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混亂, 說話的人多，七嘴八舌也聽不清到底在說些什麽, 只是大家把視線都放在了秦野之前坐的地方。

他已經沒在那個位置，周圍打開手機手電找人的不少。

大廳裏叫哥喊爹挺熱鬧。

站在電閘旁的秦野默了默，聲音溫沈：

“行了，這呢。”

不少人循聲把光照過去，在不遠處探到了他的身影。

小東西順著光線往那裏望，眨巴了一下眼睛，冷不丁問：

“哥哥你是要給我過生日嗎？”

秦野：……？

秦樂年紀尚小, 沒怎麽好好過過生日，也從來不敢想很多，但今天突然一串人開著漂亮小汽車接她，還門口備好吃喝, 一送一大袋, 為她這個小朋友壟斷式買下所有糖葫蘆。

這特殊待遇叫她有點浮想聯翩, 剛剛玩的時候深究挺久, 終於想明白，今天好像是她生日來著？

那邊秦野的手還搭在閘上, 本打算往上推，現在看起來就像剛給拉下來。給彩燈四起做預備。

其他幾個先是楞了楞。

“樂樂大佬生日？那我們來得還挺巧的？”

“我還以為跳電了，原來是故意的？”

“不知道能看見什麽驚喜，嘿呀還挺期待。”

“沒想到野哥這麽細心, 特意準備, 鐵漢柔情。”

秦野一如既往很決絕, 腦子冷靜，強行戴上的“好哥哥”帽子都給自己摘下來。

他毫不猶豫把燈一推。

“別想太多，我只是看看跳沒跳閘, 柔情不起來。”

周圍沒有閃起彩燈和蠟燭，之前跳了的電閘也沒亮起來。

房間裏安靜了會兒，只有手機照出來的冷光在晃，大家都很統一地望著一個方向。

秦野把手拿開往回走，調子穩平解釋著情況：

“別看了，一個兩個收收眼睛。不是停電就是電路故障，估計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他擡頭無意望見小孩兒襯著光亮晶晶的眼，那一下裏面閃著的星暗了暗，期待落空，小東西挪開了視線。

秦野心裏忽而不太是滋味。

他對付得了真槍實彈，卻不太會處理這種情緒上的軟刀。

孫肖凱出聲打破了平靜：

“聽見沒，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沒事可以走了，這房子都趕人了。”

有人在邊上笑著接話：“你怎麽不走？催我們催得倒利索。”

“我跟秦爸爸樂阿姨相親相愛一家人，跟你們地位不一樣，再來大富翁還沒結束，來，燈光打起來，照亮點，玩到一半散了多掃興。”

他說著瞟一眼小孩兒：“小祖宗你說是吧。”

小祖宗心情不大好，點了點頭，化悲憤為手氣，轉骰子抽卡歐氣沖天。

孫肖凱：“樂姨，改天我們去買個彩票，包中。”

秦野在邊上看了會兒：

“成天玩物喪志，還禍害小孩兒，給你能的。”

他說完往餐桌走了兩步，開口漫不經心：

“不吃我收拾收拾，一會兒小黃車小藍車宅急送自己安排。”

不遠剛放好的飯菜還熱著，秦野這一句出來，那頭幾個紛紛轉了腦袋。

就這人的性子，能說出口就做得到，要是現在不過去，幾分鐘後等他吃完，恐怕就只能在垃圾桶跟那些菜見最後一面。

等是不會等的，秦野跟溫柔耐心隔了八百條街。

這個堪比大家長的大哥自帶氣場，光是站那就沒人造次擡杠，紈絝少爺們很是識相地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乖巧集合，自拿碗筷。

秦野卻在這時候轉身上了樓梯。

“哥，你幹嘛去？”

“不一起吃嗎？”

不緊不慢往上走的男人頓住步子，借著微弱的光在黑暗裏回頭看了一眼：

“舉著手機吃飯會不會太艱難了點？”他說完不大明顯地笑了笑，“好歹主人家，多少得裝個樣子。”

秦野今天穿了件白的，寬寬松松，搭著黑發，簡單隨性，光個背影就叫人覺得這靚仔正面不賴。

他上樓後先是緩了緩，就這病疊病的情況，換個人估計三步一喘，好在他是個吃多苦的，來片止痛藥沒人看得出多少端倪。

幾分鐘後秦野在雜物室裏找了點蠟燭，連帶著漂亮精致蠟燭臺。

準備下樓的時候他停了停。

999很是時候地冒了個頭：

【怎麽了哥，需要我嗎哥，進度條好像要往下掉的樣子，你是不是良心發現覺得沒把妹妹快到的生日當回事不太好。】

【挺久沒見，批話還是很多。】

秦野給完這句，想了想剛才小孩兒巴巴望著他的眼睛。

【有蛋糕嗎。】

【有的哥，外賣就能訂，沒必要拿分換。】

【我懶得。】

能直接到手的玩意省得再選再訂再等，一切從簡。

999：哥還是那個哥，看不透還是還是看不透。

【要不要準備什麽別的禮物？搞點驚喜？玩具熊還是水晶球？】

【別了，不會挑。】

秦野自己就不是個把生日當回事的人，也沒好好給別人準備過。在他眼裏，這不過一個稀松平常的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他不擅長搞花裏胡哨的玩意，但儀式感還是得給小孩兒補上。

從樓梯往下的時候那桌人還在等他。

秦野挑了挑眉：

“幹什麽。這麽放不開？怕我下毒？”

孫肖凱：“我們這叫守規矩。”

他笑笑：“在自己家恐怕一個比一個橫，少爺們這規矩守得挺唐突的。”

蘇琦：“你不來，他們一群混吃喝的哪有那逼臉動筷子。”

孫肖凱：“你個小姐不一樣什麽也沒幹，別逼逼賴賴我們。以後娶了你我可怎麽辦，真他媽愁掉頭啊。”

“就你愁？我還愁呢，我後悔啊，我悔得爹哭媽喊悔恨交加悔不當初淚如雨下。秦野這人竟然是我前夫，我現在想想，我簡直不敢想。”

秦野一手拎著蛋糕，另手蠟燭臺，在吵嘴聲裏把東西往桌子中間一放。

他的動作不大，但靜音效果奇好。

周圍幾個突然就收了聲。

他們安安靜靜看著秦野點亮蠟燭，打開蛋糕盒子往秦樂那輕輕一推，又把彩色小蠟燭插上面，挨個給上了火。

這一套動作沒花太多時間，桌上一圈沒人吵吵。

靜謐的大廳裏手機電筒的冷光滅了，取而代之是氤氳晃晃悠悠的暖火，融融照亮一片。

“吹吧。”

秦野聲音不響，挺淡。

小粉團子坐在椅子上，還有點沒回過神，她楞楞望著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看向蛋糕。

原先落空的念想“唰”又燃起來點火光。

這有點可愛的小蛋糕偏簡約，上面點了草莓，包裝不帶任何商標，幹幹凈凈一個白盒子。

秦樂想了想，這東西是從上面拿下來的，不是外面送進來的，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哥哥早就準備好了。沒準還是自己親手做的，畢竟長得簡單也沒有商店裏的包裝殼子。

四歲半小孩兒感動的稀裏嘩啦，999看著往上漲的進度條輕輕打下了一個問號。

也不見這蛋糕多特別多好看，現在小孩兒好這口嗎？

秦野沒註意小朋友的那些想法，去關了窗。

風太大，吹得蠟燭上的火亂晃。

孫肖凱：“唱個歌唄？蛋糕都搞上了，氛圍也不賴，生日快樂歌可以安排了弟弟們。”

蘇琦挺拉不下臉，但還是清了清嗓子，配合起了個調。

歌唱一半，快慢不一，高的上不去，低的下不來。

秦野：“了不起，皇家小學音樂課都玩兒去了。”

屋子裏是五音不全的生日快樂，混著小孩兒吃吃的笑。

秦樂來到這世界的第五年，在這沒有電黑漆漆的風雨夜裏看見了光。

蠟燭被吹滅，之後是許願時間。

秦野有意無意在小孩兒雙手握拳的時候瞥了眼。

秦樂閉著眼睛，對視不上，也就聽不到她許了什麽願望。

小蛋糕上的蠟燭挨個熄滅。

公子們終於出聲：

“吃飯吧，從沒覺得自己這麽餓。”

“可以動筷了，菜都涼了。”

“一會兒要是味道不好都別太嫌棄，不要糟蹋野哥的心血。將就下。實在不行夜宵約起來。”

大家都是吃慣好東西的，嘴巴金貴還很挑，下意識把眼前這桌菜歸到了普普通通中下游。

色香味看不到色，香還不錯，味估計懸。

一個醫生，又不是大廚，再來冷得七七八八了，能有多好吃，無非填個胃。

但真香這種東西，雖遲但到永垂不朽。

三分鐘後皮實的開始新一輪捧讀：“我錯了，是我無知了，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來自爸爸的愛，我留下感動的淚水。”

“可以了，收一收，別嚇到人孩子。不就是好吃到山崩地裂驚天動地，沒什麽的。你看我們樂樂就很冷靜。”

“一個被醫學行業耽誤的廚師。要這在美食電影動畫裏，我現在背後自帶特效閃閃發光。”

“姓孫的，失策了，怎麽不早點認爹呢，瞅瞅錯過多少。”

秦野聽著那一個兩個能言善道的不由失笑。

“差不多行了，要吃快吃別捧我，餓到這會兒給你們一人一桶泡面都能誇三輪。”

一旁小孩兒已經樂呵呵吃上了，有人逗她：

“剛剛許什麽願了？”

秦樂擡擡腦袋，往秦野那望了望，恰好對上眼。

她嘴巴鼓鼓，嘟嘟囔囔；

“不告訴你，說了就沒用了。”

999：【哥，小朋友想什麽呢，你滿足一下她？】

秦野看著小孩兒，眼底既淺又深：

【這就有點為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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