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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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蠱毒除盡了,黛兒的身體也漸漸好了,雖然任夏百般挽留,她卻執意要走,任夏見此也不好在再勸,便讓她走了,且說以後若有需要,赤焰族隨時歡迎。黛兒應是應下了,卻沒把這放在心上,畢竟自己以後何去何從,也未曾打算過。

途中經過寧州,終是不忍移步,黛兒遲疑著敲開了左家的大門,左家還不知道左煙的事情,任夏說要在合適的時機才能告訴左家人他的死訊,那,什麽才是適當的時候呢?回暖已經回朝了,據說聞道正在著手準備回暖的婚事——對象不是左煙,回暖自然不高興,回京城跟他爹哭鬧去了。也好,要是她在,黛兒恐怕更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釋這件事情。

迎接黛兒的是左戎和左賁,這兩人黛兒認識,左戎是左家堡的管家,左賁則是左家堡對外事務的負責人,但很奇怪左戎一臉精明圓滑像只狐貍,但左賁卻是老實得很,這兩人不應該把活倒過來麽?因為左煙對她的眷顧,黛兒很方便在左家住下了,左家人對她說少主這幾日外出,他們會通知他,慕容黛在這裏,黛兒心下一涼,左家人怕是很久都沒聯系上他了吧,卻又怕怠慢了自己。

黛兒靜靜的呆著,一個人靜靜地想著左煙活的時候和他的笑容,卻又不能表現出傷悲,心裏總是憋著股氣,卻不知道如何是好,自己又該相信誰。一路上她都做的隱蔽,龍吟嘯怕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黛兒,黛兒其實也故意不想讓他找到,臨行前他們的那番話,總讓她覺得怪怪的,可又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那天黛兒又想起左煙笑著對自己說:“不知今冬你能否遵守諾言,陪我賞雪——而且是三個月。”那時候左煙的眼中除了期待還有一絲叮囑,之前過於傷心,沒有想到這些,現在想來,卻是十分奇怪。若說左煙已經下定決心要救自己,怎麽會反覆叮嚀我這句話?左煙給了黛兒信任,又是什麽信任呢?黛兒突然想起什麽來,左煙給過自己一支簪子,什麽叫做“會用上的”,黛兒趕忙找那支簪子,這簪子被她放在懷中很久了,如今開始細細打量。簪子很普通,但是湊近了看,上面竟有一道十分細的凹槽,黛兒有些緊張,已經能感知到了一點什麽。

顫著手把簪子首尾慢慢旋開,竟然還是螺紋的,那簪身裏面果然是空的,藏著一根紙卷,黛兒的心突然跳得厲害,為什麽自己之前沒有好好端詳過這簪子?黛兒埋怨自己,竟然隨手一放置於懷中,如果黛兒看過,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場景?可是現在,慕容黛竟不敢打開它,這是他要對自己說的話麽,是什麽話,黛兒不確定自己看到它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黛兒好害怕最終明白,自己錯過了一個男人,一個愛她護她猶如珍寶的男人。

深深地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強抑著淚水把它打開,是左煙清秀的蠅頭小字:“黛兒,我覺得有些話要告訴你,但不知道應不應該講。就把它寫在這裏,若你能發現,便是緣分使然,或者證明在你心中,我並非全無地位。我非左家人,本是青木族的王,微生林的兒子,母妃姓梅名舒,我滿歲那年,母妃遭人構陷,卷入宮廷之爭。所幸平日寬厚待人在嬪侍之助下,逃出王宮。本是帶上了我,但不意失散,後來我遇上師傅左傲,師父膝下無子,見我心生喜愛,便收我為義子,左家人只以為我是他的親生骨肉。據我所知,母親後來遇上你爹慕容珌,在他家見到了龍斷雲之後,心生愛慕,便跟他走了。後來我十五歲那年才知道吟嘯是我同母兄弟,但兩大勢力積怨已久,不能因個人恩怨而停止,我們,一直都是對手。吟嘯也不接受我的存在,一直對青木王室心懷敵意。

這些,你都應該有理由知道,這樣許多你疑慮的事情便有了解釋,他為了保護你瞞著你,你也不必怪他。義父臨終之時囑咐我要守住左家,即使要卸卻此擔,也要交予明主手中。我看到這信之時,我必然已經歸隱江湖了,你不是總說不知道如何還我人情麽?幫我一個忙,你我算是兩訖。左家每年都有大量金銀入庫,只留一年生計所需,別的贈與吟嘯。他,需要這筆錢。答應我讓左家面與戰火災亂,若要離開幫他們找個好主子,不要讓吟嘯知道這是我的意思。另:當心左戎。左家令牌在你琴身之中。”

左煙,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負責任?這麽大個攤子,你就這樣丟給了我,你給我回來,黛兒癱坐在琴凳上,淚水劃過臉龐,“篤篤篤。”有人敲門,黛兒趕緊抹了眼淚,“誰?”“老奴左賁。”“進來吧。”黛兒盡量平覆著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左賁低著頭進來,四處謹慎地瞧了瞧,輕輕地掩了房間門,他的眼睛有些紅,壓低聲音問她:“少主呢?”心裏一陣洶湧的酸楚,要怎麽說呢,“他,他說有些事情要辦。”她話一出口,發現自己已經慌了陣腳,自己明明應該“不知道”他的行蹤才來這裏的。“慕容姑娘!”左賁有些氣憤的打斷,“姑娘準備瞞多久?少主雖是經常外出,卻從沒有過和左家堡失去一個月的聯系。一個月前,少主和姑娘去了南方。姑娘卻一個人回來了,老奴雖然愚笨,卻也能猜出一二。”左賁越說越生氣,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不禁有些搖晃,“老奴從未見過少主對誰用情如此之深,但老奴也從沒見過姑娘般寡情之人!”

“左先生!”黛兒也生氣了,卻不知道氣從何來,到底是氣他還是……氣自己,亦或是氣他說中了什麽。“再怎麽說,這是我和他的事情,晚輩雖然敬重你,卻不代表任你指摘,這事情,亦與你無關。眼下左煙要我暫時接手左家,不知道先生可有意見?”左煙信中未提及左賁,但言下之意,他應該可信,就沖左賁哽咽的聲音和發紅的眼眶,黛兒決定賭一把。

“姑娘要接手左家,可有左家世代相傳的鐵令牌?”“若我沒有,又當如何?”“若非見到令牌,姑娘休想動左家一草一木!”左賁拂袖欲走,“若我有這令牌,先生就會助我?”他聞言一楞,依舊開門出去了,他走後,黛兒果從琴身中找到了那枚鐵令牌,上書小篆兩字:“左令”。黛兒用指腹輕觸那兩個微凸的篆文,似乎能感覺到左煙的氣息,心裏又是酸酸的。左煙,你說,我該怎麽辦呢?如果我是她,是不是就不會感到棘手?可是,我終究不是她,沒有她聰明,沒有她能幹,沒有她決絕……我終究,不是她。黛兒正在哀嘆自從穿越,麻煩不斷。麻煩?黛兒靈光一現,東岳,快出來!“找我幹嘛?”依舊是那沈沈的從地底透出的聲音,不鹹不淡,可黛兒這次卻絲毫未惱,反而是覺得好生親切。“我要怎麽辦呢?”“我也不知道,但我能保你不死。”“你不是說過你會幫我的麽。”“連觀音都無法助人,我怎能一直助你?求人不如求己嘛,我只是可以告訴你,你不會有事,這已經是洩露了天機的,其餘的恕我不能相告啊,你盡管放了手腳去做。”萬事只能求己?黛兒只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到如此棘手尷尬的境地……

黛兒不由的沈默了,四周靜悄悄的,叫人有些害怕。東岳!你出來,你先別走……你告訴我……他現在怎樣了?若非黛兒現在只是用冥想與東岳對話,怕是早就帶上了哭腔。他,好嗎?

無盡虛空之後,東岳嘆了口氣:“哎,這種錯過,的確是他的遺憾,可未嘗不是你的。左煙已經不在了,他入了六道輪回,已經忘了塵世牽絆了。”東岳也會嘆氣麽,他又是為何呢,他的聲音慢慢的輕了,直至又恢覆了死一般的寧靜。

“這遺憾……未嘗不是你的。”難道只有逝去了,才確定曾經存在過麽?黛兒不想承認自己的遲鈍,但她卻實實在在的後悔了。不知道這份遺憾,會不會深入骨髓?好在,他已經放下了,不煩擾了。如此也罷,也沒什麽不好的,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吧,只是留下黛兒依然在這紅塵奔騰中不知所措。

自己要從哪裏做起?昔日左煙在時,左家堡看似波瀾不驚,可何嘗不是暗潮湧動,這麽大的家業,怎不讓人心生雜念?只是顧忌於左煙,按兵不動而已,如今卻是蠢蠢欲動了。有人說,一倍的利潤令人亢奮,十倍的利潤是讓忘卻理想,五十倍的利潤讓人踐踏法律,那麽用心機權利奪取左家的一本萬利的買賣,是不是能讓人變成魔鬼呢?

瘋狂的人類是塵世間最可怕的東西,黛兒當然不願意就這樣成為眾矢之的,若現在亮明了來意,怕是死的要多難看就多難看。至於龍吟嘯和經丘呢,黛兒總有些無法言語的感覺,總覺得這件事不能求助於他們,左家的事情若是把他們攪合進來,怕是更加糟糕。再說了,左煙想要幫龍吟嘯的事情,左煙不想讓龍吟嘯知道。為今之計,只有先按兵不動,待他們鬥得差不多時,殺一儆百,先等他們自己掐起來,再把那冒頭的椽子先處理了,後面也就好辦多了。但是黛兒對左家毫不熟悉,若他們有人利用職務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左家搬空了,或許自己也是難以察覺的,怎麽辦呢?若他們明裏不動,她也是無可奈何啊。

黛兒正在苦惱從何入手,卻有人沈不住氣要來試探了,“你是誰?”黛兒毫不客氣的質問那個溜進自己房間的丫頭,長得還算水靈,但眉間的機靈卻讓她有些反感,怎麽,一個丫鬟長得這麽聰明,還有這麽大的膽子敢隨意闖進來麽?那個丫鬟也不害怕黛兒叫她,大大方方的往面前一站,“我是管家派來的,管家讓我平日裏照顧姑娘。”哦?左戎開始行動了?“你叫什麽?”“奴婢叫做茗星,從今日起安排姑娘的起居。”安排?這丫頭一聲比一聲叫人不爽。“嗯。我知道了。”黛兒淡淡的應允了一聲,以示自己還是比她要有分量,你再囂張,也得上司點頭才行。不過,黛兒也沒想為難她,這時候沈得住氣的才是可怕的對手,左戎若是全無動靜,黛兒還真是不知道應該從何著手呢,這兒看著像是多了條眼線,但或許是多了一條消息來源,只是左賁今後怕是不易見著了。

茗星此時正賣力的擦拭著本來就已經很幹凈的家居擺設,一副很勤快的樣子。“茗星,你來左家多久了?”“回姑娘,五年了。”黛兒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左家對你好麽?”茗星微微擦了下汗,“嗯,若非那日管事救下我姐妹二人,怕早已是別人的案上魚肉了。”這樣子啊,左賁救的人,左戎怎麽能敢用她?“你與茗月是姐妹?”茗星一楞,“是啊,父母死得早,姐姐與我相依為命,但最近姐姐突然失蹤,少主不在,左家人人都忙,好在管家願意幫我,正在托人找呢。”小姑娘的眼睛有點發紅,這麽單純的小姑娘也敢用,左戎你真是……

左戎的把戲,黛兒已經猜出一二,不就是借著幫茗星找茗月,來控制茗星,雖然已經知道一些,黛兒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沈住氣,以免旁生枝節。左賁似乎已經知道左煙或是遭遇不測,那左戎也應該猜到,但他們料不到的是左煙會把家業交給一弱質女子。他們必然覺得是事出突然,左煙來不及交代,黛兒在暗處,這是她最大的優勢,不能輕易放棄。如今他們倆不管是想吞左家也好,想保左家也罷,定是不願意左家支離瓦解,他們既然各有打算,那也按兵不動,暫看看他們的實力,畢竟僅憑黛兒一人之力,怕是難有勝算。

但,他們的速度比黛兒想象中的要快上許多,當夜,他們就行動了。當那個黑影在黛兒窗前一晃而過的時候,黛兒稍一思索便跟了上去,呵,不快不慢的,正好給人跟上麽?大概跟了五裏多地,跟著黑衣人上了一座荒山,那黑影閃進前面的一座破廟裏。他們仍是不敢肯定左煙出了什麽事情,才選在外面動手吧?投鼠忌器?他們看來還不會把自己怎樣。

原應是青燈古佛的所在,此時卻透出隱隱殺氣,怎麽?左戎竟然敢動自己麽,黛兒心想判斷難道失誤了。依她看來,左戎在吃不準左煙情況的境地下,應該是把慕容黛困起來,好讓其不要插手堡中事物便可。若左煙突然出現,也好多了件談判的工具啊,現在他竟然想要殺了自己麽,只是為了不讓一個外人接下去不要管他們的閑事?要知道,得罪了落影門,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利益,真的可以讓人嗜血殘忍不計後果麽。

正當黛兒悄悄進入破廟,胡亂的想著的時候。那黑影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五指成抓,向黛兒面門徑直襲來,猛地向旁一閃,來人自然擊空一招,淩空一滯由爪變掌,橫著向左劈開,黛兒下意識的伸手去擋,繞著他的手腕一圈,把他的掌風化去,向後退開數步,“有話好說嘛~”就剛才這兩下,黛兒已然知曉,自己雖在短時間內勝不了他,但他想傷了自己絕無可能,再說他應當無意殺人。

可是他手中突然一道閃光,什麽啊,劍!天呢,自己就一直在猜他們不敢真的殺了堡主故交,可惜猜錯兩次了都,真的為了財富和權利不惜與落影門為敵麽?黛兒其實忘了一點,想來頓時心驚——無論是不是殺了黛兒,左家龍家本來就是勢不兩立。黛兒霎時間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對抗,她可不想喪命於此。

他手中有利器,她不敢硬碰,只是四處躲閃,他似乎也不急著把我逼入絕境,只是很執著的把黛兒困在破廟中央,黛兒有種不好的感覺,想要奪路而逃,餘光卻瞟見頭頂上什麽東西掉下來,向上一看,一座古鐘正堪堪下墜,“你讓開!”他依舊不依不饒纏鬥,黛兒覺得無奈,如此死纏你也跑不了啊,何必呢。正想著一片黑影籠罩了兩人,黛兒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咣!”大鐘受到撞擊,正嗡嗡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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