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李夫人

關燈
“砰——”

瓷器摔在謝韶沅腳邊,四分五裂。

“仙人。”

李老爺急慌慌地跑過來,見謝韶沅沒有被瓷片割傷,松了一口氣,“仙人你們可算是來了,你快看看我夫人,這病是愈加厲害了。”

李夫人被仆婦壓著,情緒剛好轉,又被李老爺這句話激怒。

她滿臉漲紅地掙紮,兩名身材健碩的仆婦也快壓制不住。

“夫人。”謝韶沅走到李夫人身前,只見她眼圈通紅,眼瞳映著人影兒,卻雙目無神。

“唔……放開我,放開我!”

謝韶沅嘆了一口氣,食指在李夫人眉心一點,“夫人,你先冷靜一點。”

一點冰涼,猶如眉心落下一滴初雪,僅僅需那麽一滴,便可讓人透亮清明。

無神的雙眸重新繪上顏色,李夫人不再掙紮。

“阿初,”李老爺撥開還壓制妻子的仆婦,心疼地抱著她,“阿初,你可好點了?”

李夫人神情還有點呆呆的,連帶著點頭的動作都有點像孩童。

李老爺心疼得難以附加,可他別無他法,只能抱著妻子,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像哄嬰孩兒似的哄著。

“夫君,我又魔怔了是嗎?”

心驟然一緊,李老爺抱著李夫人搖頭,將她散落下來的發絲順到耳邊。

李老爺輕聲說:“幸好有仙人在,阿初你只是認不得我了。”

李夫人聞言眼眸一暗,“我病得愈加重了,罷了罷了,”她擡起眸,眸光沈寂悲哀,“夫君我是不中用了,你尚年輕,還能再娶……”

“不!”

李夫人未盡之語被李老爺生生打斷,李老爺眼神中帶著怒火,但一觸及夫人淒惶的眼神,火苗“滋”地一下滅了。

“我有你了,我不要別人。”

“唉。”李夫人別過臉,小聲說“你又是何必呢。”

“李老爺李夫人,”謝韶沅走過來,眼神在李夫人的臉上繞了一圈,“這是我昨夜寫的安神符,夫人可將之放在貼身之處,有清明安神的作用。”

李老爺雙手接過裝有安神符的小錦囊,將它掛在李夫人的腰側。

小錦囊下面墜著一個小鈴鐺,輕輕一碰,就叮鈴叮鈴地響。

說來,自家夫人的貼身之物,他向來是謹之又慎。自從他的夫人得病以來,各種藥吃了不見好,那些聞聲而來的江湖道士也來了不少。

他不敢隨便讓人近夫人的身,若不是親眼見了謝韶沅的本事,他也不會請這師徒兩進府。

“多謝仙長。”夫妻兩道謝道。

“這是我該做的。”

“既然仙長來了,那便在我們這吃個午飯吧。”李夫人清醒的時候禮數周全,一看便是溫婉賢良的女子。

“我這形容狼狽的,請容我先去換衣。”李夫人撫了撫松掉了的發釵,笑容赧然。

虞顏望著李夫人的背影,這如同仕女圖走出來的女人,竟然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太讓人惋惜了。

吃飯的時候,謝韶沅一直在暗暗觀察李老爺。

在李府住了這幾天,他除了找李夫人口中勾了她丈夫心的妖精外,也把李府的情況摸了個清。

李夫人是縣城首富獨女,李家太老爺和老夫人舍不得獨女嫁到別人家受氣,便招了頗有才華的秀才為贅婿。

多年之後,李太老爺和老夫人已經駕鶴仙去。

獨女李夫人沒有經商的天賦,李家的資產都是李老爺一手打點。

若李老爺狼子野心,趁二老仙逝,下藥給李夫人,讓李夫人發瘋,或者就此香消玉殞。到那時李府便是他的囊中之物,而給他入贅恥辱的李家人也就此消失。

如此狼心狗肺之輩,他也見過。

如果真如他猜測的,李老爺才是背後真兇,他定會讓李老爺生不如死。

但是,不知是他感知不行,還是李老爺演技高超,他竟沒從李老爺的外表下發現意思一絲一毫的惡意。

“夫人,這豆腐嫩滑,我讓廚房的人用你的口味做的,你快嘗嘗。”

席上,李老爺處處照顧李夫人,動作如雲流水,自然流暢,沒有一點別扭。

如果這是裝的,那李老爺真的適合去唱戲。

“確實不錯,夫君你別管我了,你還沒嘗一口呢,你也吃。”李夫人雖金嬌玉貴地長大,但對資產遠遠不及自家的丈夫從來沒有輕視。而是將之看作是自己的夫君,平等待之。

李夫人清醒的時候,與李老爺琴瑟和鳴。

若不是親眼見過李夫人發瘋時的歇斯底裏,謝韶沅也不會懷疑上李老爺。

“好好好,”老爺放下勺子,眼神分明就是寵溺,“我陪你吃。”

兩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仿佛席上另外的兩人是透明的。

幸好韶遲和慕慕在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旁若無人,謝韶沅和虞顏兩人都已經習慣了。

想起韶遲和慕慕……

虞顏的眸光微微黯淡下來。

吃過飯,李夫人便去午睡了,她的身子一向不好,需要靜養。

“仙長。”李夫人走後,李老爺掛在嘴邊的笑便跟著一起消失,“我家夫人的情況……您看如何?”

謝韶沅抿了一口茶,嘆氣道:“要說邪祟,我暫時沒能再貴夫人身上找到。李大人能否與我說說縣城的流言是怎麽回事嗎?”

李老爺被妖精蠱惑,李夫人為之瘋魔的流言早在縣城傳瘋了。

當然,流言是流言還是真相,還有待認證。

“唉,仙長,你覺得我像是被妖精蠱惑,背叛妻子的人嗎?”李老爺搓了搓額頭,嘆氣道。

“李老爺,你知道的,我剛來貴府。”

這話的意思是,我們還不熟,你的人品如何,他謝韶沅不清楚。

“李老爺,我們當然是相信你的人品的,”虞顏補充道:“但是你也看到了,貴夫人的病情越加嚴重,您如果有什麽隱瞞,可能貴夫人的病情……”

接下來的話,虞顏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師徒二人,一人□□臉,一人唱白臉。其中心思想便是:他們不相信你。

李老爺抿緊唇,臉色漲紅。

任誰聽到這種話臉色都不會好看到哪裏去,若不是阿初還需要這兩人,他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們給扔出府去。

李老爺深吸兩口氣,平覆下心中的情緒。

“阿初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很溫柔,我們夫妻感情很好,即便沒有孩子,我也覺得很好,世上沒有後代的夫妻那麽多,多我們一個也不多。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麽恩愛下去。但是阿初好像不這麽想。”

說起這些事,李老爺的神情嚴肅了許多。

“阿初一直因為沒能給我生個孩子而傷心,背著我尋遍名醫,名方偏方不知吃多多少,但別說孩子,阿初的身子卻被這些苦藥刮了一層,愈加虛弱了。”

“為了不讓阿初繼續下去,我與大夫商量好,就說是我的問題才導致阿初無子。”

虞顏微微一怔。

古往今來,男子都極為看中子嗣,不說凡間界,就連修真界的那些男修士為了多生孩子,背著道侶幹了多少腌臜事。

可沒想到,時間竟然有愛妻子比子嗣更甚的男子。

虞顏身子微微向前傾,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阿初並不相信。”李老爺閉上眼,“我與她說,孩子來與不來,都是緣分,急不得。可她卻說我……說我是不願意與她要一個孩子,才與大夫勾結欺騙她。”

謝韶沅搖了搖頭,世間癡男怨女,縱使是真心相愛的人也不可能一帆風順。

當然,他和自己契約獸搞在一起的師父除外。

“後來,阿初脾氣越來越暴躁,大概是一年前,開始發癔癥。認為我在外面找了個妖精,任我如何解釋也不停,我尋遍了名醫,也沒能將她治好。”

李老爺雙手捂住臉,聲音有些哽咽道:“如果當初我早點發現她不對勁就好了,現在每一天,我每一天都活在懊悔中,生不如死啊。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模樣,卻無能無力。”

“李老爺,你別太傷心了,李夫人還需要你去照顧呢。”虞顏皺著秀眉,同情地看著痛苦中的李老爺。

設身處地地去想,如果師父變成李夫人今日模樣,她可能會瘋的吧。

“如果全如李老爺你所說的,尋遍名醫也不能說出李夫人的病情,可能真的是邪祟搗鬼。”

心智不堅定之人方才能被邪祟有機可乘。

而李夫人多年無子,其狀態可以猜到有多糟糕了。

“那仙長您的意思是……”李老爺眼底驟然發出精光。

“我會幫你。”

“謝謝,謝仙長,只要仙長能救夫人,但凡李某能給的,李某都願意。”

“不用如此。”

凡人報恩都是些黃白之物,他要這些幹嘛。

這次能碰到七藥更好,如果碰不到,那就當作是幫忙。

夜晚。

李府屋頂上翩翩落下兩道身影,一青一紅的身影在黑夜中隱隱綽綽。

慕慕看了一眼趴在屋頂鬼鬼祟祟的韶遲,壓低了音量說:“我說,我們能不能不趴人屋頂聽墻角啊?”

每次都是聽墻角,能換點別的嗎。

韶遲拿開瓦片,抽空回了她一句,“我們是來截胡的,如果被我徒弟發現,我這師父的面子怎麽辦?”

慕慕:……所以你覺得我們現在做賊一樣,就很有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