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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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崇微微擡頭,端詳著這位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才俊,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來。

“蜀中多蠻女,不比楊家女郎婀娜多情。”

所謂浮月,便是替代黎皇後成為新寵的楊夫人,楊浮月。崔潯明白,蕭崇並非在意他的婚事,只是不樂意正值壯年,手中能臣便早早站隊。

故而他只是露出些羞赧之色來:“不敢欺瞞聖上,臣自知男女大防來,便生愛慕之意。楊家女郎皎潔若明月,臣也只想要床頭一盞燈。”

在他心裏,那位楊家女郎算得上什麽明月,這樣美好的東西,合該是拿來形容秦稚的。不過他總不能當著禦駕大放厥詞,還得給楊家留上三分情面。

蕭崇聞言,朗聲笑道:“到底是情關難過啊,任你是只野猴子,也翻不出五行山去。罷了罷了,你不肯便作罷,朝中才俊不少,讓浮月自己挑去吧。回去吧。”

崔潯躬身退了出去,一時離開殿中冰鑒,置身烈日之下,一時有些恍惚其神。

不過轉瞬,他便回了神,朝著某個方向直直去了。

滿江渭水南去,花椒載著少女心事,一去不回頭。秦稚把手裏最後一把花椒灑了出去,從石墩子上站起身來,肚子很是時候地喊了一聲。

擡頭一望,已過正午。

柳昭明替她捧著裝花椒的黃皮紙包,跟著一同起身:“女郎餓了啊,某請女郎吃飯去。”

“今日我來吧,也不好一直讓柳先生破費。”

楊夫人預定下妙法蓮華經,早早捐了香油錢,住持順手給了秦稚一些。趁著她手頭還算寬裕,也算是感謝柳昭明替她作畫。

兩人說笑著定下去吃魚膾,回身往酒肆裏去。

待行至酒肆門前,秦稚一時皺起臉來,對著較她早一步到此處的崔潯泛起愁。

怕不是身上裝了磁石,怎的何處都能遇上。

崔潯本也非有意循她而來,只不過正好明月奴邀他同來酒肆,正巧撞個正著。他壓了壓嘴角的笑,好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太過雀躍:“嚶嚶,真巧。”

“是啊,崔直指。”秦稚訕訕笑了聲,腦中轉過萬千法子,定下個再絕妙不過的主意來,“不過...”

崔潯側身半步,將她的話悉數堵了回去:“原來嚶嚶說要請我吃酒,並非戲言,想來今日是來挑個合適的酒肆,才好邀我同來?”

秦稚屏著一口氣,雙腳不動半步,拋開自己方找好的借口,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崔直指說的是,此處已看過,與崔直指身份不大相合,我再去別處看看。”

“我並非挑剔之人,此處便極好。”崔潯同她較勁,做著謙讓的動作,“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嚶嚶覺著此處不好,那便再挑個好的,不急。”

他臉上寫滿了,“我不餓”,“慢慢挑”一類的話,大有跟著秦稚四處去挑酒肆的架勢,十足十的是個無賴。

可是我餓。

秦稚腹中空空,酒肆裏有酒菜香氣飄蕩出來,勾得她腳下不自覺動了動。

正巧落在崔潯眼裏,道:“不過此處魚膾鮮美滑嫩,廚子將鱸魚肉片成薄片,配以八和齏,再佐一壺竹葉青,回味甘甜...”

總歸躲不過去,不如今日做個了結。秦稚一面怨自己當時多嘴,腳下倒是很誠實地跟著崔潯往裏走:“崔直指不必多言,我吃。”

幾人朝裏走,在一張方桌邊盤腿而坐,點了幾道小炒,要了壺竹葉青,就著碟瓜子聊了開來。

崔潯指指姍姍來遲的明月奴,正式同秦稚做了介紹:“這位姓黎,單名一個隨字,你叫他明月奴即可。”覆又瞥了眼黎隨,見他熟門熟路打過招呼,覺著倒也不必費口舌介紹秦稚,就此收了口。

秦稚笑著喊聲“黎大人”,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幾本妙法蓮華經的報酬不過爾爾,本打算請柳昭明吃頓飯,花不上幾個錢。

誰知道遇上崔潯這個倒黴催的,還帶著個明月奴,大手大腳點的都是些名貴菜。她面上笑著,心裏倒是有心疼。

可憐她費力賺來的幾個錢。

好在魚膾很快被端了上來,把秦稚的註意力轉了過去。

“崔直指先請吧。”

崔潯有些詫異,本還想說什麽客隨主便,又怕耽誤久了,秦稚腹中難忍,故而並不謙讓,夾了一塊魚片放入口中。

“黎大人請。”

秦稚接連請兩位“朝中重臣”動了筷,這才頗有禮節地擡手去夾魚片,放在秘制八和齏裏蘸了,這才送入口中。蒜、姜、桔皮、白梅、熟粟黃、粳米飯、鹽和酢八味湊成八和齏,正好將魚的腥氣去個幹凈,入口不膩,鮮美異常。

因是餓了有些功夫,她一連動了幾筷,不見魚刺,一時得意地將面前的崔潯都忘了幾分,閉著眼回味。

崔潯見她如此,便知是美食起了作用,將自己杯中的竹葉青一飲而盡,又擡手斟了一杯遞到秦稚手邊。

魚肉落肚,秦稚這才慢慢睜開眼來,正見手邊擺了一杯澄清的佳釀。她朝柳昭明那頭望去,眼裏有些疑問。

柳昭明朝著崔潯那頭略一示意,便做不存在一般,埋頭吃魚。

“崔直指...”

秦稚頗有些不好意思,擡頭朝崔潯望去。崔潯約莫是多喝了兩盞,本就上揚的桃花眼有些別的意味,嘴角一勾,唬得她把餘下的話盡數咽了回去。

甚騷。

秦稚心中念頭越發篤定,他必然是遭了什麽事,才至性情大變。

三杯酒落肚,明月奴又有些酒意上頭,拉著崔潯的衣袖問他:“兩年前你去蜀中,到底是不是為了嚶嚶,你若是再不說,我真要睡不好覺了。”覆又拿筷子在秦稚面前的碗碟上敲擊兩下,“你來問!”

“秦稚問過崔直指了,直指有一物落在蜀中,並非為秦稚而去。”秦稚道,“黎大人不必輾轉不成眠了,事情便是如此。”

明月奴滿臉寫著“此事當真”的疑惑,別轉頭去看崔潯,只換來崔潯朝著秦稚一挑眉,似是而非道:“確實落了些寶貝。”

秦稚心頭一跳,錯開眼,覺著酒氣有些翻湧上來,一時有些燥熱。

“什麽寶貝,至於你這樣跑一趟。”

明月奴還在與秦稚喋喋鬧著,崔潯借口解手,匆匆離了席。秦稚還以為他公務繁忙,吃飯也是抽空來的,一時還有些耽誤他的愧疚來。然而未過太久,崔潯便回來了,似乎當真只是去行方便。

一餐飯因著明月奴的存在,吃得雞飛狗跳,初時的拘謹早已不覆存在,直到結賬時候。

跑堂清點過飯食,報出個價來:“抹去零頭,這些攏共十兩。”

秦稚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這餐飯吃得,把她賣了也付不起這個價啊。身旁的明月奴喝得酩酊,柳昭明又是個窮書生,至於崔潯。

她幾乎沒有把崔潯放在考慮範圍之內,正欲羞赧著同店家打個商量,可否容她去問庵裏的住持借些錢來。

還未等她開口,跑堂的搓著手笑道:“不過這位大人已經付過了部分花銷,還餘下三十文,請問是哪位付?”

被指著喊大人的崔潯上前一步:“這位女郎付。”眼看著秦稚傻楞楞掏出錢來結賬,他又笑著低下頭,只與秦稚道,“你既說了請我吃酒,多餘的花銷自然不必你出。三十文,我喝的三杯酒,足夠了。”

秦稚楞怔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此吃酒與彼吃酒居然有些差別,方才借口離席,也是去提前結款了吧。

莫不是逗著她玩呢。

“我還有事,不便久陪你,日後有空再去尋你。”崔潯把黎隨的手往肩上一搭,打了招呼離開,“早些回去。”

秦稚遠遠看著他們兩個行遠,一時只覺得崔潯果真全然換了個模樣,讓她很是看不透。

“柳先生,走吧。”

酒足飯飽,她與柳昭明覆又在街頭閑逛起來,挑著合適的風景,繼續做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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