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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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兒牽馬踽踽前行,馬兒雖是神駒,也需要休息,此地地處兩國邊界,卻是馬虎不得。正想著,一陣清越的馬鈴由遠及近,她回頭一望,卻看見一位舊友。黛兒不想搭理他,回頭繼續前行,他驅馬趕上,蜜膚紫眸一如當初,“不認識了?怎麽見了我也走得這般快?”“若不是看見的是你,我早就上馬走了。”

他聞言哈哈一笑,“這麽說,倒是讓我平衡點了。”黛兒轉過頭,看淩淵翻下馬來,與自己並行,此前未註意,他竟高出了她一頭還多,看他時,要微微仰頭才行。“不過,你這馬還跑得動麽?”黛兒惱怒的看他一眼,“怎麽,你跟上我,就是為了說這個?”自己的馬確實已經跑不動了,自昨晚開始,一刻不停,即使是黛兒已經放慢了腳步,依然還是損傷極大。淩淵沒管她的眼神,“我看你這馬不錯,我跟你換,好不好。”黛兒一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亂亂的,心裏卻暖得很,嘴上還鬧著別扭:“不要,我的馬比你的好,我不換。”

淩淵倒也不生氣,繼續心知肚明的笑著,“餵,這可是我的地盤,不換不讓你走!”黛兒不由得笑出聲,淩淵見我笑,也舒了一口氣。“你不高興,是因為什麽?你見到成然了?”“我沒事,”黛兒不想多說,只想打發淩淵,他卻突然嚷嚷起來,“沒事?你若沒事,怎嫌棄我的馬比他的馬差?”“你吵什麽!”黛兒見他一幅理直氣壯地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不過是知道了些事情罷了。”淩淵這才消停,“既然看清了,又何必傷心,走,我帶你見見我玄冰的大好景色。”

兩人走到一處斷崖底下,淩淵指著崖下說,“這處天塹,原在始朝境內,可玄冰地勢較高,始朝於崖下,不能攻不能守,我們借著山勢而下,便也將其納入版圖。”他說的眉飛色舞,黛兒無心再聽,淡淡打斷他,“你們心裏是不是都裝著天下?”淩淵一時突然沈默了,良久,他回了一句:“你還在傷心麽。”“我沒有。”黛兒不願意承認,他突然拉她在崖邊坐下,“你是傷心龍吟嘯還是傷心成然?”她甩開淩淵的手,“都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們都一樣。”他突然有些急切:“怎麽能一樣呢,我就跟他們不一樣。”他孩子似的表情,讓黛兒覺得有趣,便回頭打趣他,“你倒說說,有什麽不一樣?你說過要給龍吟嘯使絆子,又是幾分為了自己,為了天下?”“誒,我要給他使絆子,可不全是因為天下……”他斜眼瞄她,“如今,左家已然解散了,你也撈不到什麽好處,這絆子終究沒有使成。”哼,倒是讓人看看,你淩淵還能翻出什麽花樣。“我確實沒有想到你會就此解散左家,雖然一路艱險,卻最終安安靜靜的分散了左家勢力,這一點我很佩服你。但是,”他拖長音調看黛兒一眼,“要使絆子,又不是只有這次機會,若真想使,左家解散之前,我就能比你快下手。”淩淵又開始嬉笑起來,黛兒扭頭不看他,“黛姑娘應該也知道我為何沒有動手,是吧。”淩淵眨眨眼湊過來,黛兒拍了他的腦袋一巴掌,“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時我若在左家上做文章,你當時可是在漩渦的中心,我怎麽會……”黛兒淩淵都突然警覺起來,背後強大的殺氣襲來,黛兒側身躲開,立刻旋身站起來,看見淩淵也在同時躲開背後的攻擊,他站在她身後,臉上收起了一貫的輕佻模樣,一時間周身竟是殺意驟起,“白鑫銀刀,不好好呆在白鑫衷心護國,到我玄冰來做什麽!”又是十四個黑衣人,光是氣息身法,就知道比上次她遭遇的還要厲害。

淩淵冷冷掃他們一眼,“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本王美人在側,正是談天的好光景,竟叫你們給破壞了。”十四個黑衣人不言不語,一起攻上前來,七七分立,分別對付黛兒與淩淵,兩人一時間被他們分開,只見七柄銀刀一齊向黛兒攻來,織成一道不透風的網,將她圍在中間。白鑫銀刀的威力黛兒也見識過,但上一次的用刀之人似乎功力尚淺,沒法將這刀光織得如此細密,她一時間竟有些手忙腳亂,四周,有如一道鋼枷,把她鎖在中間,四面都襲來致命的攻擊,卻又虛實莫測。右前方襲來一刀,直擊黛兒章門,黛兒手刀砍其手腕,堪堪避過,正前卻又來一人鎖她咽喉,黛兒勉力格擋,卻也被震得不輕。他們此番都有武器,她赤手空拳又是近身,占盡了劣勢,一時間突然刀鋒一變,暗襲黛兒周身大穴,氣勢如虹動若江河,黛兒進退失據,僅能靠身法倏前倏後,忽進忽退,一一避開。突然聽得淩淵那裏一身清叱:“破!”黛兒與那圍攻我的黑衣人均是一楞,淩淵那兒竟是一下用內力震開了刀陣,就在陣破的一瞬間,七名黑衣人竟均被淩淵點住穴道,動彈不得。就乘著一楞神的功夫,淩淵施展身形,已帶她脫離包圍,站在三丈開外。“誒呀,黛姑娘,你未免讓我有點失望呢。”淩淵又換上了嬉笑,“傳聞你武藝精湛,竟是連這麽幾人也不知如何對付?”

黛兒不理他,問那黑衣人們,“呵,成然這麽快就後悔了?還是放我走本來就是場游戲?”黑衣人之中一人開口,“慕容黛你與我白鑫素有恩怨,又傷我銀刀弟兄,王上怎能饒你?王上本是開恩放走你,你卻不知收手,殺了陰風。如今我白鑫銀刀,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這筆賬又多又雜,可得好好清算,”黑衣人說罷,轉向淩淵,“王上要我們取的是慕容黛的性命,雖然我今日不敵你,但為此開罪白鑫,怕是麻煩。這位俠士既然知道我銀刀名聲,自然也知道銀刀任務,不完成絕不收手。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這麽一句話說的霸道十足,黛兒卻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果不其然,淩淵先叫嚷起來,“好好好,區區白鑫銀刀,被本王折了一半,竟還敢在本王地盤上撒野。知錯不敢,你們說應該如何是好?”黛兒突然看到周圍冒出了許多人,怪不得他又開始開玩笑,原來是援兵到了。

淩淵轉向黛兒,“你既然想走,換了馬就走吧,這裏的攤子我自會收拾。”繼而指向黑衣人們,“白鑫銀刀,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死戰到幾時?”又回頭囑咐,“他們這麽大膽,我要他們知道,擅闖我玄冰殺人,要付出什麽代價。你自己管好自己的命,否則連我怎麽使他的絆子都不知道,回去以後好好練武,別再像今日……”黛兒不理他,直接上了馬,一記長鞭,絕塵而去。

雖然黛兒沒看到,但也能想象,淩淵在那裏氣的直跳腳的樣子,他一定會說:“我還沒說完!你竟然就這麽走了!”想到這裏,黛兒的心情不由得輕快許多,嘴角也揚起了,淩淵,謝謝你。

成然,再見。

一路上走得順利,黛兒的心情卻很不太平,黑衣人曾說是自己殺了陰風,成然……真是好手段啊。青木邊陲已遙遙可望的時候,黛兒卻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一個已經變成另一個人的他。一路上有人指引,倒也不奇怪,每每自己想要做些什麽,總是有人能洞察黛兒行蹤,成然也好,淩淵也好,還有龍吟嘯,她的一舉一動似乎他們永遠都清楚,自己卻不清楚他們的一舉一動,這種不對稱的信息一度曾讓黛兒感到恐懼。如果他們想殺黛兒,那她一定會死的連渣都不剩,陰風曾經對付慕容黛的手段,在這些人眼前根本不值一提,好在至少還有人護著自己。

“黛兒,”龍吟嘯見到她有些激動,“一切還好?”“嗯。”黛兒淡淡回答。“白鑫銀刀正在追殺你,我派去的人屢有傷亡,好在你回來了,現在沒事了。”回來?回到他的身邊,就沒事了麽。“成然密令說你殺了始朝多年的臥底,曾經白鑫赫赫有名的鎮南將軍,沒想到此人竟然毀棄面目,在落影門這麽多年,如今陰風身份暴露,他是不得不死,只是,成然將他的命安在你頭上,你不得不防。”他竟知道不是自己做的麽?白鑫那邊,是不是有龍吟嘯的眼線?成然此舉做的隱秘,連黛兒都不知陰風已死。也許成然在她走後,銀刀來前就殺了陰風,成然這是什麽意思?放她走,又將這罪名強加於黛兒……“據說陰風恃寵而驕,竟要恢覆自己鎮南封號,成然心高氣傲定是不能得其所願。”龍吟嘯輕輕出聲,黛兒突然一下子明白了,陰風對成然並不客氣,以為自己是功臣老臣便對成然吆五喝六,成然怕是早就想除掉他,只是沒有機會,而自己,卻給了他這次機會。黛兒不由得苦笑,“放你走”,成然,這就是你的“放你走”麽。

龍吟嘯上前想摟住黛兒,她不著痕跡的往旁邊躲了躲,“黛兒,你……還在怨我?”“沒有,”她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你現在是青木君主微生清,你我之間……”龍吟嘯忽的眼神一亮,黛兒知道,他一定是誤解了自己在為他擔心,龍黛關系如何江湖上知道的人雖不多,卻並非無人知曉。微生清本是個憑空冒出來的人物,再發現慕容黛與他的關系也是非同一般,就不能不叫人懷疑了。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黛兒!”黛兒向門口望去,那人一襲青色長袍猛地撞進來,“師兄!”半年未見,經丘依然是俊朗清爽,“聽聞你在白鑫惹怒了成然,吟嘯派出的人竟有損傷,你怎麽樣?沒傷到吧?”黛兒心頭一暖,笑道:“哪有這麽誇張,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麽,你怎麽會在青木?你的沐風居怎麽辦?”經丘也放下心來,“我說過那自然有人管著,我不過是個虛名罷了。”鬼手與龍父是生死之交,經丘與龍吟嘯自幼相識,兩人惺惺相惜,如今龍吟嘯已變成微生清,他必然需要一些人的幫助,經丘跟來也不奇怪。

龍吟嘯的宮殿,與黛兒見過的地方都不一樣,亭臺樓閣竟是與沐風居憑風格如出一轍,滿眼望去,全是原木的器物,跟龍吟嘯的張揚霸氣顯得非常不同,青木青木,不知道他曾經的國主是個什麽樣子,才能這麽的喜愛幹凈樸素,簡單純粹。

經丘本想離開,卻被她拉住,這個時候,黛兒似乎還沒有想好怎麽單獨跟龍吟嘯相處,經丘很高興的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吃飯,黛兒把白鑫的經歷挑了些重點和龍吟嘯和經丘說了,連帶著說到了十多年前那場慕容家的浩劫的來龍去脈。龍吟嘯突然出言:“黛兒,你之前,是因為這才突然離開落影門的麽。”黛兒點點頭,有點傷感,暗暗為龍黛二人感到遺憾,龍吟嘯卻當她在傷心,輕拍她的背,“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經丘突然問:“黛兒,這事情,司空澄知道麽?”黛兒搖搖頭,“怕是不知道吧,上次他走前,還說爹曾在臨終前囑咐他,無論如何也要忠於楚氏。我想,我爹……或許不怨始朝吧。”她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子悲傷的感覺,從腳底有一股涼意慢慢的爬上來,在周身游走,似乎真的是自己感同身受一樣,黛兒突然明白,自己,就是慕容黛。她突然為慕容珌感到不值得,舍生入死,想要維護的的東西,卻最終放棄了他。

“那麽,你恨麽?”龍吟嘯輕聲的問,他小心翼翼,怕驚動了黛兒的哀思,讓悲傷一發不可收拾。黛兒卻不知道怎麽的,卻朝他點了點頭:“我爹不怨,但是……這件事情,改變了很多事情。我爹生前最疼愛我,要他放棄我,我幾乎,幾乎不能想象他那時有多麽的自責。他最終選擇的始朝,卻不相信他,他被自己的國家遺棄了。進退兩難,孤身奮戰,”黛兒的眼眶漸漸濕潤了,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個漫天火光裏滿身血汙的男人,用堅定的眼神,用不可置疑的語氣要她答應活下去,“我……”黛兒開始不住的顫抖,那股涼氣一下子洶湧澎湃充斥著她的每一個細胞,黛兒想到那一天屋外染得妖異的火,和漫天的血迷了自己的雙眼……四處的哭喊,兵刃相接的聲音,利器穿過血肉的氣味,黛兒突然站起身來,顧不得猛然的起身打翻了飯碗,不由自主的朝窗邊跑去,想要借著室外的空氣沖淡喉中的的血腥味。

龍吟嘯緊跟著過來抱住她,“黛兒……你不要這樣”,經丘也嚇了一跳趕緊跟過來,“丫頭你沒事吧。”龍吟嘯幫黛兒順著氣,又握著她的手,黛兒只覺得掌心傳來一陣陣的溫度,驅走了體內的寒氣,慢慢的感到好些了,氣弱道:“我好些了,嚇到你們了。”經丘皺著眉頭,“自你出走回來以後,身體怎麽越來越差,吟嘯,得讓韓粲看看才是。”龍吟嘯剛想開口,黛兒打斷他:“師兄,不用擔心,我沒事,夜已深了,明日再說吧。”經丘一臉不放心,“黛兒,憂傷肺,思傷脾,這事情雖是悲傷,但也已經過去了,你自己要照顧好身子才是。”黛兒趴在龍吟嘯懷裏無力點頭,龍吟嘯接口,“黛兒明日起身了,我叫韓粲來看看。自上回一別,你又是到赤焰白鑫轉了一圈,怕也是累著了。”經丘點頭,“時辰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龍吟嘯放開她,開了殿門,送經丘到門口,兩人做了一番君臣相談甚歡依依惜別之舉,目送經丘走遠了,才吩咐宮人關了門回來。

“你知道我不喜歡有人在我身邊,這宮裏沒什麽人伺候,清靜得很,你就先在這住下吧。那兒且有幾間空房,你選喜歡的。住的近些,我也好放心。”龍吟嘯自在的帶著黛兒去看房間,在落影門的時候,他們的房間就是僅有幾步之遙,青梅竹馬,也沒什麽避諱。他這種舉動,竟讓黛兒有些習慣的感覺。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和他的從前,隔室而居,咳聲可聞。

但黛兒又明白,那不是屬於自己的從前。

龍吟嘯轉頭來問她,“這幾間都按照原來的樣子布置過了,要不這間?窗外有海棠呢,若不稱心,你再搬?”黛兒楞楞的看著他,一時間竟恍了神,龍吟嘯知她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一聲輕笑,“想什麽呢。回家了,一切都好了。”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而安全,就好像是輕聲哄著驚慌失措的自己一般,他的笑那樣好看,和他平日裏的霸氣冷酷完全不一樣,輕輕的柔柔的,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全。黛兒突然也笑開了,“好,就這裏吧。”

龍吟嘯帶我看了宮室一圈,臨走突然回身盯住她說:“黛兒,你可願陪我逐鹿天下?”天上的星星閃爍著,妖異鬼魅的像是那夜閃爍的火光,黛兒擡起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她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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