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盤桓在辰星心底很久了，只要一想起，就會頭痛。

一個忘記了自己過去的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天狼？辰星？

當然，辰星知道，自己是辰星，因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是然是從齊國公主嘴裏聽到的，心中卻實在非常熟悉。而天狼，那分明是萬魂司給他取的一個代號。

自從來到人間，不知為什麽，辰星將過去都忘記了。但是，有些事物在眼前時，卻又覺得頗是熟悉。從來到塵世間，他記得，主人叫魂殺，魂殺只在辰星睡著的時候，出現在夢裏，安排他做事，生活中從未出現過。這讓辰星更困惑，仿佛自己是具行屍走肉。

“天狼，你要盡快將一個叫莊姜的女人殺死！盡快！再完不成任務，你也不用做我的手下了！”睡眠中，魂殺清晰地對辰星說，聲音透著無比的冷漠與嚴厲。

“是！主人！”一陣沈默，辰星到底沒忍住，接著問，“主人，我想知道我是誰！”

“你就是你！天狼！記不得的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對你來說，完成任務才是你的職責所在！不必多問！”

夢醒，辰星抱著頭，抱不住心中的重重疑惑。他重生後，完成任務就是全部目標，但他太想知道自己從前是什麽樣子，想知道自己是誰，自己的親人都在哪裏。

在刺殺莊姜公主的時候，面對公主，那種熟悉的感覺太強烈了，可是，腦海中卻沒有關於莊姜的過去的信息，哪怕一分一毫，這讓他有些執行命令的時候，總有些下不去殺手，像要殺死自己的親人的感覺。

七曜之中，只有辰星的武功沒有失去。自從來到人間，辰星武功非但沒減，在魂殺手下的助力下，功力較之原來還水漲船高，精神力也不斷提升。

心智被控的辰星，徹底成為魂殺的殺人機器，他的人生字典裏，從到人間之後，只有“服從”兩個字。從前的記憶抹去，當下的思想卻和常人無二。辰星在盡力完成魂殺命令的同時，也在不斷努力，試圖找回自己失去的記憶。譬如，見到莊姜公主時的那種熟稔。

居於空桑山，如果沒有那些殺人的任務，辰星過得的日子還算不錯。

空桑山北臨食水，東面有沮吳山，南面可以看到沙陵，西邊則可以看到湣澤。山中有一種?野獸是辰星的坐騎，形狀像牛卻有著老虎的斑紋，它的名字叫軨軨，鳴叫的聲音和幽鴳有些相似，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一出現天下便會發生大的水災。

軨軨神獸擁有神奇的法力，最初並不甘心被辰星駕馭。

“一個萬魂司的敗將，讓我聽命於他？！還要當他的坐騎！真是奇恥大辱！”不過，沒辦法，軨軨有把柄在魂殺手中，它的三魂中的一魂，便被魂殺所俘，根本由不得它。

擺脫不了，自然只能聽命。看到辰生的三魂七魄全都被魂殺所攝，軨軨也有些後怕。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不知道自己是誰？奉命去刺殺自己的親人！”想想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毛骨悚然。於是，很多時候，看辰星時，軨軨的眼中，竟有幾絲掩飾不住的憐憫之意。

辰星在宰生司中，位居七曜陣之水位，熒惑居於火位。當年，日曜月曜等人曾取笑辰星和熒惑，二人生生世世都會不和，因為這是天命註定的，水火不相容。於是，熒惑會掐著小蠻腰，囂張地對辰星說：辰師弟，得好好教訓教訓你，目無師長，哦，不，是目無師姐！”比辰星小五歲的熒惑，一臉得意地得瑟著，那小樣兒，賊可愛。

辰星也會冷不丁的用怪招襲擊熒惑，二人的嘴仗與動手比武，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不如此，反倒不正常了。而情意，也是在這個打打鬧鬧的過程中，根深蒂固。

立於空桑河畔，辰星的心空落落的，這樣的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和不喜，可是，他改變不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那遺忘的記憶裏的人，都還在嗎？都還好嗎？

這一刻的心情，辰星搖了搖頭，有所悸動，心痛的感覺讓他有想大喊的沖動，強行壓下心中的郁悶，隨口吟道：花落堆成夢，由它不重情。一生所有化為零，滾滾紅塵身世像浮萍。

一朵落花悄然飄在辰星的左肩，像是腦海裏隱約的那個巧笑俏兮的女子，再去搜尋，又沒有影兒了，將花朵放在手心，輕輕念道：總有千般惑，心頭漸次生。幾番際遇幾曾經，嘆矣焉知大象本無形。

辰星的一舉一動，自然都處於魂殺手下的監視之中。除掉宰生司，萬魂司才會居於主宰眾生的宇宙至高之位。而，辰星下界後變成的天狼，是魂殺的一張弓，箭已在弦上，只等射出。

第三次刺殺莊姜的計劃，辰星已部署多日。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失手，那樣，跟魂殺無法交待。

迷離中，與自己肌膚相親的女子，又是誰？

有些記憶，像真的更像假的，辰星懷疑自己患上了妄想癥。那個與自己身心俱融的女子，是一個綺夢嗎？要是真的，怎麽自己都不知她是誰，在哪兒。要說不是真的，自己清醒後的身體反應騙不了自己啊。

來到空桑河畔，河裏的倒影，年輕而美好，孤零零的，遺世絕立，仿佛與這個世界隔著不可逾越的距離。

是夜。

齊國，公主府。

莊姜。

躺在床上。

眼前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出宰生司中與辰星朝夕相處的情景：惑兒，走！練功去！

惑兒，這是我從師父花圃裏偷來的夕顏花！你不是說比朝顏花漂亮嗎？以後咱們也種，就不用偷了！

惑兒，我們去看流星啊！不是說好了要許願的嘛！快點兒，小懶蟲！

不嘛！討厭鬼，別煩我，我要睡覺！沒睡夠呢！

“辰星，你對我的好，我全都記得，可是，你不是對我最好嗎？怎麽把我忘了？還要殺我？你這個騙子！”一滴清淚，從莊姜的眼角滑過臉龐，順著腮邊流下來，又一滴……

起身，立於桌邊，提筆寫下幾句心情小語：不想入紅塵，卻在紅塵裏。斷雁西風兩嘯吟，欲飲忘情水。際遇契機新，花卻雕零矣。百轉千思一顆心，參透生和死。

空桑河畔。

一條魚兒從水面跳了起來，咚地一聲落入水中。

“魚的記憶真的只有七秒嗎？我的記憶呢？辰星，我確定我是辰星，不是天狼，可是，這空桑山對我來說怎麽這麽陌生！魂殺明明是我的主人，為什麽我的心裏卻有種仇人的感覺呢！”

一封急信，到了空桑山。

信中說：辰星，限你這個月，月圓之夜，取莊姜性命！不得有誤！再若不成，重罰不饒！

握著來信，眼前靜謐的景色，突然動蕩起來。重罰不饒！這樣的日子，行屍走肉，活著還有意思嗎？

不饒就不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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