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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幹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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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看向那出聲之人, 面色瞬變,尤其是李泊看到這孩子,頓時黑了臉,低聲咒罵一聲“他怎會來此!”

接著, 一名粉衣宮女也快速從馬車上跑下來, 正是楊柳。

“十皇子殿下有沒有傷著。”

十皇子李彥小小的臉上滿是得意, 哼了聲道:“我沒事, 不都跟你說了嗎?本皇子天賦異稟, 一身武力, 怎會輕易受傷?”

說罷, 李彥推開楊柳的手, 擡腳跑上前, 看到摔在地上的李熠, 想都不想就跑過去扶李熠,還回頭瞪著身後的侍衛怒道:“你們這幫奴才都是蠢驢嗎?還不過來幫忙?!”

站在一旁的侍衛面面相覷, 李泊一張臉黑的像是鍋底。

這時楊柳也快步跑來,一雙眼中充滿擔憂, 忙同李彥一起去扶李熠和白灼。

這時薛正也有了反應, 帶著人上前,忙將摔倒在地的李熠扶起身。

楊柳看到被李熠護在身下的白灼,險些哭出聲,她趕忙彎身扶著白灼起身,關心問道:“白灼有沒有傷著?”

白灼看到楊柳卻是一瞬間恍惚,以為自己做夢了。

她怎會在此見到楊柳?

楊柳見白灼傻呆呆看著自己,急的不行,又怕她們奴婢惹惱了六皇子,急忙拉著白灼後退。

這邊李彥已經吩咐人將李熠扶上馬車, 他仰頭看著李熠,眼中滿是關心,問道:“太子大哥,你有沒有事?”

李熠粗喘了幾口氣,他先是看了一眼白灼,見白灼被楊柳拉著,並未受傷,這才松了口氣,而後轉眸望向李彥,嘴角輕彎,冷淡的面容露出一絲溫和。

“七弟,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要被人害死了!”李彥年紀小,但脾氣卻大,此刻他一張稚嫩的圓圓臉頰滿是怒火,轉頭瞪著李泊罵道:“六哥!你竟然在宗人府欺負大哥!我回去就告訴父皇!”

李泊額頭青筋崩崩的跳,咬牙切齒的瞪著李彥,但他卻不敢說一句重話,誰讓現在李彥是明德帝最為寵愛的皇子!

他皮笑肉不笑道:“七弟你誤會了,我這是為大哥找了大夫來治療他的腿傷,沒想到大哥竟不小心傷了自己。”

說罷,李泊擡眼看向李熠,嘴角掛著深意的笑容:“大哥,你說是不是?”

李熠目光沈沈的同李泊對視著,李泊是個瘋子,若是真惹急了他,李彥只會被被他連累。

“七弟,他說的不錯。”李熠道。

李彥卻是一臉懷疑,顯然是不相信。

李泊深深一笑:“那是當然,不然七弟以為我為何要來此?”

“當然是因為你嫉妒大哥,現在看到大哥被人陷害,你就來小人跳腳了!”

李彥言語無狀,完全不給李泊面子,那氣人的模樣,同方才李熠說話時簡直一模一樣!

李泊險些氣吐血,他冷笑著哼了聲斥道:“七弟你年紀小,還是註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我們可都是親兄弟!”最後幾個字,簡直就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

“既然是親兄弟,你帶著這麽多人來幹嘛?!”李彥叉著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怒瞪著李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趁人之危,要害大哥!”

李泊面頰狠狠抽搐一番,憋著怒氣咬牙切齒道:“七弟慎言!”

若非李彥如今得明德帝看重,若非馮妃漸漸勢起,李泊恨不得當場擰斷李彥這個小雜種的脖子!

李彥完全不懼李泊的怒意,更不怕他的身份。

“那你現在趕快帶著你的狗離開!不然我回去就告訴父皇,說你要趁人之危!說你害大哥!!”

李泊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點頭,咬著牙道:“好!那我就不打擾七弟了。”

臨走前,李泊又轉頭,一雙陰測測的眼睛盯著李熠露出陰森的笑:“大哥,此去極北之地一路辛苦,我祝你一路順風。”

言罷,帶著人大步離開。

看著李泊的馬車離去後,李彥才撇嘴哼了聲,斥道:“整天陰陽怪氣的,比個太監還不如!”

李彥可以說是童言無忌,但一旁聽得人都險些笑出聲,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李彥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才敢將李泊比作太監。

薛正等侍衛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各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笑。

這不管哪個皇子,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

李彥罵完,小臉滿是擔憂看著李熠,問:“大哥,你的腿如何了?我聽聞你斷了腿,急壞了,本來我想求父皇為你治腿,可是母妃怎麽也不讓我去,還以死相逼!真是氣死我了!!”

李熠聽著李彥嘰嘰喳喳的聲音,仿若回到宮中的時日,眼前還是那個調皮搗蛋的七弟。

他擡手輕輕撫了撫李彥的頭發,溫聲道:“你母妃沒錯。”

明德帝如今正在氣頭上,各方證據和證詞之下,他也不會信任自己,若李彥這個時候去求皇上,必會連累李彥。

李彥卻不服氣,拉著李熠的手嘟囔道:“大哥,我不相信你會背叛父皇,會做出那種事情!”

“所有人都相信,我都不相信!”李彥再次重覆一遍,望著李熠的目光清澈又充滿信任。

若非他的母妃一直拘著他,在李熠出事後,他早就去東宮看望李熠了,如今他能來看望李熠,還是以絕食抗議,這才求得了馮妃同意,得了旨意,來看望李熠。

李熠聞言,心中是感動的,他沒想到這個以前最是調皮,總是像個小尾巴跟在他身後的七弟,竟會說出這種話。

他笑了笑,有關那件事,他已經不願再提,只是對李彥溫聲道:“大哥知道。”

李彥見李熠瘦成這樣,一看就是受了不少苦,眼睛都紅了,一直拉著李熠說話。

而另一邊,楊柳也忙拉著白灼站在一旁。

“白灼你個瘋丫頭,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樣了啊?宗人府的人有沒有欺負你?”楊柳滿眼的關心。

白灼連連搖頭,因為見到楊柳,嘴巴都快笑的合不攏了。

“我沒事,真的,宗人府的人也沒有欺負我,我還能在宗人府做飯呢,你看我是不是都吃胖啦?”白灼鼓著腮幫子,這樣看上去是不會就會胖一些?

楊柳看的眼睛濕濕的,二人問候了幾句,終是緊緊擁抱在一起!

“白灼!我好想你啊!”楊柳激動的險些哭出來。

白灼心中也是難過又高興,她緊緊抱著楊柳,流著淚卻笑著道:“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二人緊緊相擁,好一會兒才分開。

“你個瘋丫頭,若不是跟著七皇子出宮,我們只怕永遠見不到了!”楊柳說著就忍不住流淚!

廢太子被發配極北之地,白灼肯定是會跟著的,每每想到這件事,楊柳就忍不住難過。

極北之地那是什麽地方,那是堪比黃泉地獄般的苦寒之地,白灼這個傻丫頭卻要被發配極北之地!

白灼連忙擡手為楊柳擦眼淚,溫聲安撫道:“我們現在不是見著了嗎?別哭。”

楊柳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淚,就聽白灼問:“楊柳,你怎會同七皇子在一起?”

說起這件事,楊柳也是一臉感嘆。

她也沒想到,她一個浣衣局的粗使宮女,竟然走了狗屎運,一次偶然她救了落水的七皇子李彥,李彥醒來後,就指定讓她貼身伺候李彥。

如此,楊柳從宮中一個最低等的粗使宮女,一躍成為七皇子身邊的大宮女,地位瞬間提升好幾個檔次,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

白灼聽後也為楊柳高興,她本來還不放心楊柳,如今得知楊柳跟在七皇子身邊,而這位七皇子看著也很好,楊柳肯定不會受委屈。

“好什麽好。”楊柳看著白灼,紅著眼睛說:“若是我能早些成為七皇子的貼身宮女,就一定能將你帶出來,如此,你也不用受苦了。”也就不會去東宮,不會跟著廢太子前往極北之地!

白灼搖頭,她雙目含淚,溫聲道:“楊柳,跟著李熠我一點也不覺得苦,真的。”

楊柳聽到白灼竟然直呼李熠的名字,心下一跳,又仔仔細細看白灼,吞咽一聲,湊近白灼,盯著白灼問:“白灼,你和他是不是……”

白灼咬了咬唇,她不想騙楊柳,但她和李熠的關系,似乎又有些說不清楚。

見白灼低下頭,楊柳忽然擡手用力戳著白灼的額頭,一臉怒意:“當初我問你是不是喜歡他,你還不承認!!”

白灼面頰紅了紅,支支吾吾道:“當時……我,我還不確定。”

楊柳卻是嗤了聲,瞪著白灼道:“騙誰呢?你這丫頭從見到你就知道你心思重,你不會是很早就喜歡他吧?”

被楊柳戳中心思,白灼一張臉漲的通紅,急忙道:“楊柳,別胡說!”

“哼!我若是胡說,你幹嘛害羞!”

“……”

楊柳面色忽然一變,盯著白灼嘖嘖道:“沒想到你這小丫頭膽還挺肥!竟然敢喜歡當朝太子!”

白灼急忙用手捂住楊柳的嘴,生怕別人聽到!

楊柳拉開白灼的人,一臉不解:“你怕什麽?我方才看著他也護著你,你們又在一起這麽久,你又一直照顧他,他是不是也喜歡你?”

白灼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李熠喜歡她嗎?

應該是喜歡的吧,他還讓自己對他負責呢。

楊柳見白灼不說話,登時瞪圓了眼睛,語氣加重:“難道他不喜歡你?!”

白灼忙捂住楊柳的嘴巴,這可是在外面,周圍那麽多侍衛,而且李熠和李彥就在不遠處。

楊柳也是一時情急,這才忘了規矩,她拉開白灼的手,壓低了聲音道:“白灼,若他不喜歡你,你也別喜歡他!咱們回宮!”

反正她現在是七皇子身邊的大宮女,只要她求七皇子,一定能讓白灼留下。

白灼心中感動,緊緊攥著楊柳的手,微紅著眼睛說:“楊柳,你對我真好。”默了一瞬,又說:“是除了我娘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呸!”楊柳有些不自在,擡手戳了戳白灼的額頭:“誰要當你娘!”

二人對視著,又忍不住齊齊笑出聲。

然笑著笑著,二人又笑不下去了。

楊柳緊緊拉著白灼的手問:“白灼,說實話,他對你好嗎?”

白灼笑著點頭。

“那就好。”

楊柳嘆息一聲,眼中滿是對白灼的擔憂和不舍,她拉著白灼,道:“白灼,不管如何,你為他做了這麽多,他若是敢對你不好,你就離開極北之地!”

白灼忙道:“他很好的。”

“嘖嘖嘖。”楊柳撇了撇嘴,一臉揶揄:“你還說你不喜歡他,你看看都護上他了。”

“……”

“好了,不逗你了。”楊柳從懷中拿出一個錢袋子,塞到白灼手中,邊道:“白灼,此去極北之地一路艱險,我聽宮中人極北之地是大越國內最苦寒之地……”

說到後面,楊柳便有些說不下去了,她聽到的何止是這些?她聽聞很多罪人被發配極北之地,因為受不了一路苦楚,死在半路上的人很多。

白灼擡手為楊柳擦了擦眼角的淚,溫聲道:“楊柳,我一定會好好的。”

楊柳喉頭哽咽,聲音帶著哭腔嗔道:“白灼,你可答應我了,一定要好好的!”

“嗯!”白灼重重點頭。

楊柳隨意擦了擦淚,將錢袋子放在白灼手中,繼續說道:“這些銀錢你拿著,路上也好有方便。”

白灼握緊了手中的錢袋子,她沒有推脫,因為她知道此去極北之地要用到銀錢的地方必然極多。

“楊柳,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楊柳故作生氣道:“你謝什麽?你以前幫我的還少嗎?這點銀錢算什麽?”

以前白灼可沒少給她銀錢救濟家裏,在她身邊時照顧她,幫她洗衣裳,替她受齊姑姑的責罰,她們二人在浣衣局內互相扶持,白灼以前幫她情意,比起這點銀錢又算什麽?

“我只恨身上的銀錢還是少,不然就能多給你一些!”楊柳一臉愁容。

“這些已經夠了!真的!”白灼道:“我們是奉旨前往極北之地,若身上銀錢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楊柳想想也是,廢太子和白灼是以戴罪之身被發配到極北之地,身上銀錢多了,說不定會有麻煩。

二人緊握著彼此的手,仿若這樣她們便不會分開。

“白灼。”楊柳抿了抿唇,終究是問出心底的話:“值得嗎?”

為了廢太子吃了這麽多苦,值得嗎?

白灼看著楊柳,那雙明亮的杏眼綻放著異樣的光,她那樣堅定的對楊柳說:“值得。”

楊柳和白灼對視著,少時,她笑了笑,溫聲道:“值得便好。”

另一邊,李熠也在同李彥說話。

李彥雖年歲小些,但同李熠的關系卻極好,他仰著頭一臉氣憤的說:“大哥你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會讓你離開極北之地的!”

說著,李彥還緊握著拳頭用力揮了揮,表示他的決心。

李熠看著笑了笑,他擡手摸了摸李彥的頭發,就像是以前他摸李彥一樣,神情溫和又耐心:“彥兒,記住我的話,不要觸怒父皇,要聽馮妃的話。”

李彥扁著嘴,明顯不高興,可是李熠的話他卻不敢反駁。

“大哥。”李彥眼睛紅紅的,雙手拉著李熠的衣裳,啞聲問:“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李熠彎唇,神情溫和又認真:“能。”

“那好!”李彥頓時高興起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喜怒隨心變換極快,他伸出小拇指對李熠說:“大哥,咱們拉鉤!你可不能騙我!”

李熠失笑,卻還是伸出手指同李彥勾了勾小拇指。

如此李彥才算放心,接著李彥又回頭瞪著薛正幾名侍衛問:“你們誰護送我大哥前往極北之地?!”

薛正拱手道:“回稟七皇子,是屬下,還有雷宏,陳永,張永。”

被點到名的三人趕忙站出來行禮。

李彥看著卻不滿意,黑著小臉嘟囔道:“就你們四個人護送我大哥去極北之地,人是不是太少了?”

薛正是此次押送李熠前往極北之地的領頭,聞言他也不敢多言,只恭聲道:“這都是宗正大人吩咐的。”

宗正大人的命令自然就是奉了聖旨的。

李彥年紀小,易沖動,卻也不是傻子,李熠被發配極北之地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他撇了撇嘴,瞪著薛正故作威嚴道:“既然如此,你們四人路上可要好生照看我大哥!若是我大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就告訴父皇砍了你們的腦袋!”

薛正垂首恭聲道:“七皇子放心,屬下等定然不敢違抗聖旨。”

這話說的很是有深意,李彥剛要說什麽,卻被李熠拉住。

“七弟,能在離開前見你一面,我很高興。”

“日後,我不在宮中,你的所有課業不要偷懶,將來大哥可是要檢查的。”

李彥小臉頓時垮了,忍不住抱怨道:“大哥,都到了這個時候,你竟然還記得我的課業!”

以前李彥的課業便是李熠親自教導,親自監督。

見李熠神情認真,李彥聳拉著腦袋點點頭,說:“大哥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可是要成為大哥一樣厲害的皇子!”

李熠不管才智謀略還是騎射武藝皆無人能及,這樣一個天資卓絕,完美厲害的人,如今卻落到這般淒慘境地,尤其還斷了雙腿,如何不讓人惋惜難過?

“大哥。”李彥抹了一把眼,仰頭認真的對李熠說:“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太傅布置給我的課業,等你將來誇我!”

李熠欣慰一笑。

說了會兒話,李熠和白灼便要上路了。

李彥揮手讓身邊的太監遞給薛正一些銀子,小小的人一臉板正:“本皇子知道這一路艱辛,你們也不容易,這些銀錢你們留著,但一定要照顧好我大哥,不許說不要!”

薛正剛要推拒,聞言只能默默收下。

又見李熠乘坐的馬車又破又舊,李彥一揮手,直接將自己的馬車還給李熠。

薛正剛要說什麽,卻見李彥黑著臉怒聲道:“怎麽?本皇子的大哥就要走了,本皇子還不能送他一點禮物!?父皇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你們害怕什麽?!”

李彥小小年紀,但極有威嚴,他堅持要將自己的寬敞馬車換給李熠,薛正等人無法,便是宗人府的宗正大人亦沒有辦法。

誰讓七皇子如今最得明德帝喜歡呢?

在李彥的強烈要求下,李熠和白灼終究還是坐上那輛寬敞馬車,薛正等人不敢在耽擱,便要帶著李熠和白灼離開。

楊柳和李彥目送著馬車漸漸離開,等到馬車漸行漸遠後,李彥才紅著眼睛收回視線。

楊柳也忍不住流淚,擦了擦臉,楊柳忙道:“七皇子,咱們快些回宮吧。”

李彥仰頭看了楊柳一眼,見她跟自己一樣紅著眼睛就問:“楊柳,剛才那個醜八怪就是你一直跟我提的好朋友?”

楊柳抿了抿唇,小心翼翼望著李彥說:“七皇子,白灼只是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她其實不醜的。”

“本皇子管她醜不醜,她就是那個一直在我大哥身邊照顧的宮女?”

楊柳也不敢反駁李彥,輕輕頷首。

“哦。”李彥道:“看她這麽衷心的份兒上,等將來我大哥回來,我一定好好封賞她。”

李彥到底還是孩子,想法也簡單。

但楊柳還是重重點頭,她也期盼著白灼有一天能夠回來,她期盼著她和白灼重逢的那一天!

**

皇宮,翊坤宮。

一名藍衣太監跪在周皇後面前正在稟報著。

“……七皇子將他的馬車換給廢太子,之後七皇子進宮後,皇上得知此事並未發怒,反而還誇獎了七皇子,說……”太監抿了抿唇,低聲道:“說七皇子年紀雖小,但重手足之情,封賞了七皇子連帶著馮妃那邊也封賞了。”

‘砰!’

周皇後右手握拳重重敲在桌上,頓時嚇的殿中太監宮女皆都匍匐在地,口呼‘皇後娘娘息怒’。

站在一旁的老嬤嬤連忙上前安撫,又揮手讓回話的太監和其他人皆都退下去,

“呵呵!”周皇後那張化了精致妝容的面容看上去陰森可怖,她咬牙切齒斥道:“李泊也去看了廢太子,怎麽不見皇上賞賜李泊?說到底皇上心中還是記掛著廢太子!記掛著那個廢人!!”

老嬤嬤忙安撫道:“皇後娘娘,七皇子年幼,做出的事情在皇上眼中自然就天真爛漫,算不得什麽。”

“什麽天真爛漫!不就是因為七皇子同那廢人關系好嗎?”周皇後目中迸發著恨意。

老嬤嬤連聲安撫,又聽周皇後不滿斥道:“也是李泊蠢!不如七皇子那個賊心眼知道討皇上歡心!”

周皇後是看不上李泊的,從以前到現在都看不上,但也正是因為李泊卑微出身,才能供她驅使。

周皇後發了好一通脾氣,好不容易才被老嬤嬤給勸下。

就在這時,一名宮女戰戰兢兢進殿稟報,說是安太妃回宮了。

周皇後面上怒意漸隱,旋即嘴角露出個幽深的弧度。

“安太妃回宮,本宮也該去見禮才是。”

安太妃突然回宮,後宮眾人心思各異,不過還是第一時間去拜見安太妃。

周皇後來時,已經有幾名妃嬪趕來安太妃的靜安宮,其中就包括如今正得盛寵的馮妃。

馮妃見到周皇後,便同其他妃嬪一樣微微屈身,向周皇後行禮。

“馮妃妹妹來的倒是早,沒有辜負了皇上對你的寵愛。”

言外之意便是馮妃曲意媚上,阿諛奉承。

馮妃不怒反笑,她年紀比周皇後小一些,又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身段長相,整個人嬌小玲瓏,溫婉柔媚,尤其右眼角下一顆朱紅淚痣,看上去便有多了些嬌媚。

“皇後娘娘謬讚了,臣妾不敢擔,其實皇上每次去臣妾的宮中都是看七皇子,同臣妾都說不上幾句話,臣妾還想找皇後娘娘給臣妾做主呢,嚶嚶嚶~~~”

周皇後本來想奚落馮妃一頓,然聽到馮妃這矯揉造作的哭聲,頓時黑了臉,還讓她給這個賤人做主!這馮妃就是故意顯擺七皇子如今受皇上寵愛!

其他幾名妃嬪各個都埋著頭,兩耳不聞做鵪鶉狀。

這二人沒有一個是她們能得罪的起的!

這邊,馮妃扶風若柳似的哭泣著,帕子時不時擦拭著眼睛,還要拉著周皇後‘訴苦’直言皇上總是去她那裏,卻只顧著七皇子,不顧她,她好傷心,好難過,好不平,要讓周皇後為她做主。

周皇後被氣的臉色漲紅,胸口憋悶,用力拉開馮妃扯著她衣袖的手,剛要說什麽,卻見一名身著醬色宮裝的嬤嬤走出,道:“太妃娘娘有請。”

馮妃抹眼淚的動作瞬間停下,方才還一臉難過哭泣模樣,現在便變的端莊持重。

反觀周皇後被馮妃故意‘顯擺’了一場,氣的胸悶氣短,偏偏安太妃的人出來,她這個皇後還不能當眾發火,便只能將心底怒意壓下,提步進入靜安宮。

等眾人進了大殿,便見一名身著淺灰色宮裝,頭發黑白參半的婦人端坐於正上方,她正是安太妃,亦是明德帝視做生母,極為敬重之人。

周皇後同眾妃走上前緩緩行禮,齊聲道:“臣妾參見太給娘娘,太妃娘娘萬福。”

安太妃面容慈祥,穿戴樸素,左手拿著一串佛珠,右手輕輕撚動佛珠,邊溫聲道:“各位請起身吧。”

等眾妃起身後,便落座於兩側。

安太妃久居靈臺山,如今乍然回來,妃嬪們心中難掩好奇,一些膽子大些的便主動詢問起來。

眾所周知,安太妃最是慈祥,有妃嬪詢問,安太妃便笑著回道:“沒什麽,就是想回來住一段時日,離宮離的太久了,這宮中的路都不熟了。”

這話聽上去什麽沒什麽問題,但仔細品,卻大有深意。

安太妃是先帝四妃之一,明德帝登基前,便一直久居深宮,明德帝登基後,安太妃才以養身體為由離開皇宮,即便這些年很少回宮,但一個曾久居深宮的人,又怎會忘記皇宮的路?

問話的妃嬪便笑著說:“那太妃娘娘您這次便住的久一些,我們也好能盡盡孝。”

安太妃笑著道:“我老婆子哪裏好麻煩你們,我吃齋念佛慣了,日後你們也不必日日來這靜安宮請安。”

如此眾妃嬪心中便也有了個底,安太妃時不時同眾人說幾句話,手中也一直撚動著佛珠。

如此,說了會兒話,眾人不敢多打擾安太妃便準備離開,然周皇後要離開時,卻被安太給留下了。

眾妃面色各異,不過不敢多言,皆都陸續出了殿。

很快殿中便安靜下來,安太妃揮手,便見伺候在殿中的宮女嬤嬤皆都欠身行禮,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安太妃和周皇後二人,周皇後面帶微笑望著安太妃道:“太妃可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臣妾?”

安太妃擡眸靜靜望著周皇後,那雙幽深的雙眸似能看透人心,直擊周皇後心底深處。

如以往一樣,周皇後實在不喜歡安太妃看她的眼神,好似她心中所有的嫉恨,齷齪都能被安太妃看的徹底!

以前她或許還忌憚,但這麽多年,安太妃毫無實權,又不經常住在皇宮,更何況如今她目的達成,只差將李泊給扶上位,所以也沒有什麽好怕的。

“太妃為何這樣看著臣妾?”周皇後笑盈盈的問。

“皇後。”安太妃看著周皇後,聲音依舊溫和慈愛,她手中撚動著佛珠,緩緩說道:“你可還覺得當初你是怎麽答應陸月的?”

周皇後笑意不變,回道:“臣妾當然記得,臣妾答應姐姐,一定會好好照顧熠兒。”

說著,周皇後幽幽一嘆,一臉傷心難過:“這些年臣妾也盡心盡力照顧熠兒,我們母子情深,太妃也是看在眼中的,只是可惜,臣妾還是沒能照顧好熠兒,才讓熠兒做出這等忤逆之事!是臣妾的錯!太妃要怪就怪臣妾吧!”

為表傷心難過,周皇後擡手抹了抹眼淚,神情看上去十分難過。

安太妃靜靜看著周皇後,對於周皇後的哭訴,她沒有說什麽,她輕輕撚動手中佛珠,淡聲道:“你的確有錯。”

“是,臣妾有錯,是臣妾沒有教導好熠兒。”周皇後抹著眼淚,哽咽道:“臣妾只能等百年之後到地下向姐姐賠罪了。”

安太妃眸光沈靜看著周皇後,好一會兒,才道:“你走吧。”

“太妃您剛剛回宮,臣妾便留下來照顧您吧?皇上國事繁忙,若是知道太妃回宮,臣妾沒有好好照顧太妃,定會怪罪臣妾的。”

“不必了。”安太妃閉上眼睛,面容看上去平靜又神聖,她端坐在那裏,手指一下一下撚動佛珠,淡聲道:“我累了。”

“那好。”周皇後頷首,神情殷切的溫聲道:“臣妾會為太妃多安排一些心細的人來伺候太妃,臣妾便不打擾太妃休息了。”

行禮後,周皇後轉身提步離開。

然在周皇後走至殿門前時,安太妃忽然睜開眼睛,出聲道:“養了這麽多年,就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周皇後腳下一停,而後緩緩轉過身,那張端莊雍容的面容上笑意溫和,她道:“太妃您在說什麽?”

安太妃就那麽深深看著周皇後,她停下手中動作,只看著周皇後。

那雙似能看透人心,看透世事,充滿智慧的深邃眸光中又一閃而過的悲憫。

而後,安太妃重新閉上眼睛,手中又繼續開始撚動佛珠,淡淡道:“你走吧。”

周皇後笑著道:“臣妾告退。”

周皇後離開後,一名身著醬色宮裝的嬤嬤走至安太妃身邊,端著茶道:“太妃喝口茶吧。”

安太妃睜開眼眸,沒有接茶,而是直直望著殿門的方向,口中喃喃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悲也悲也。”

嬤嬤見安太妃神情擔憂悲痛模樣,不由道:“太妃,既然太妃有心救廢太子,又為何不出手?”

安太妃收回視線,握著佛珠接過默默手中的茶盞,抿了口茶才緩緩說道:“現在還不是時機。”

嬤嬤猶豫著,安太妃擡眼看過來問:“阿金,你想問什麽?”

金嬤嬤猶豫著低聲道:“太妃,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安太妃深深嘆息一聲,將茶盞遞給金嬤嬤,手指又開始撚動佛珠,她神情幽深覆雜,道:“不錯,熠兒命中定有此劫。”

畢竟當年那件事可是深深紮在明德帝心中的刺!

這根刺時時折磨這個明德帝的心,而周皇後也正是利用這根刺,才激起明德帝心底多年來的猜疑和憤恨!

“冤孽。”安太妃搖著頭,嘆道。

金嬤嬤想了想又道:“太妃,廢太子被皇上發配極北之地,看來還是心軟了,您不要太擔心。”

安太妃淡笑一聲:“是啊,熠兒如今離開京城也許不是什麽壞事。”頓了一下,安太妃問:“陸統帥那邊可有消息了?”

金嬤嬤搖頭。

安太妃便閉上眼睛,邊撚動佛珠邊道:“那便等等吧。”

**

入了春後,天氣卻是越發的冷了。

尤其這幾天連綿不斷的下雨,天氣陰沈沈的,加上倒春寒,這天氣竟是比下雪了還冷。

這不,白灼一行人等行了一天的路,傍晚的時候,本就壓抑低沈的天空突然烏雲遍布,不一會兒大雨漂泊而下,附近又沒什麽能住宿的地方,便只能就近找了個破廟暫時躲雨。

陰沈沈的天空像是要塌下來似的,大雨嘩嘩而下,天氣陰冷黑沈,凍得人直打哆嗦!

薛正等幾名侍衛點了火堆,幾個人圍坐在火堆旁,也沒打算讓白灼和李熠烤火。

白灼和李熠在破廟一角休息,白灼不敢多說,她知道,如今的李熠和她都是戴罪之身,不管離開前七皇子說過什麽,那也只是在京城,而薛正等人這一路上如何做,他們只能承受。

生怕李熠凍著,白灼便將自己帶來的東西使勁往李熠身上裹,李熠身下鋪了一層幹稻草加褥子,白灼又怕李熠的腿凍著,便將帶來的被子展開緊緊的包裹著李熠的雙腿。

等白灼掖好褥子,又將被子往上提了提,望著李熠問:“腿還冷不冷?身上冷不冷?”

李熠靠著墻,他看著白灼來回忙碌著的身影,眸光溫柔如水,他伸出蒼白的手握住白灼的手,低聲道:“還是有些冷。”

“啊,那咋辦?”白灼急了,想著怎麽給李熠取暖。

李熠將白灼拉近,小聲道:“我們坐在一起取暖,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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