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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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憑風樓,從三樓的窗子跳進走廊,卻見一人正要出來,那人見黛兒一笑。那樣明凈的笑容,是北陸裏的陽光,照進心裏,黛兒看著他也笑了,“左煙,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和他還好嗎?”和誰?龍吟嘯麽,左煙知道自己不見了是跟龍吟嘯走了?那,他難道不曾感到不奇怪嗎。“恩,你怎麽在這裏。”黛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趕忙扯開話題,“我來辦些事情,既然你好好地,我也要走了。”要走?“而且事情也辦好了。”“不留幾天麽。你不是喜歡聽我唱歌麽,我現在在這裏唱歌呢。”左煙依然笑著,但黛兒能感到他的笑意未能達到眼底,他的眼底那樣波瀾不驚,那是什麽——放手麽?

他從懷裏取出一只簪子給她,“收好了,也許這是我……”他停住了,好像不忍再說下去,“也許什麽?”黛兒追問道,可龍吟嘯卻突然出現,用冷冽的眼神看著左煙。“也許你會用得著,黛兒,再見。”說罷,左煙便跳出了憑風樓走了,黛兒有些不明所以,看向龍吟嘯,用眼神詢問,你們認識咯?龍吟嘯已然換了副表情,只顧用柔和的目光看著她:“他給你,你便收著罷,夜深了,早些歇著,明天我們便要回去了。”“為什麽?我不要!”“黛兒,這裏不安全。”他沒料到會遭遇黛兒的反抗。“可我喜歡這裏”,慕容黛撅著嘴求他,“再過段日子好不好?”“不可以,明天必須走,再不走……”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中多了一份擔憂,“我必須保你萬全。”“吟嘯,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黛兒想起了經丘說過的話,“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黛兒一臉堅定的看著他,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的,心中竟然有些害怕。但終究,她贏了,“哎,”他嘆道,“我終是拗不過你的。”

雖然如此,黎落在他的吩咐下,盡量與黛兒一起呆在房間裏,黛兒覺得不快,這根本就是監視嘛,只好百無聊賴的一壺壺喝茶,唉聲嘆氣。黎落一臉無奈的看著她,“我說,黛兒啊”——這稱呼也是黛兒多少次死纏爛打才爭取來的,黎落本不敢直呼她的名字——“你能不能不要唉聲嘆氣了?”黎美人發話抗議了。“這樣下去,真的不會悶死我麽?我要自由!我!要!自!由!”黛兒真的是抓狂了,黎落趕緊過來捂住她的嘴,“別這麽大聲,讓門主知道了還不定怎麽治我呢。”

“哼!他算哪根蔥!”“呵,兩個多月不見你,你倒是比原先脾氣大多了。”恩?男人的聲音,什麽人?回頭看見一個男人倚在窗框上,慵懶囂張的看著自己,黎落與黛兒皆是一驚,黎落立馬抽出佩劍,冷冷的問道:“閣下何人?竟敢私闖憑風樓。”黛兒又是頭皮一陣發麻,是他,這下事情有點覆雜。

趕緊止住了黎落的起勢,“我認識他。”黎落這才收了劍,做了個好自為之的眼神便出了房間。雖然是一場誤會,但黛兒的心情卻不能平覆,在文明社會呆慣了,看見暴力就想制止,自己卻不一定有此能力,不由得又是一番心驚肉跳。“你來幹嘛?”經過了那夜被人看到真容的經歷,自己在憑風樓的日子,幾乎都是易著容,雖和之前卻不是一副模樣,但他能找到這裏,再裝也是沒什麽意思,在明眼人面前裝傻充楞的是真蠢。

他的嘴角勾起來,說不出的性感,什麽男人啊,長得這麽……誒,還蠻有味道的。“我只是奇怪,沐風居的小丫頭跑到了京城,還有樓主陪著,脾氣長了不少,人也漂亮許多。”“切,你不知道麽?我技藝高超,自然奇貨可居。”“判若兩人啊判若兩人,當初見面,你可比現在客氣多了。”裝什麽,都被你撞見了剛才撒潑的樣子,淑女形象全毀,還有什麽好裝的,黛兒沒好氣的翻個白眼。

“哈哈,你果然有趣。我想……我有些喜歡你了。”他突然湊近了,神秘兮兮的對黛兒說,“哦,謝謝。”黛兒倒是很平靜,他卻驚詫於這樣的回答,一臉難以置信,“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啊。”他微微瞇起了眼睛:“都說黛姑娘與眾不同,今日算是見識了,如此——”黛兒聞言一驚,是黛姑娘?還是戴姑娘?他都知道了?他走向窗邊,“我是不得不與他為敵了?”雖是問句,卻沒有絲毫的懷疑。他到底是誰,還有,“他是誰?”“自然是龍吟嘯了,慕容姑娘。”

喲呵,本事蠻大的,不過黛兒驚異之餘,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你不也掩飾身份麽?”說實話,這句話的確有瞎猜的成分,淩淵是水,指向北方。而他的外貌如此突出,蜜膚紫眸,應該就是北方玄冰族。

他不置可否的笑笑,黛兒想想,猛然間換了副樣子,嬌媚的向他湊湊,“那個……淩淵啊……”淩淵對她的轉變有些奇怪,“你們族中是不是有一種千年之寒的寒毒。”“你問這個做什麽,”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有沒有方法能解?”“沒有。”這……這麽幹脆啊,淩淵又看看她,隨口答道,“而且你身上的寒氣不像是千年之寒。”廢話,這個是經過高人經年治療以後的弱化測試版。

他又仔細瞧瞧黛兒,突然很緊張的抓起她的手腕,黛兒一驚,急著掙脫卻被牢牢鉗住:“別動。”他一聲低喝,慕容黛竟然鬼使神差的安靜下來了。良久,他放開黛兒的手,“你的寒毒已經有十餘年,期間有高人幫你註入陽剛內力驅寒,但仍有一些滯留體內,無法散盡。”“我知道。”淩淵突然瞄了她一眼,幸災樂禍的笑了,“若是如此,也有法子可以解。”

“什麽什麽?”黛兒那個急切啊,心想著有救了有救了。“嫁給我。”這是條件?誒,不是我說閣下,雖然你這長得不錯,可我也沒到逢帥哥就嫁的地步嘛,黛兒不滿的瞪他。“這不是條件,是解毒之法。只有玄冰族皇室男子,才能夠有驅除這千年之寒的至陽之氣。”“那……那算了。”黛兒有些不好意思,淩淵也有些失望,卻沒說什麽,隨後離開了。

淩淵走後,黛兒又開始神游,這憑風樓這幾日不太平,龍吟嘯那聲煞了尾的“再不走”,還有左煙的那聲也許,淩淵的突然出現,怎麽看著跟上次這麽相像呢。還有,淩淵是玄冰王室之人,他兩個月前便在這裏,留在這裏,他想做什麽?如此看來,那夜城外之人也並非常人,誒~上帝啊,太覆雜了。

正糾結中,慕容黛突然聽到身後有輕微呼吸聲,呼吸間竟然聽不出間隙。是高手,黛兒一陣警覺,氣息沒有龍左二人那樣深厚,反而是一股淡淡的游離中的存在感。“誰,”黛兒低喝一聲,瞬間內力灌註掌間,衣袂無風而動,在凝聚內力的催動下,已飄揚開來。“呵,你不認識我了?”她轉頭看見那人的模樣,一身黑袍,不是,是鉆在黑布裏,只留鼻子和眼睛在外面,暴露在外的皮膚是深灰色的,上面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痕跡,一雙眼睛裏面透著算計的目光在黑布中閃爍。

整個人像是煤灰之中的木乃伊,幹枯而蒼老。他的聲音猶如從地底鉆出來一般悶而冷酷,卻帶上了一層潮濕苔蘚的滑膩之感,叫人渾身不舒服。“哼,慕容黛仍是留在門主身邊,情深不渝。”這聲音自己一定聽過,是……慕容黛拼命地想。來者不善,不能讓他看出我不是慕容黛,黛兒皺著眉……慢慢回想這地獄般的腐朽之感——想起來了,他是陰風!

“明明是殺父仇人之子,你依然有情於他,如此深情,千裏不唾井,真叫老朽佩服,只是慕容堂主不覺得對不起亡父麽?還是門主給了你什麽,讓你離不開他?”這話也太難聽了吧,本來看在你有些像索瑞斯的份上,還同情你面目全非,如今黛兒卻不樂意了,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還是這種聲音,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那陰風堂主又覺得應該如何?”落影門下共四堂,悉塔,旮瑪,沃米佳,鋇鉈,分別掌管任務,情報,財務,醫藥,他是悉塔堂的堂主,這,黛兒隱約是知曉的。“哦?”他小鼠般的眼睛裏冒出精光。“陰堂主不在門中呆著,卻跑來這裏管我的私事,有失妥當了吧?”黛兒一眼瞥過去,回敬他,卻發現他一瞬間不見了,幽靈般的行動力啊,怪不得是任務負責部部長。

他的這番話,到底是什麽目的,是怕她忘記自己的身份麽,還有那個夢,和夢裏傷心欲絕的真正的慕容黛。一瞬間,場景浮現在黛兒的眼前,陰風的話逼慕容黛離開,她離開後,又去追了叛黨,卻在他們身上看到了θ——那是悉塔堂的符號。

當時只是不小心掃了一眼,這一幕被她不經意記住,如今想來,大有問題,他們是陰風的人,陰風把慕容黛驅出落影門,又引自己前去,究竟是為什麽。後來出了什麽事情,讓她死在斷崖之下?那戶陸姓人家為什麽又不與普通農家比鄰?無數個問題在腦中盤桓,人都是好奇的,黛兒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是不是再離開一次,便會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或許自己是慕容黛的話,早就不在這裏站著了,應該會追出去吧,黛兒想通這點,便易了容,跳窗走人了。

突然身後有幾縷幽靈般的身影出現,黛兒也不以為意,只顧向前走。正當黛兒默念道第三千一百五十八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包圍了,很好,終於忍不住了麽,黛兒自然是很配合得打了幾下,然後很合時宜的中了毒霧,暈了過去。

但是,黛兒顯然低估了他們,他們來到身旁,重重的點了穴道,這回,黛兒是真的暈過去了。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四周漆黑一片,根據體內氣息變化斷定,應該是當天深夜,還好,暈了不算太久,前方隱約可以看到一絲亮光,也許是一道墻縫什麽的,隱隱聽到外面的人嘲笑:“什麽慕容黛,也只是個花架子而已。”說的真對,我不裝著花架子怎麽能被你們逮住?黛兒哂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麽把戲。黛兒正想著,外面的喧鬧突然歸於平靜,那道微弱的光亮一下子變寬,外面的燈火猛地照進來,想要伸手去擋,卻發現手已被綁在身後,且已發麻了,光太過刺眼,眼睛瞇起來,仍是不太舒服,黛兒依稀看見一個修長的背影,逆著光,僅能看到一個剪影感受到那股驚人的氣勢。“醒了?”你不是看見我醒了麽,還多此一問?黛兒的眼睛有些不舒服,扭頭看向暗處,見她不說話,來人走過來,給她松了綁。黛兒動了動,不動還好,一動四肢都充斥著麻麻癢癢的感覺,不禁皺皺眉頭,還好此時眼睛卻已經適應了。

“餵,你好不容易把我綁了來,不怕我跑了?”隨他出了那間暗室,看清了他的樣子,只是他的臉上帶著一塊玄鐵面具,只留半張臉示人。“你中了毒。”看來他是覺得自己中了毒跑不了,心裏一下子踏實了,經丘好像說過,慕容黛好像百毒不侵來著。

他落座於房中案前,還很紳士的給倒了杯茶,示意黛兒坐下,房間裏靜靜的,沒有人,那些人呢?手下人這麽張狂倒也不足為懼,這位卻不知道是深是淺。“什麽茶這麽香。”黛兒按兵不動,想先看看他想幹嘛再說。來人聞言一笑,“姑娘不想知道我是誰?”“閣下既然不願意說,我又何必問?”他的問句裏面沒有惡意,只是這麽淡淡的卻讓自己感到了一股壓迫,為了掩飾自己的害怕,黛兒不鹹不淡的回敬了一句。

“果然與眾不同。怪不得他會對你特別上心。”“公子請我來,只是為了喝茶麽。”“我想看看你在他心裏占多大位置,龍吟嘯肯不肯用鐵符來換你。”這位爽氣的回答了黛兒的問題,不過,戴爾不太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她平平淡淡的聽著,萊爾卻突然轉向黛兒,眼睛裏面閃著淡淡的幽光:“你難道不想知道麽?”黛兒也回答的幹脆利落,“whatever。”他一臉迷茫,“我是說,與我何幹?”黛兒笑笑,她倒是真的不在意。

對於龍吟嘯,自己並非一點感覺也沒有,但他總讓人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壓力,更何況黛兒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屬於自己還是屬於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只是……黛兒承認,在自己看到他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決斷和孤寂的時候,她會感到心痛。但,兩人會怎樣,黛兒也無法回答。“那是他的選擇,我,無所謂。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想做什麽。”黛兒緊盯著他的眼睛,雖然那股其實讓人有些退縮,但此時不可以,沒弄清楚他的目的,卻先要從精神上說服自己與他統一戰線,這個人也是不得不防。

他也緊盯著黛兒,良久有些自嘲的低下了頭,“從沒有一個女人可以這麽無所畏懼的看著我……”再擡頭之時,他眼中的鋒芒已經弱了不少。“你不在意,那麽你覺得他會不會……”“不會。”黛兒打斷他,會不會拿那個什麽鐵符交換自己?聽到這個答案,來人顯然沒有很吃驚,淡定的瞄著茶杯,“我覺得他會。”

他這麽一瞄,這個動作在黛兒腦海中一下子浮現,這下黛兒知道他是誰了,他是那個紫衣男子,那麽自己猜的沒錯,他就是楚天了。這裏也大概是皇宮了吧,那些人,侍衛麽,果然囂張跋扈得很,卻又多是草包。他沒有看黛兒,只淡淡的說:“至少,我可以得到一樣,左家也不錯。”什麽?左煙也牽扯進來了,慕容黛和左煙的往事,自己並不清楚,但這楚天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楚天自顧自道:“任何一樣都足以助我……”助你得到天下?黛兒心裏暗笑,臉上卻平靜的很,想起參加過的舞林大會,像這種低級招式,也只有那些武夫會上臺挑戰,要想將真正的江湖勢力收為己用,用這種招數顯然不行,所以他另想了招數,綁架了黛兒,但楚天用這種綁架人的方式,是不是也有點小兒科啊。

黛兒敢打賭,那二人絕不會如他所願,如果是黛兒坐在他的位子上,定會讓龍左二人相鬥,而坐收漁利,但想要兩方毫發無損地歸於旗下,這絕對不可能,畢竟有舍才有得。況且龍左二人到底是個什麽關系,黛兒也沒明白,看他們非敵非友,奇怪得很。

始朝據說在三百年前,還是夾於四國之中的小國,卻乘了四國互相傾軋之際,在中原暗暗蓄蘊力量,加之中原人才濟濟,始朝幾代君主兢兢業業才混到如今的地步。只是自百年前起,江湖力量因為境內安定而迅速崛起,單單是黛兒看到的龍左二家,都早已借著家族斂聚了無數的財富,更何況除了錢財,還有讓朝廷不得不防的可怕勢力。

只是這百年來,邊境四處不斷有小規模的騷亂,使君主們騰不出手來收拾這以武犯禁之人,只好借武林大會的名義盡可能的削減江湖勢力,卻在無意中幫了真正的多數力量收獲了不少好處,解決了不少麻煩,省的像龍左這樣的大家族再自己去收拾些江湖上的小嘍啰。近年,邊關戰事又多了起來,楚天要是想要在這四國間立足,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把江湖勢力收為己用。不過他似乎有些操之過急,在黛兒看來,他反而是把自己推入了腹背受敵的境地,若是這把賭輸,很可能片甲不留,他憑什麽相信一個女人就可以牽絆到龍左兩家?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閣下氣勢掩蓋不住。”“哈哈,只可惜了如此一個可人兒。我已經派人飛書與他們,七日後若無答覆,我就……”你就怎樣?後續問題出現了吧,黛兒靜靜看著他臉色突變,沈默不語。是啊,他能如何?什麽都得不到,殺了慕容黛又能挽回什麽。反而是和龍左二人撕破了臉皮,兩邊不討好。黛兒看著他,突然有些可憐他,楚天卻突然站起身,恢覆神情,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仿佛這一切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他回頭看見黛兒的眼神,有些吃驚,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不許你用憐憫的眼神看我!”切,我稀得看你,不看就不看,龍吟嘯左煙都比你帥多了,黛兒翻個白眼,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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