得了風寒?”

皇帝放下手中折子,待想說話,胸膛上湧至喉嚨的瘙癢,讓他再次咳起來,只得對福全點了點頭。

“太醫何在!”福全見皇帝如此,對著外殿叫道。

梁九功急急忙忙跑了出來,對著福全與皇帝行禮道:“已是傳了太醫瞧過。”

福全看了梁九功一眼,見他瞧瞧皇帝,又看看自己,後微微搖了搖頭,心下已明了,皇上心系國事,哪肯安心休養。

沈默半晌,暖閣中不時響起皇上的咳嗽聲,聽著越發重了,鼻尖聞見濃郁的龍涎香味,尋著香望去,鎏金香爐上一縷薄煙裊裊而起。

“糊塗東西,皇上咳成這番,還快把那香給換了。”福全回頭對著梁九功罵道,梁九功此番方才想起般,跪下磕了頭,快著步子走了出去,再回來時身後跟著宮女,宮女上前滅了龍涎香,換上甘甜梨檀香。

皇帝端起面前桌上茶水喝上一口,方才微微止了咳,擡頭對福全扯開笑容道:“還是二哥心細,現下聞著這甘甜香氣,心下那份不適倒好上許多。”

福全皺著眉道:“國事雖繁忙,皇上還是虛多加註意自己個兒的身子。”

皇帝笑著擺了擺手,不願再在此事上多說,又端起茶水潤了潤喉道:“宮中無端端丟了個貴人。”

皇帝只開口道了這麽一句話,福全心下明白今日皇帝宣他覲見是為了何事,只是一貫的冷靜讓他並未露出任何異樣,垂著頭靜聽皇帝接下來的話。

皇帝見福全如此,連連望了他幾眼,待未發覺有任何不同時,接著又道:“二哥可有所聽聞?”

福全擡頭看向他,自小他與皇帝之間未有任何嫌隙,縱然他時刻不忘自己是臣,他是君,他待己一如以往般親,從未像今日這般兩人心懷別樣,他測探自己,自己心下隱瞞,福全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只是又不得不強自鎮定,暗自告訴自己不得露出分毫差池,望著他的雙眸中黯然稍瞬即逝,眸底深處卻隱藏著一座迷城,福全自己也走不出的迷城,唯聽他道:“未有耳聞。”

皇帝乍聞雙眸瞇起,視線牢牢抓住他的面孔,似在勘探他所說是真是假,又轉念一想,皇祖母封著消息,連自己都不得知,身在宮外的他定然也不會知曉,想及此,肅然的面上才換起微微笑意。

福全說的這句話,的確是真,他除開自己瞧見青雅被投入井中,後自己個兒知曉一切,的的確確未從宮中得知喜貴人失蹤之事,皇祖母為了自己與皇帝容不得青雅,派人對她下手,是要瞞過所有人,而首當其沖的自然便是皇帝與他,自己又怎會從宮中知曉喜貴人一事,太皇太後發的令,誰又敢多嘴多舌。

皇帝心下那份急意再起,猶以為能從二哥口中探得些許她的事情,卻沒想到同樣是一無所獲,心中一重,皺著眉頭再次咳起來,滿面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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