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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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如同很多經典比賽一樣, 不管一些觀眾情不情願,場館內都回蕩著抑制不住的呼喊,國內不少大學宿舍樓也傳來躁動,即便寒冬籠罩, 都不妨礙還有人坐在街邊的酒館, 看著屏幕上那群光影中興奮而專註的少年。

“這TM不是楚亞嗎?”靠墻的桌邊, 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問同一桌的人, “我好幾年沒關註電競圈了,他怎麽又在打比賽?……不是都退役三四年了?”

他對面幹幹瘦瘦的青年拿起酒杯, 眉頭輕蹙:“你還記得他?”

眼鏡青年一臉“你瘋了”的表情:“但凡看過幾次電競比賽的玩家能有不認識他的?再說你還在打職業那會兒不是還叫過他幾次跟我們幾個同學開黑嗎?”

“……哦, 我忘了叫過他帶你們幾個菜逼。”幹瘦的青年看著屏幕又喝了一杯酒, 眼鏡青年便問:“那會兒你倆不還是室友嗎, 後來我記得是絕交了?”

說完他把酒給滿上:“說說, 好好的基友怎麽就絕交了?給哥整點兒電競圈愛恨情仇唄?”

“……”幹瘦青年訕笑了一聲,半晌才回答,“沒跟你說過?也沒什麽,就是我發現他是同性戀,所以就和他絕交了。”

眼鏡青年驚訝之餘, 又一臉八卦地問“幹嘛?他想gay你?”,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 他有點不解:“那你為什麽和別人絕交?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怕他看到你換衣服、上廁所還是強.奸你?也沒見你個b是守身如玉的人啊。”

幹瘦的青年皺緊眉,半天才道:“……別說了。”

投影屏上總決賽還在打最後一場小局,場內的躁動卻已經失控, 上一把游戲裏, IS戰隊的完美配合讓他們徹底摁死了最大的對手GT戰隊,也滅了芬蘭戰隊潛在的威脅,狂歡提前上演, 觀眾甚至猜不到MVP會落在哪一個殺紅雙眼的隊員頭上。

屏幕內外皆是沸騰的人聲,酒館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呼聲,不少人早就站了起來,聲音絲毫不輸此刻正在現場的觀眾,唯獨幹瘦的青年獨自靜坐著看向賽場上那個人的身影,目光一動不動。

對方的隊服胸口繡著ChuY的字樣,幾個字母熟悉到讓他一陣恍然,仿佛時間還停留在當年。

當年的每一次比賽,他和ChuY都會在勝利後擊掌和緊緊擁抱,他確信那些澎湃躁動的熱血還經年不變地留在他心潮中,所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自己得知ChuY的性取向後,會執意把那些勝利後的相擁看作是惡心的性騷擾。

他明知道,ChuY和他之間的友情從未摻過這樣的雜質。

直到楚亞主動解約離開隊伍,他年少的心才重重一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是錯。

整支戰隊,只有他追到門口送楚亞走。他甚至很清楚自己只要肯低頭說半句好話,楚亞就有留下來的可能,但到了最後,他仍然忍不住惡語相加,只能看著楚亞拉著行李箱轉身離去,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們此生很可能不會再相見了。

“想什麽呢兄弟?”一片躁動中,他對面的眼鏡青年打斷了他。他回過神看向面前的杯子,自嘲般嘆了口氣:“沒什麽……只是在想一個老朋友。”

“朋友?”眼鏡青年似乎懂了什麽,又給他倒了杯酒,“怎麽,後悔了?”

換作從前,他一定避而不談,但這次他卻坦然地笑笑,說:“沒錯,後悔了。”

“……應該說,從送他離開戰隊那一秒開始算,我就已經後悔了。”

解說的聲音越發激動,快要刺破人耳膜,整個酒館快被歡呼掀翻,30出頭的老板顯然也是個電競粉,幹脆要給全場免單,角落裏,也就幹瘦的青年還坐著喝酒,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問自己對面的人:“楚亞要是知道我只能擱這喝悶酒看他和新隊友拿世界冠軍,心裏肯定挺解氣的吧?”

問這話時他沒什麽底氣,更不知道ChuY還有沒有想起他的可能。

比賽打到最後一局,老板把聲音調大了一點,遠在歐洲的那些喊聲炸裂般從屏幕後湧出來,讓他微醉的神經都被震得瞬間清醒,直到最後解說喉嚨發啞、場館內呼聲雷動、IS戰隊的金色隊標也瞬間打滿現場大屏幕時,他才忍不住站起來,沖動得就像還想和楚亞擁抱。

IS戰隊贏了。

——碾壓全場的槍法,幾乎完美的配合,洞察全局的戰術選擇,都讓他們一路殺穿對手,毫不意外地作為最大奪冠熱門,拿下了這個世界冠軍。

可以說,I.S戰隊可能並不是在創造奇跡,他們反而更像是那個等待他人來創造奇跡的魔王,但很顯然,這個奇跡並未發生。

寒夜的酒館裏人聲鼎沸,幹瘦的青年最終滯住了腳步,畢竟,模糊了整個屏幕的金色噴花還是讓他知道,這個畫面不再屬於他,他也早就不是電競選手了。

等太陽重新升起來時,他就得送孩子去上幼兒園,然後擠地鐵到人多的幾個文創園區推銷新產品,如果晚上10點能下班的話,也許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公交。

所以他很清楚,此刻,就是自己最後一次沈醉於年少的美夢了。

酒杯再度被斟滿,倒映著和當年一樣的月亮,他還記得楚亞曾經對他說,“我還小的時候最喜歡月亮了,總覺得它跟我一樣沒地方可以去,所以我走到哪兒,它就總是跟著我走到哪兒”——很多年過去了,月亮仍然掛在夜空,只是現在,你還會再看著它嗎?

***

比賽結束的瞬間,楚亞的視野有一瞬間的發黑,沒等他後悔賽間只啃了半根麥片棒,四面八方的沖擊力就將他包圍,讓他知道自己正被振臂而起的隊友擁抱。

周圍的人身上有不太熟悉的味道,他們顯然是葉羽琛、展飛揚,替補隊員以及教練組,楚亞什麽都聽不清,直到有人興奮得一把摘了他的隔音耳機扔掉,場館內的聲音才爆炸般湧進來,突兀得他一驚,他的心臟這才狂躁地加速跳動,失控般竄動在胸腔,沖撞得他感覺有點疼。

“楚神你的MVP大餐有了!!!!”葉羽琛的聲音最清晰,“最後一把世界第一突擊起碼讓了你5個人頭,怎麽樣?夠不夠義氣!”

“???”楚亞一懵,嘴比腦子快一點,“世界第一突擊是誰???不是,你讓的??你他媽——”

還沒等他罵人,展飛揚已經勒得他說話困難,教練組興奮的身軀更是遮擋了他的全部視線,搞得他只能從一片混亂中勉強伸出一只手,試圖尋找路沨的方向。

此時直播彈幕早已爆炸,繼游戲LOL、PUBG、DOTA2之後,隊伍Imperial Sword(帝王之劍)的專屬口號“劍鋒所指一往無前”同樣在VAN-4項目的世界大賽上刷屏,似乎再度宣告了這支戰隊的統治力。

加上楚亞奇怪的動作,彈幕上更多調侃湧了出來。

【???有沒有人給朕解釋一下楚神在幹嘛??】

【在找路隊?路沨過不去只能站在旁邊看也太好笑了吧】

【你看這個b像過不去的樣子嗎?他明顯就是故意的】

【+1,隊霸一拳一個教練組會過不去???我不信.jpg】

【我好急我好急我比楚神還急,說好的奪冠後現場擁抱摩擦法式深吻環節呢???】

現場已經響起笑聲,噴花飛舞了好一會兒,路沨才突然伸出微顫的手抓住楚亞手腕強硬地把他從人群裏拉出來,一把拽進了自己懷中。

剛才他想擁抱楚亞,卻被激動過頭的葉羽琛撞得差點下巴碎裂,一秒後楚亞便被包圍,只能胡亂伸出手來想找他在哪兒,這讓他不由傻笑起來,反而想看楚亞被他們簇擁,於是等了一會兒。

但當他實實在在把楚亞抱進懷裏時,他還是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不再受控,它們迫不及待地湧向他的心臟,讓它劇烈地跳動、沖撞和疼痛,就好像剛才的幾秒冷靜,不過是在為接下來更為急促的呼吸做鋪墊。

“楚亞。”路沨忘了自己身處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喊裏,只是皺緊眉頭用力蹭著楚亞耳邊,說,“我喜歡你。”

奪冠的熱血時刻,他們的身份本該是隊友,但路沨的喉結卻劇烈翻湧著,由不得他有一句官方說辭。

“我喜歡你。”他在人群起哄聲中將楚亞死死箍在自己懷中,說,“我們贏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狙擊手。”

聽起來像是陳述,但急促的呼吸卻將他的沖動和懇切暴露得一覽無餘。

“你——”楚亞比他記得害羞,沒幾秒就試圖掙脫,“這他媽全是人你說什麽呢,再說明明你比我強——我剛才都TM快被勒死了你居然在旁邊看戲??”

“我有嗎?”路沨用力揉他頭發,不忘倒打一耙,“明明是楚神沒有馬上跑到我懷裏強吻我抱緊我說要和我打一輩子比賽。”

“……我倒是想。”楚亞補償般抱緊他,在他臂彎裏象征性地蹦了兩下,“小飛揚力氣太大,我動不了,待會揍他~”

“不行,作為家長不能打孩子。”路沨配合楚亞玩笑著,卻仍忍不住一把摟緊了對方的腰,在當耳邊重覆了幾句喜歡。

全場尖叫聲裏,他幾乎讓對方的腳離開了地面也不放手,對方的體溫讓他想起他好像無數次在夢裏經歷過這樣的畫面,那時的楚神還不認識他,總是懵懵懂懂地任由他擁抱,又一個勁兒地問“你是誰?”,每一次他都會回答,是一直在想你的人。

從此,他便不想再放手了。

周圍十分嘈雜,楚亞貼著他的胸膛,聲音幾乎是由他的胸骨傳向他不太靈敏的聽覺神經的——對方一直嘀咕“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又蹦了一下說“我又不喜歡你”,路沨笑著一邊回答“好好好”,一邊把想竄進來的展飛揚也拉進臂彎抱住,一片混亂中,只有葉羽琛的聲音比誰都大:“你倆剛才在說什麽呢?!!大聲點,有什麽話是我這個證婚人不能聽的?”

展飛揚摟過他肩膀質問“證婚人不是我??”,卻反被他嘲諷“你這年齡當個花童不錯了”——所以在那片屬於冠軍的燦爛光影中,大概所有觀眾都想不到,此刻教練組笑得抽搐並不是因為歐越要漲工資了。

場館內的燈全部打開,等楚亞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身處舞臺中央,有人猛地將獎杯塞到他懷裏,搞得他手上重重一沈,差點失手摔了杯子,還被一旁的展飛揚笑:“楚哥,你是不是因為……所以越來越柔弱了?獎杯都TM拿不動?”

展飛揚省略了“因為”後的話,但楚亞一聽就知道他想說“因為被隊長艹多了”,這讓楚亞一生氣,立刻將冠軍獎杯舉起來,直接超過了頭頂。

背景上“MVP:ChuY”的字樣閃著奪目的光,現場觀眾懵逼半秒,馬上爆發出呼喊,雖然也有人黯然離席,但這卻絲毫不影響留下來的人的熱情——等楚亞被觀眾的聲音搞得胸腔一陣陣震顫時,他已經因為舉起獎杯被無數鏡頭特寫對準,這讓他突然反應了過來:“展飛揚你TM算計我?!”

展飛揚正視前方鏡頭比了個手勢,看也沒看他:“我還以為拿個世界冠軍有多難呢,我好像是第一次參加就拿到了吧?——那這波舉杯就讓給你好了。”

他有著超出年齡的淡然,楚亞卻不由分說抓住他手腕,強行把他拉了過來。

隨後替補隊員也站了過來,世界廣闊,很快幾個人就在無數鏡頭之下共同舉起獎杯,再一次將IS戰隊的金色隊標刻進了無數人的集體回憶裏。

也是直到此刻,楚亞才逐漸無法聚焦視線,甚至感覺觀眾席上開始一陣陣發黑。

隊友興奮的聲音忽遠忽近,某個瞬間,他的腦海裏還是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了從前的場面——夜雨中的梅賽德斯奔馳場館、先行轉身離去的隊友、用力往臺上扔傘的前排觀眾,以及他走出場館時,站在雨中哭著遙望他的那幾個小女生。

她們的聲音被雨聲淹沒在時光裏,好像直到現在,楚亞都不知道她們究竟聲嘶力竭對自己喊了什麽。

可正當楚亞試圖回憶她們的表情時,一只手卻揉了揉他腦袋,緊接著路沨的聲音傳來:“他們一定還在看著你。”

楚亞楞了一下,轉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路沨,對方卻像會讀心似的輕彎眉眼,溫柔而肯定:“他們這會兒一定開心得不得了,估計準備好的炸雞奶茶燒烤都吃到第二輪了。”

一瞬間,楚亞腦海裏剛剛才湧起的回憶便莫名消散,他來不及和路沨說話,而是在特寫鏡頭再度拉近時趕緊對著它挑眉笑了笑,就像在向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炫耀和確認,此刻他們是否正和他看著同樣的風景。

無數彈幕為楚亞這個挑眉的表情而炸開,所有屏幕前的歡呼都像在回應楚亞的炫耀,全場氛圍至此被推入最高點——直到頒獎進行到最後,路沨才在全場矚目裏,握緊了躺在手心的冠軍戒指。

周圍震耳欲聾的聲音仍在繼續,他有些緊張,按他原本的計劃,他會親手把它交到楚亞手中,從此,他們就算私定終身——不同於當初他在楚亞生日時套在對方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現在,他希望它代表他們共同的人生目標,出現在楚亞的無名指上。

臺上落滿了金色的噴花紙屑,滿場觀眾的聲音不及他的心跳聲大,某個瞬間他甚至冒出從未有過的忐忑和疑問:楚亞會不會接受我?他也打算一輩子和我在一起嗎?他不會還把我當作當年那個中學生小弟弟吧??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路沨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混亂,還回想了一秒楚亞渾身泛紅勾著他脖子的那些畫面是不是真的,否則他根本沒法確定答案——幸好正當他滿臉職業假笑其實四肢僵硬之時,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讓他回過神,發現了楚亞眼睛裏的茫然。

他不知道剛才撞他的是哪個隊友,只知道此刻楚亞朝他攤開了左手手掌,問:“隊長,他們的戒指都戴好了,我的戒指你不給我?你不會打算一個人獨吞兩個吧??”

楚亞擡頭看過來,眼神懵懵的,他皺眉的樣子有種別樣的可愛,弄得路沨手心一緊,半天才扯大音量擠出句話:“你……給我右……右手。”

對方一楞,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馬上臉色一急:“……我不要!”

楚亞別過臉,耳朵已然紅透,周圍所有隊友都開始起哄,臺下剛才還不明真相的觀眾也察覺到有事發生,呼喊聲重新變大,就連解說嘉賓都感覺到什麽,說:“合理懷疑路隊要搞事情了。”

另一個解說從容回答:“看出來了,畢竟是我們VPL第一騷,大家直播間記得錄屏啊,導播一會兒切個近景。”

可是前一個解說卻爆發出一陣笑聲,說:“你看看AUG11選手像跟平時一樣是在騷的樣子嗎?他這會兒手沒發抖我跟你姓!”

所以在那些哄鬧聲裏,所有人都能看到路沨喉結顫抖,似乎已經緊張到極點,只退後半步打算單腿屈膝,然而楚亞卻在他彎腰之前一把抱上去強迫他站好,就仿佛不想要自己的小男孩這麽緊張——接著,楚亞不知道在路沨臂彎裏說了句什麽後,就從路沨手裏一把將戒指搶過來,自覺戴在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還仰頭看著路沨笑起來,好像什麽都答應了似的,引起了全場震動。

【臥槽這是求婚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四舍五入我是在參加婚禮】

【楚神別笑了別笑了國外的肛腸科可沒有醫保】

【?不直播洞房花燭夜真的很難收場】

整個直播間徹底爆炸,畫面中,路沨錯愕了兩秒後才眼神一動,用力摟住楚亞,而楚亞則將臉藏起來,並伸手一陣亂掏抓住另一個隊友的手舉起,就仿佛自己只不過是在進行普通的慶祝。

頒獎即將落幕,路沨埋下頭,也顧不上自己剛才屈膝成功不成功了,只是急著在楚亞耳邊問:“那……楚神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楚亞齜牙咧嘴:“我娶你就願意!”

路沨整張臉發熱,卻假裝平靜地揉揉楚亞頭發,聲音越發溫柔:“好,那從今往後……路大小姐就是你的人了。”

他暗暗吐了口氣,心裏仗著楚亞不敢擡頭看他,一點也不怕臉紅被發現,然而隊友們卻不嫌事兒大,強行在一大片鏡頭下把楚亞硬拽出來,搞得楚亞一個沒站穩,轉頭突然發現了他的神情。

路沨微楞,本能地擡手擋臉,卻被楚亞逮個正著:“……路隊臉怎麽這麽紅?”

路沨滿臉絕望地想避開:“……沒有。”

“這、都是燈光照的。”

然而楚亞卻不給他機會,聲音跟隊友一樣大了起來。

“我艹,這輩子沒看過隊長這個表情。”

“他慫了他慫了——”

“呵呵,虛假的VPL第一騷攻。”

“把隊長臉紅的照片洗出來打印在戰隊紀念冊封面上掛周邊商城銷量過萬沒問題吧?”

“你他媽就是商業鬼才?”

到最後路沨已經聽不清其他人都說了些什麽,他只知道全隊在呼聲簇擁中走下舞臺時,還是楚亞走在他身前,一直牽著他的手。

“抓緊我。別摔了。”楚亞一邊和通道旁的觀眾打招呼,一邊收緊力道,說,“你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路沨回過神看著楚亞驕傲的後腦勺,終於忍不住笑起來,踩著一地燦爛的光影跟了上去:“好……我會一直一直跟著楚神的。”

***

全隊回到後臺,首先迎接的就是歐越的噪音洗腦,要不是秦非摁著他肩膀示意他再不吃飯能餓死一片世界冠軍,他恐怕不會輕易放過隊員和教練組。

歐越早就在酒店附近訂好了一頓大餐,桌上大家多少都喝了兩口,結束時已到歐洲的淩晨,回酒店的路上,路沨望了一眼天空,難免有些醉意,問:“那是月亮嗎?”

路沨平時不太沾酒,這會兒顯然已經不勝酒力,剛一出門就非要楚亞扶著,楚亞也沒辦法,只好摟著他的腰,哄道:“是月亮,雨停了,月亮就出來了。”

“……哦。”路沨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天邊,語氣逐漸有一絲生氣,“那它為什麽一直跟著你?……我不要它跟著你。”

楚亞一懵,馬上耳朵通紅,生怕隊友聽見路沨在說什麽,但他剛想捂住路沨的嘴保全對方的形象,隊友的嘲笑聲就開始此起彼伏,葉羽琛還問楚亞今天的月亮是不是也是醋溜味兒的——於是楚亞只好放棄治療,繼續安慰一直嘀咕著的路沨:“好好好,不要它跟著我,待會我們回了酒店它就不會跟著我了,好不好?”

路沨盯著天邊那輪皎潔如洗的月亮,還是很不開心,所以楚亞只能一邊哄騙他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一邊自言自語:“下次再多喝點,路隊是不是要把月亮都炸了?”

路沨聞言抓住他的手,認真承諾會保護他不讓他被月亮擄走,周圍的哄笑聲瞬間炸了,好在沒幾分鐘他們就回到了下榻的地方,楚亞也趕緊在隊友的笑鬧聲中拽著路沨回到房間,總算把人推倒在了床上。

淡淡的酒氣很快將楚亞包圍,他嘆口氣一邊摸摸路沨額頭,一邊拿出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了,然而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楚亞的手頓了頓,點開界面便看到幾個簡單的小字。

【恭喜你,楚亞】

月光傾斜而下,照在楚亞臉上,有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溫柔。

他握緊手機,原以為自己仍然會對每一個可能發來這條信息的人心存遺憾或懷念,但片刻後他卻忽而輕笑起來——因為他發覺,自己心中竟然不再有一絲波瀾了。

所以他回覆一句“謝謝”,而後便放下手機,俯身先抱了抱還在呢喃中的路沨。

哪怕是遺憾和懷念,也該留給那些溫柔對待他的人。

此刻的月光下,路沨反手抱住他,說想要他,他便知道從此以後,自己再也不需要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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