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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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稚聞聲回頭,只見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子,正被人簇擁著,吟吟含笑地朝這裏望過來。

“參見永昌公主。”

守城軍的反應來得更快些,對著女子一拜。

秦稚一時倒也反應過來,跟著行了禮,而對於女子其實身為永昌公主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

原因倒也簡單,那日一別後,柳昭明走開許久,才一拍腦子,直言失禮。秦稚細細問了,才從他口裏得知,此人正是當今聖上最疼惜的女兒,永昌公主。

論起永昌公主,不可謂不奇。帝後尚且情深之時,黎皇後身懷有孕,臨盆之日恰逢姜方盡大勝,遣敵於永昌。聖上重賞姜方盡之時,也認為此女身攜氣運,當即以“蕭袖兒”為名,不過取其珍藏於袖之意。待蕭袖兒滿月,又逢姜方盡班師回朝,聖上大悅,賜為永昌公主,舅甥同喜。

而永昌公主能讓人一眼識其身份,則是因為另一樁事。

永昌公主幼年貪玩,眼角落下一道疤痕,遍用天下珍寶,也無法盡數消去。後來還是蘭豫拿胭脂化開,在她眼角描上一瓣梅花,正好將疤痕遮去,還有些人比花嬌的意味。一瓣梅花促成一樁姻緣,永昌公主每日晨起,便由蘭豫親手描繪梅花,一時傳為佳話,也成為女子期盼的姻緣。

秦稚低著頭,眼裏只能瞧見一雙綴了珠的鞋,只覺得人與人著實不同,蕭袖兒出生尊榮,夫妻情深,自是旁人如何都求不來的。

“退下吧,她是吾的友人,有事出城,吾為她作保。”

正如秦稚和柳昭明靠著一瓣梅花認出蕭袖兒,蕭袖兒也靠著一柄金錯刀認準秦稚。她揮揮手,守城軍自然不會與她過不去,一句話也不多說,擡手放人。

“走吧,吾帶你出城。”

蕭袖兒經過秦稚的時候,拋下這麽一句話,其中隱隱還有笑意。

秦稚雖不甚明白她的意思,卻還是抱著這個機會,起身跟了過去。

蕭袖兒帶她過了城門,便不再繼續往前走,一眼便知並非順手,而是特意帶她出城。

“崔逐舟與成渝交好,許多事也不會瞞著他。”蕭袖兒笑道,“故而吾知曉,他有位同鄉遠道而來,是個女兒家,卻身背金錯刀,人群裏一眼便能瞧出來。”

幾句話倒是把她如何認出秦稚解釋得清清楚楚。

“崔逐舟公幹,曾求到吾面前,謂,同鄉孤弱。”

這是解釋了她不問緣由,便出手相助之事。崔潯也算上心,讓她不至於進退兩難,也正因如此,秦稚一時覺著,出城救人不算是一樁錯事。

蕭袖兒講清緣由,又問道:“不過吾還是想問一句,城外不大安穩,你為何急著出城?許是為了崔逐舟?”

城外人來人往,也有好奇之人朝這裏看了眼,大有探聽八卦之意。秦稚想了想,覺著黎隨說得甚是有理,此事不宜張揚。又覺著蕭袖兒應當知曉前後因果,故而拿著自認隱晦的語句道:“今日多謝殿下,此番確實是為崔直指而去。黎大人已將所有事情講明,秦稚此去,必然遵蘭駙馬所言,還請殿下放心。”

然而此事本便是黎隨信口捏造,別說蕭袖兒,便是烹茶奏琴的蘭豫都不曉得。蕭袖兒聽她如此說來,腦中思緒翻覆,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崔潯、秦稚、黎隨和蘭豫四個人聯系起來。

照她所想,不過是秦稚忽然發覺崔潯的好處,才一刻不停地尋出城去,可是這些事和蘭豫滿不滿意有什麽關系?更何況還涉及黎隨。

蕭袖兒正要問,卻有守城軍前來請她,城門關閉在即,不好久留。

“殿下請回吧,此事必不負所望。”秦稚擺出江湖人的手勢,沖著她一拱,“告辭。”

暮色四合,徒留個孤身遠去的人影,和半晌不解其意的蕭袖兒。

“胡鬧!”

黎隨偷摸朝蘭豫遞去個求助的眼神,後者手一擡,正好把這個眼神擋得嚴絲合縫,半點沒有替他出頭的意思。

慣常好脾氣的蕭袖兒難得動了怒,察覺兩人之間的動作,甚是滿意自家駙馬的立場,故此只對著黎隨一人責道:“如此大事,你怎麽也敢拿來開玩笑!且不說流民,光是楊子真便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秦稚誤入其中,若是被當做流民怎麽辦!我瞧著是母後縱著你,才讓你如此膽大,放任一條性命。”

黎隨從蕭袖兒口中得知,秦稚孤身前去救援,起先還有些不信,畢竟說話的時候全然一副沒心肝的模樣。

“表姐,我也沒想到她一個人就去了。我和她說的時候,她還說什麽報恩不值當用命去換,我以為她就是個沒良心的人。

蕭袖兒冷哼一聲:“人家沒良心?你有良心,拿這種事去試探人?人心經得起你幾次試探。何況她還是個女子,你與其說這麽多,不如想想如何把人追回來。”

“城門已閉,此時私自出城,有違法度。”蘭豫難得地開了口,安撫嬌妻脾氣,“追是來不及了,不過今早逐舟有信至,說是流民暫退,還算安全。何況他若是見到人,應當雀躍,自然會護她周全。”

“你再縱著他,總有一日闖禍。”

蘭豫坐在一邊,早已擬出一封信來,遞給身邊黃門,又道:“城門關得住人,關不住鳥。我及早知會逐舟一聲,讓他做下接人的準備,等明日再把人送回來,你也好放心了。”

此計在眼下已是周全之舉,蕭袖兒也只能應了,卻還是剮了黎隨一眼,鼻中哼出一口氣。

蘭豫又道:“至於明月奴,抄書、禁閉想來也都是家常便飯,困不住他。倒不如等逐舟回來,看看他有什麽上策。”

“我...”黎隨只吐出半個字,忽見蕭袖兒瞥來的一眼,半句話不敢多說,只敢恨恨瞪著蘭豫,只怪他捏住了自己的七寸。

蘭豫得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反手握住蕭袖兒的手,愈發覺得那封信寫得甚好,說不準等兩人回來,許多話便說開了。

信鴿來去比人快,趕在秦稚之前把信送到崔潯手中。

信中不過寥寥數語,蘭豫怕他多思,只說秦稚前往,今晚能到,並未將為何而去言明。崔潯盯著信中最後一句“臉面不值錢,不必時時端著”,似乎想在其中思忖出些前後因果來,然而終是無用,把信件往袖中一揣,朝著秦稚必經之路上去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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