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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五通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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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上怎麽回事?上哪偷東西了?”

這是幾天來慕慕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韶遲嘴角揚起,愉悅道:“我可不是去偷東西去了,我去了廚房,給你做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

韶遲牽住她的手,不顧慕慕的別扭,把她拉到屋內,將食盒放到桌子上,對她說:“打開看看。”

慕慕遲疑地打開,一股悠長的香氣從食盒裏躥了出來。

“這,這是桂花糕?”慕慕看著食盒裏躺著的性狀並不怎麽精致的糕點,覺得心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

“你不是想吃這個嗎?這桂花還是從花想容院子的那棵桂花樹上摘的。”

“你還記得我想吃桂花糕啊。”

這下眼睛也開始酸了。

“你這幾天跟我鬧脾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哄你,便只能投其所好了,”韶遲笑著說:“快些吃吧,我跟廚娘學了好幾天才學會的。”

慕慕輕輕點頭,小心拿起一塊糕點,又問他,“……你沒有做過東西給別人吃吧?”

“當然沒有,做這桂花糕我都差點把廚房給炸了。”

慕慕笑了,她壓了壓嘴角,揚眉道:“這還差不多。”

兩人一人吃一人看,將一盒桂花糕給吃完了。

“喝水嗎?”

慕慕搖搖頭,她大概相信韶遲是第一次做吃食了,桂花糕糖放得有點多,她覺得自己味覺可能被韶遲給殺了,她竟然覺得這些甜得發膩的桂花糕特別美味。

韶遲含笑看著慕慕,慕慕一楞,躲過他的眼神。

“……我剛剛去那只畫皮妖那裏去了。”

韶遲微微蹙眉,輕聲問:“怎麽獨自一人去找她,你覺得她有什麽問題嗎?”

“哎呀,重要的不是我為什麽去找她。”慕慕將花夫人去後院祭祀的事一一說出,“花府這麽有錢,什麽人要去後院的古井裏燒香?而且連府上有妖怪的事都不在意了。”

韶遲問:“這些都是畫皮妖告訴你的?”

慕慕點點頭,然後想了一下,又搖搖頭。

“不算是,她沒主動告訴我,是我逼她說的啊。”慕慕頓了一下,問他:“你懷疑是畫皮妖故意這麽說的?”

不等韶遲說話,她自己就否定了,“不可能吧,畫皮妖這麽做沒有意義啊。”

“有時候,就是這些看似不可能,沒有意義的算計才最為致命。”韶遲蹲下收拾食盒,擡起頭,陽光投在他臉上,“別小看了小妖怪,小妖怪跟凡間的小人物一樣,在底層摸爬滾打,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法,他們大本事沒有,卻有著各種各樣的小招數,隨便一個就夠你受的了。”

“那我裝作沒聽見?”慕慕問道。

韶遲站起來,“也不必如此,如果畫皮妖說的是真的呢?”

“那你說怎麽樣吧?”慕慕沒好氣道。一會說是畫皮妖的算計,一會又說是真的,好的壞的都讓他說了。

韶遲低頭看著慕慕氣鼓鼓的樣子,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怎麽又生氣了?”

“哎呀,”韶遲拉長了聲音,像是抱怨,又像是在撒嬌,“我們小老虎這是怎麽了?這幾天像個小炮仗,一點就炸。誰惹你生氣啦?”

慕慕乜了他一眼,惹她生氣的不就是他麽!

那天,她問出那句“你喜歡我吧”,對於一個矜持的女孩子來說,這可以算是一場告白。

可為什麽就是不給她回應呢?

他明明……明明表現得有一點兒喜歡她的呀。

就好比現在,如果不喜歡他,為什麽要親自下廚給她做桂花糕呢?

她想不明白。

以前她覺得那些被拒絕的女孩兒可憐,可她還不如她們呢。

“我問你啊,”慕慕揚起臉,無比認真地問道:“你給我做桂花糕吃,是為什麽啊?是因為我是你的契約獸嗎?”

韶遲微微一楞,“因為你想吃啊。”

“因為我想吃就給我做嗎?”慕慕接著問:“那如果換做是虞顏或者謝韶沅想吃,你也會給他們做嗎?”

“我為什麽要給他們做?不懂得尊師重道的玩意兒!”韶遲眼神莫名。

慕慕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那你給我做桂花糕,是因為我這個人嗎?是嗎?”

韶遲想糾正說你不是人是小老虎,但看著慕慕眼睛裏的認真,他突然說不話來了。

被他誇了無數次漂亮的眼睛,此時濕漉漉的,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暗藏的期待與忐忑。

這種眼神他並不陌生,他在很多人眼裏都看到過。

可面對慕慕,他卻無法像對別人一樣言辭犀利地拒絕。他不知道是因為憐惜慕慕舍不得她難過,還是他自己在期待這份愛慕。

“……慕慕,”喉結上下滾了滾,韶遲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說:“你是我的契約獸,我……”

慕慕打斷他,“我知道了,別說了。”

她不管不顧地跑出去,臉頰紅得似晚霞。此時她顧不得什麽後院,什麽畫皮妖,只想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啊啊啊啊啊!太丟人了!

告白被拒絕實在太丟臉,她以為自己能灑脫大度,但這些自信都是建立在韶遲也喜歡自己的基礎上,現在自信崩塌,只剩下倉皇逃竄。

韶遲看著慕慕奔跑的背影,心漸漸地往下墜。

他想,慕慕可能是真的喜歡自己了,而他……剛剛傷了她的心。

那他呢?

韶遲捂著心臟,他有些難過,他想他應該是喜歡慕慕的吧,這種喜歡與她是否是他的契約獸無關,只是喜歡而已。

可是——

“韶遲,你的出生剝奪了你父親生的權力,你的出生就是原罪。”

“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你!你去死,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你的血脈出了問題,長久下去,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

他沒有喜歡的權力。

慕慕現在喜歡的只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化神韶遲,等她發現一切,會逃走的。

告白被拒,慕慕呆在房裏哪也不想去,晚飯虞顏來找她,她也沒有出去吃。第二天就在慕慕考慮要不要出去露個臉的時候,房門又被打開了。

“我都說了,我在房裏吃。”

“慕慕,”虞顏站在門外,表情有些尷尬,“今天花夫人去了後院,我們準備偷偷跟著一起去,你要一起嗎?”

““……去後院?”慕慕扭過身,“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商量的?”

他們不是小夥伴嗎?

“你昨天不在,我們一起商量的。”虞顏輕聲說:“師祖怕這些都是畫皮妖的詭計,還把畫皮妖給抓過來了。”

慕慕現在根本不想聽韶遲的名字,聞言撇了撇嘴。

“慕慕你要跟著一起去嗎?”

“當然要去。”慕慕站起身,這是她從畫皮妖嘴裏撬出來東西,她憑什麽不能去?

“道長……不仙長仙子,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我真的不想去。”畫皮妖苦苦哀求,但被謝韶沅抓住了手,逃脫不得。

慕慕跟著虞顏一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畫皮妖拼命搖著頭拒絕,而謝韶沅禁錮住她,巋然不動。而謝韶沅身邊站著的,是韶遲。

前幾日還劍拔弩張的兩人,今天因為一個共同目標冰釋前嫌。

畫皮妖看到慕慕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想要撲過來,卻被謝韶沅緊緊抓住,“仙子你來啦,你替我求求情吧,我真的不想去啊,那裏真的太恐怖了。”

慕慕走了過來,沒有如往常一樣走到韶遲身邊,而是選擇站在虞顏身邊。韶遲看見了她的動作,微微一楞,抿緊唇卻沒有開口說話。

“你又沒進去過,怕什麽?”慕慕說。

“我沒進去過就害怕,一旦進去了,怕是連命都沒有了。”畫皮妖哭喪著一張臉,“我們妖怪的直覺也是很準的。”

慕慕知道精怪有時候的直覺很準,但她卻不會因此放畫皮妖離開。

如果真如韶遲所說,畫皮妖給他們下了一個陷阱呢?

抓著她,如果有異樣,還有她墊背。

畫皮妖見慕慕神情冷硬,就知道逃不掉了,於是掙紮的幅度消了些,苦兮兮地啜泣道:“各位仙長仙子,我帶你們去後院,算不算是大功一件啊?”

韶遲咧嘴一笑,“算,我給你記上。”

他們還沒查清先前幾個少女是如何死的呢,到時候一起算賬。

趁著夜色他們帶著畫皮妖跟在花夫人身後,花夫人手裏秉著燭臺神色匆匆,還時不時地回頭張望,十分警惕。

“她好謹慎。”謝韶沅喃喃道。

“當然啊,”畫皮妖手指扣著青磚做的墻角,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花夫人的背影,“她平時迷糊,但只有今天格外謹慎小心。”

“挺反常的。”

花夫人站在後院門前,那扇門年代有些久遠了,木門灰突突的,銅制的門環也只剩下一個,與繁華瑰麗的花府格格不入。

“花府什麽時候有這麽個寒酸的後院了,我怎麽都沒發現過。”慕慕小聲說。

畫皮妖:“仙子,花府大著呢。”

突然,站在門前花夫人感覺到了什麽,猛地一回頭。他們立刻轉過頭去,慕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一片寂靜。

就在慕慕以為他們被發現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響動,木門太老了,推開門的聲音又沈又悶。

他們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後院的真面目與封鎖他們的木門一樣枯朽,院子很大,平坦的地面豎立著一棟老破的閣樓,雜草叢生,大概有慕慕的腰那麽高。

四人跟在畫皮妖的身後,穿迷宮一般穿過雜草,走到一個井口半米來高的古井前。

“母親下去了。”畫皮妖說。

慕慕走上階梯,伸著脖子往下看。

古井沒有水,應該是一座枯井,井底很深,月光都照不進去。

“好深啊,花夫人一個弱女子,跳下去命都沒有吧。”慕慕瞇著眼睛,想要看清井底的情況。

畫皮妖走到她身後,說:“這裏只要這麽一口井,應該就是下去了,你看看旁邊有沒有□□。

“哪有啊?”

畫皮妖靠得離她近了些,慕慕突然感覺腰上被人推了一把,腳上一個踉蹌,差點跌落進去。

韶遲一把畫皮妖作亂的手,眼神冰冷如霜,“你果然有問題!”

就在這時,平靜的古井下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一股通天黑氣從井底冒出,他們踩著的地面也開始劇烈搖晃。

謝韶沅抓住虞顏的手臂,腳下的土地開始分裂,他抿緊唇,抱著虞顏跳上閣樓。

“師父,有詐,離古井遠一點!”

但是,太晚了。

周圍的景色驟變,那扇古老的木門卻仿佛越變越遠。

謝韶沅看著周遭突變的景色,臉越加難看,喊道:“師父,中計了,這裏根本不是後院,是域,這裏是域!”

韶遲目光一厲,狠狠地打了畫皮妖一掌,畫皮妖“噗”地吐出一口血。

畫皮妖淒厲地嘶吼一聲,手呈爪狀地要去抓慕慕。

韶遲拔出劍一劍砍掉畫皮妖的手臂,被砍斷的手臂被她一腳踢到分裂開的土地間隙,“你這段日子果然都是裝的,花夫人是不是也是你的同夥?”

畫皮妖沒了手,跌倒下去,像只蟲子扭動,面上掛著殘忍的笑,“你殺了我也沒用,主人會把你們全部都殺了,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此時,閣樓也開始崩塌了,虞顏咬了咬牙,掙脫開謝韶沅的懷抱。

她不想拖師父的後腿。

慕慕在古井旁邊,根本站不起來,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上突然一緊——不知什麽時候,一雙黑手緊緊拽住了她的腳踝。

“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雙黑手給拖了進去。

韶遲連忙地去拽,只拽下裙擺的一塊布料,慕慕被拖走了。

他扔下劍,整個人撲到古井口,大喊道:“……慕慕!”

“別白費力氣了,就算你現在跳下去,也不可能找到慕慕的。”畫皮妖倒在地上,臉隨著不斷震動的土地抖動,風從她斷掉的手臂鉆進身體,她苦苦保養的那張皮鼓氣般地吹了起來。

“你!”韶遲眼睛猩紅,他拿起手中的劍,劍尖對著她的脖子,“你們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畫皮妖不回答。

“說啊!”韶遲嘶吼道。

地面開始大分裂,古井和木門越離越遠,兩地之間形成一條鋸齒狀,深不見底的縫隙。

那棟殘破的閣樓也開始倒塌,一段橫梁落下,虞顏腰部被擊中,她往前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入縫隙中。

在大自然面前,就算是修士也力不從心。

“小心。”謝韶沅皺著眉,冷聲呵道。

虞顏慘白著一張臉,任由謝韶沅將自己牢牢拉住。

她的實力太弱了,她不想拖累師父的,可每次都事與願違。

謝韶沅沒有發現虞顏情緒低落,他緊緊抓住虞顏的手,搖搖晃晃地走到韶遲身邊,“畫皮妖只是個引子,真正有問題的是花夫人,這裏是她的域,我們不能在久留,師父,先跟我回去吧。”

韶遲沒有反應,謝韶沅咽了口唾沫,風將他的長發吹起,此刻也沒了那超脫世外的仙人模樣,“我們在她的域裏,就像案板上的魚肉,現在重要的是先逃出去,然後再商量將慕慕救出來的計策。”

謝韶沅上前抓住他的手,微微一楞,韶遲他在顫抖,他頓了頓,放緩了聲音,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乞求,“師父,走吧。”

韶遲置若罔聞,那把劍跟隨著主人一起顫抖,“花夫人抓我的小老虎做什麽,她想把我的小老虎怎麽樣?”

慕慕修行淺,又是神獸血脈,他不敢想她落入心懷叵測的花夫人手裏會遭遇到什麽。

畫皮妖扯了扯嘴角,面容怪異,“放棄吧,別說那只可憐的小老虎,就連你們,也不能活著出去。”

“不說是吧,那你便去死!”韶遲面色一厲,劍氣肆虐,畫皮妖殘破的身體被霸道的劍氣攪得支離破碎。韶遲毫不猶豫地狠狠一踢,畫皮妖慘叫一聲,身子就像是殘破的布偶,墜向縫隙。

“……師父。”謝韶沅臉被韶遲無差別攻擊的劍氣劃破。

“你們先走。”韶遲並不回頭,慢慢地將劍身上的血跡擦幹凈,“我去把慕慕帶回來。”

“你在說什麽!”謝韶沅緊緊箍住韶遲的手,指甲陷入皮肉,“你忘了嗎,我說了這裏是別人的域,在這裏空間會隨著她的心意變換,你就算跳下去也不一定找得到慕慕嗎?”

韶遲用力甩開他的手,指甲在他的手背劃開三道血痕。

“那也總比等著強。”

大地崩裂的速度繼續加快,縫隙的裂痕已經蔓延到他們腳下。

“你在鬧什麽小孩子脾氣!”謝韶沅吼道,再不走他們三個都要死在這兒。

“你根本不懂!”韶遲吼了回去,“如果被拽下去的是虞顏,你也能如此冷靜嗎?”

謝韶沅一怔,韶遲趁著他楞神的空隙走到古井旁邊,身子猶如一只飛燕往下輕輕一跳。

“赫赫,赫……赫……”

慕慕覺得自己的靈魂泡在水裏,明明是清醒著的,眼皮沈重如鐵,始終睜不開。

“醒來吧,我的寶貝。”一道沙啞遙遠又足夠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睫羽翕動,慕慕緩緩地睜開眼睛。面前一片漆黑,她皺了一下眉,下意識睜大了雙眼。

突然,不知是誰打了個響指,正對著她的兩豎排燭臺紛紛亮起了火焰,慕慕松了口氣,至少她沒變成個瞎子。

橘紅的燭火一個接著一個亮起,一直往後延伸。慕慕順著亮起的燭火看去,只見兩排燭臺盡頭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的面目被黑暗覆蓋,她看不真切,但從身材來看,是一個頗有味道的女子。

女子動了,她擡腳一步步地向慕慕走來,“你終於醒了,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慕慕一怔,這聲音有點眼熟,好像是……

燭火的光芒隨著女子的動作往上移,慢慢地跳到了臉上。

“是你!花夫人,怎麽會是你。”慕慕看著橘黃色燭光照耀著的,確實是花夫人沒錯,但又和她熟悉的花夫人有些不太一樣。

“我是,但又不是。”花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含蓄耀眼,如初春寒雪,超越年齡的優雅,卻比慕慕所熟知的花夫人少了兩分慈愛,多了兩分妖嬈與神秘。

事已至此,慕慕肯定道:“你不是人類。”

“回答正確。”花夫人點頭,神色不掩讚賞。

慕慕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往下一看,她的身體脖子往下都被鎖鏈牢牢捆住,後背緊緊貼著圓柱,難怪她的背這麽疼。

“花夫人這是做什麽?”慕慕扯起嘴角笑了笑。

“哦,這個呀,”花夫人眨眨眼,“因為慕慕姑娘是白虎神獸的後裔,我怕對付不了你,於是只好把你捆起來了啊。”

慕慕看著花夫人俏皮的模樣,擰眉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花夫人止住了笑,燭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就在慕慕以為她不會說的時候突然開口道:“我是神。”

慕慕揚了揚眉,忍不住笑道:“神?花夫人可真會說笑,數萬年前仙魔大戰,仙魔雙方兩敗俱傷,傳說中最後一位神也因此隕落。花夫人又是哪位神仙?”

花夫人也不惱,接著往下說:“我的信徒都叫我五通神。”

慕慕一怔,心往下沈,五通神並不是神,之所以被稱為神,主要是因為其受了凡人的供奉,被封為了神,與天生地長,凝結了靈氣與美好誕生的神不同,五通神是凡人的欲念與貪婪所化,是邪靈。而這群邪靈裏,五通神則是凡人淫祀的產物,還有個別名,叫安樂神。

傳說中,五通神無見其形,其生如五六歲小兒,可花夫人樣子有五十多歲了啊。

“嘻嘻……嘻……”花夫人,不,五通神嘴角往上扯,仿佛撕下所有的面具,周身的氣質驟變,變得陰沈詭秘。她齜牙一笑,那聲音道最後轉了一個調調,音調變得稚嫩,確實如稚童一般。

“五……五通神。”眼前的迷霧被撥開,慕慕恍然大悟道:“難怪這個鎮子要叫無憂鎮,鎮上的百姓也奇奇怪怪,除了笑便沒有別的表情,這些都是因為你。”

“是呀!不愧是神獸的後代,真是聰明。”

五通神突然靠近她的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高高揚起。

慕慕頭使勁往後仰,她害怕這種陰邪的怪東西。

“無憂鎮的居民都是我的信徒,我的子民,他們供奉著我,我滿足他們的願望,給他們榮華富貴,平安喜樂。小神獸,你說我是不是比財神更厲害?”五通神直直地盯著她,笑容滿面。

慕慕皺了皺眉,“祭拜五通神,確實比拜財神來得更快更多……”五通神笑容更大了,慕慕接著說:“但得到報應的時間來得更快。”

五通神是邪靈,與邪靈打交道猶如去賭場賺錢,進賭場只有輸沒有贏,從邪靈得到的財富喜樂,之後會被加倍討還。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邪靈的便宜,沒人能占。

五通神臉垮了下來,嘴角揚起的角度仍然不變,但笑意沒有。

手指撫上她纖細的脖子,五通神嘴角帶笑,眼神狠厲,“小神獸,你剛剛說什麽呢?再說一遍。”

慕慕手腕轉了轉,發現自己竟動用不了靈氣,她慫得很快,“哎呀,我剛才說笑著呢,別太在意。”

五通神握著她的脖子靜靜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慕慕都咽了好幾次口水,她才緩緩放下她的手,慕慕松了一大口氣。

“……哎呀。”五通神去掉了花夫人成熟女人的聲線,換上了自己的聲音,那五六歲稚童般的聲調用五十多歲的身體說出來,慕慕一聽就汗毛倒豎,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外面的那些夥伴,剛才將我養的小寵物殺掉了。”

她外面的小夥伴,應該就是韶遲他們,而五通神的小寵物……

“你是說畫皮妖?那只畫皮妖,是你養的?”

“是呀。”

五通神愉悅地笑道:“她很聽話,我很喜歡,”她珍惜地撫摸著慕慕的臉頰,“如果沒有她,你也不會這麽輕易落到我的手裏。”

手指冰涼的觸感讓慕慕後背一涼,她有一種被惡靈親吻的感覺。

“確實,”慕慕扯起嘴角,“如果不是畫皮妖一步步算計,我們也不會走入你的陷阱。花想容是假的,花夫人的身份是假的,依我看,花夫人的故事也是假的,就連鎮上的那些老百姓說的話也是假的,這都是你的圈套。”

“真是聰明。”五通神讚美道。

慕慕別過臉,可那冰涼的手指就像黏在她臉上,“為了抓我,算計這麽多,真是煞費苦心。我很奇怪啊,”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光,慕慕斜了她一眼,試探道:“你為什麽不自己動手抓我,難道你根本離不開花府?”

幾次見面,都是在花府,唯有兩次在外,還是在離花府大門不遠處,花夫人到底有沒有出門,不好說。

邪靈不被天地所愛,即便擁有移山排海的能力,但同樣的,受天地限制也越深。

為了抓她如此大費周章,原因很有可能是五通神根本無法離開花府,她被禁錮在了這個地方。

五通神臉色一變,但是很快又恢覆了原樣。

慕慕一笑,“我猜對了。”

五通神笑得比她還開心,兩人離得更近了。

“那個,大家都是女人,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慕慕皺著眉。

回來她的是更強硬的手指,慕慕嘴上一涼,她瞪大雙眼看著放大的臉孔,臉色煞白。

靠!

邪靈欲念所生,沒有性別,這五通神看上貌美如花的她了啊!

早知道邪靈受刺激會變態,她就管好自己的嘴不瞎逼逼了。

她的初吻!

慕慕左右搖晃腦袋,用力掙脫開五通神的束縛,“你……你!你幹什麽!?”

五通神齜牙笑道:“我真喜歡你這張臉。”

慕慕抿唇別過臉去。

“你的臉,能送給我麽?”五通神突然道。

慕慕猛地看向她,五通神眼神癡迷,或者準確點地來說,是著迷地盯著她的臉。

“我很喜歡你的臉,你把她給我吧。”

慕慕扯了扯嘴角,拿走初吻不算,臉都不給她留?

吃飯連鍋一起端走啊?

這種話題實在太詭異,她總算知道無憂鎮為何如此看臉,感情源頭處在這兒。

“還真對不起啊,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非要長在我臉上。我也不想的,但是送給你什麽的,還是算了吧。”慕慕強作鎮定,你喜歡我的臉,我還喜歡呢!

背在身後的手腕悄悄動了動,她必須快點逃出去。

“別白費功夫了。”

慕慕動作一頓,五通神看著她,“這是我專門為你而設計的,花費了我好久的功夫呢。”

她目光下移,撫摸著冰寒的鎖鏈,語氣驕傲,“千年寒鐵所制成的鎖鏈,神獸也掙脫不開。”

“你們一進無憂鎮,我就發現你們了。”五通神緩緩地說:“打你進城門的那一刻,我就規劃著今天的一切。”

“這樣啊,”慕慕垂下眸,自嘲一笑,“我這張臉還真是禍水。”

“當然不全是這樣。”五通神手繞過鎖鏈,輕輕撫上她的丹田處,語氣肯定道,“我還想要你的靈丹。”

五通神貼近她的臉,眼神興奮,笑容詭譎,“神獸的神丹,我吃了便能成為真正的神。你放心,我吃了你的神丹後,會慢慢剝下你的臉,讓你的所有的美麗都不白費。只可惜畫皮妖被殺,剝人皮這種事她最在行。”

這死不要臉的邪靈看上她的臉還不算,竟然還盯上了她的靈丹。

要不要這麽貪得無厭!

慕慕嘴角抽了抽,手腕輕輕地轉了轉,想著要不要與這邪靈同歸於盡,死也要死得熱烈,給自己爭取一個全屍。

就在她猶豫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隆隆——轟——”

“誰?!”五通神顧不得慕慕了,警惕地看著傳來聲響的地方。

四周被黑暗籠罩,那兩排燭臺只堪堪照亮周圍三丈的距離。這裏除了燭臺,便只有她和五通神,空曠得可怕。

“轟——轟——”

攻擊的頻率越來越大,但聲音卻越來越遠,而五通神則放松了下來。

慕慕心沈了下去,瞥了一眼神神在在的五通神,五通神竟然可以控制這裏的空間,這裏完完全全被她掌控了。

五通神背脊慢慢放松,扭著腦袋,意味深長地笑道:“你的小情人兒來救你了,不過,這裏是我的地盤,他永遠也進不來。”

五通神沒有說出那個人地是誰,但慕慕心裏已經猜到是韶遲。韶遲來救她了。

驚喜過後,她又被五通神的一句“小情人兒”弄得心跳加快,即便是在這麽生死攸關的時刻,也因為那個人而面紅心跳。

五通神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看,“你期待著他救你出去?”

慕慕聞言撇撇嘴,“說實話,我期待任何人救我出去。”

五通神一楞,旋即哈哈大笑,五六歲孩童的笑聲回蕩,慕慕只覺得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五通神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放心吧,在我的域裏,沒有人能闖得進來。”

五通神離她越來越近,“凡人都道只羨鴛鴦不羨仙,我以為這都是那些凡人才有的感情,沒想到小神獸你也有啊。”五通神盯著她直笑,只是眼裏沒有笑意,只要濃稠的嫉妒。

“那個男人為了你心甘情願地跳下古井,真是羨煞旁人呢。怎麽辦啊,我有點嫉妒呢。”

慕慕咽了咽口水,連忙否認,“你想錯了,韶遲救我根本不是酸臭的愛情,他根本不喜歡我,他救我只是因為我是他的契約獸而已。”

五通神顯然不信,“你當我傻麽?”

“我說的都是這真的,”慕慕說著自己也難受了起來,“你當我沒有試過麽,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他對我好,只是因為我有神獸的血脈,是他的契約獸。”

“一個人對你很好,當你以為他喜歡你,歡天喜地地去告白,最後發現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慕慕癟了癟嘴,有些委屈,“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尷尬,都恨不得自己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五通神神色變緩,“你現在不喜歡他了?”

慕慕梗著脖子說:“被那樣拒絕了還喜歡,我又不賤。”

“對!”五通神笑了笑,沖她豎起拇指,“就要有這樣的氣魄,我欣賞你。”

慕慕暗道你欣賞我,就把我給放了吧。

五通神接著說:“既然這樣,那我去把他給殺了,幫你出出氣,就算是挖你靈丹,剝你皮的補償吧。”

慕慕:……你覺得我要這樣的補償會開心嗎?

五通神充耳不聞,手在黑暗中點了點,慕慕只看到一個比周遭黑色更黑的圓形出現,五通神站在圓形外,扭頭沖她詭異地笑:“我這就過去,把他的屍首拿來回來,送給你。”

慕慕臉色一白,五通神笑了一下,身形在那圈黑暗中隱去。

五通神一消失,整個空間便只剩下她一個人,那黑色的圓形也跟隨著五通神一起消失了。

她開始奮力掙紮,邪靈具有超凡的能力,她不知道在這裏被被天道壓制修為的韶遲能不能應對。

千年寒鐵所鑄的鎖鏈不是那麽容易,她磨得手都開始出血,滲血的皮膚與冰冷的寒鐵接觸,她覺得血肉都被冰凍住了,冷得刺骨。

慕慕狠狠閉上眼,再睜開的雙眸閃過一絲決絕。

寂靜的空氣中,倏忽響起骨頭錯位與強忍著疼痛倒吸涼氣的聲音。

“呼,呼……”慕慕大吸一口氣,咬緊後糟牙,手指顫抖地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扭。

這時,後院的地動已經停止,但是縫隙之間的間距愈來愈大,一股又一股的通天黑氣從縫隙深處冒出來。

黑氣將整片天空籠罩,四周霧蒙蒙的,人的視線開始變模糊。

“韶遲!”謝韶沅趴在古井口,沖著深不見底的井底大喊:“韶遲你這個蠢貨!我們還有東西要找,你尋死也別選在這個時候!”

虞顏輕輕扶住謝韶沅的手臂,小聲說:“師父,師祖修為高深莫測,一定能把慕慕帶出來的。我們先出去吧,縫隙裏冒出來的黑氣有毒,我們不宜在這裏久留。”

謝韶沅聞言一怔,他楞楞地看著井底,過了片刻,他讓虞顏扶自己起來。

“真是蠢到家了。”他輕聲說道。

虞顏深深地望了一眼井口,神情悲憫。

謝韶沅輕輕皺了一下眉頭,抱起她往越來越遠的木門飛去。

慕慕將手骨全部錯位,終於在鎖鏈中找到空隙讓手鉆了出來,手解脫後,其他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哐當——”

鎖鏈落地。

慕慕左手捂住面目全非的右手,臉色蒼白,雖然成功逃出,但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現在她渾身上下都是被寒鐵所傷的血痕。

慕慕在黑暗中摩挲找尋出口,但周遭除了黑暗便是黑暗,她隨便找了個方位,走了許久,直到兩豎排的燭光都成了螞蟻大小的光亮,她也沒走到盡頭。

她直覺這樣走下去根本走不到盡頭,於是她又原路返回,回到有光照的地方。

就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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