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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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慕回去的時候,雨下得大了一些,細線一般的雨淅瀝瀝地往下墜。

她撐著傘一腳踩著一塊青石板,青石板間距小但石板寬,慕慕幾乎是垮著走的。傘沒有她邁的步子長,雨搭在裙擺,瓷白的腳腕凸顯,猶如雨中嬌花,脆弱中帶著勾引人的媚態。

“慕慕,”韶遲出現,他掛在長滿爬山虎的墻邊,沒有打傘,雨落在他白皙的臉上,漂亮極了,“你怎麽才來啊。”

那一瞬,慕慕覺得周邊的景色都在倒退扭曲,只剩下墻頭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年郎,此時此刻,這方世界只有他們。

“慕慕……”

聲音將她從夢中喚醒。

慕慕眨了眨眼,眼神明朗起來,再次擡頭看著韶遲的眼裏帶上了幾分惱怒與羞憤。

韶遲感到奇怪,從墻上翻下來,青色的衣袍在雨天裏起舞,像落入溪水中的一只青蝶,又像是裹著晨露新抽的柳芽兒。

“你怎麽不打傘。”

行動比語言更快,話沒有說話,慕慕的傘已經舉到韶遲的頭頂。

韶遲擡頭看著傘面上畫著的梅花,有點楞神,他沒有長時間接觸過女子,但慕慕方才一句“不打傘”卻讓他聽出幾分嗔怪,是他聽岔了,還是雨聲太大,聽錯了……

他低頭笑了笑,不再去細想,問:“你剛去哪了?我掛在墻上等你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慕慕撇撇嘴,拿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臉,“傻不傻啊,在墻上掛一個多時辰,我沒應聲,你不知道早點走啊。”

“我給你送點心來了,你今早上沒來吃飯,”韶遲笑著說:“你沒吃飯就容易生氣,我可怕你生氣的樣子了。”

韶遲從懷裏掏出一坨點心,嘴巴一癟,“你回來太晚,點心被雨打濕不能吃了。”

慕慕怔怔地看著韶遲,由內心升起一種甜滋滋的感覺,讓她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了起來。

她最受不住韶遲突然正經的模樣,每次一看到她的心就像在打鼓。

當一個向來玩世不恭,嬉皮笑臉的人在你一人面前正經起來,那吸引力足夠讓人心潮澎湃。

慕慕抿唇掩飾上揚的嘴角,“最能惹我生氣的,不是你嗎?”

“你說的是,”韶遲深深嘆了口氣,“現在想起來,還是你小時候更可愛,毛絨絨的,軟乎乎的,小小的一只,一只手就可以抱住。抱著你睡覺,每天都睡得很好,現在想起來,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你這麽懷念跟我睡覺,是不是喜歡我啊?”慕慕脫口而出,心臟卻打鼓般跳動起來。

那些因為虛無縹緲的書中記憶刻意回避的,隨著不過心的一句話土崩瓦解。

她的心不是石頭,韶遲這樣優秀又俊朗,雖然性格輕浮不正經,有時卻有著潤物細無聲的溫柔。與這樣的人朝夕相對,誰不會心動呢。

那份感情被書中自己結局所懾——她會因被韶遲挖去內丹而死,但如果書上的不完全正確呢?

她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腳下踩著的,是真實的世界,這不是一本書就可以簡單概括的。韶遲也不像書裏描繪的,是性格陰冷的反派,她比誰都更清楚韶遲是怎樣的一個人。

如果書裏說得不正確,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喜歡上眼前的人呢?

慕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強迫著自己正視眼前的男子。

如果他回答是,那她便放下芥蒂,勉為其難地與他談一場快快樂樂的戀愛,如果……如果這只是她一次自作多情,那她就忽悠過去,再找個地方好好哭一哭,哭完她又是一條好虎。

反正她對韶遲也只停留在喜歡皮囊的程度,早點死心,她也好收回自己的心,尋找下一個。

這世界從來不缺漂亮溫柔的男人!

韶遲比她高出許多,她需要踮起腳撐傘,韶遲稍微一低頭,臉頰就觸碰到了她呼出來的氣。

少女期待地揚起臉,明明害羞卻努力掩蓋的模樣,如春日最嬌艷最生機勃勃的一朵桃花,讓人憐惜,又能成功激起內心的施虐欲。

韶遲靜靜地看著她,喉結滾了兩滾,心開始砰砰地跳,他懷疑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她的臉這麽白,為什麽嘴唇這麽紅呢?難道是抹了口脂?

韶遲手指動了動,想要親手上去檢驗少女的嘴唇。

“師祖,師祖。”

遠遠的傳來腳步聲與呼喚的聲音。

是虞顏。

兩人身子同時一僵,快速又默契地轉過身去,一人看天,一人看地。

韶遲放下半空中的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急急忙忙的做什麽呢?”

虞顏沒有打傘,頭發已經半濕,劉海已經全部濕透,軟塌塌地趴在額頭上,蒼白的小臉看起來好不可憐。

虞顏沒有覺察出兩人周圍縈繞著的暧昧又有些尷尬的氛圍,急忙道:“師父他不放心花想容,一直悄悄跟蹤監視她,就在剛才師父突然用八卦葫蘆把花想容抓回來了,他說花想容想跑,現在正在屋裏審問呢。”

“想跑?”慕慕連忙問道:“花想容跑了?”

虞顏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

“謝韶沅啊謝韶沅,這脾氣不知道隨了誰,跟他說了花想容不過是一只畫皮妖,讓他忍著點,等著掉大魚。好麽,我魚鉤還沒放下去,他把魚餌給我吃了。”慕慕磨了磨後槽牙,“這次再出問題,我就找他!”

“真不知道他這副恨不得天下妖怪都死絕的性格,是從哪學來的。”慕慕小聲嘀咕道。

韶遲嘴角抿成直線,眼神覆雜。

“慕慕,”虞顏說:“你們還是先去看看吧,師父性格剛直,那只畫皮妖情緒也不對勁,我怕等會師父會忍不住將她給就地正法了。”

“那快點走啊。”

慕慕把傘柄塞到韶遲手裏,提起裙擺跟在虞顏的身後。

“等等我啊。”韶遲在後面追著說。

他們趕到的時候,花想容正被困在謝韶沅圍著的結界裏嘶吼。

“快放我出去!”她激烈地拍打著結界壁,謝韶沅的結界何其穩固,她所做的一切註定都是徒勞。

“阿沅,你這是做什麽?”韶遲先開口了。

就算謝韶沅用八卦葫蘆抓回的花想容,但這裏是花府,是別人的地盤,很容易被發現。

謝韶沅頭也不回,“我今天一直跟著她,我看她拿著包袱在城門鬼鬼祟祟,明顯想要逃跑。”

花想容在結界中喊道:“我出去辦點事不行嗎?現在道士還管人自由的嗎,我娘請你們來府裏是來除妖的,不是讓你囚禁我的,快放我出去!”

“我今天一直和花夫人在一起,我可沒聽說花小姐有什麽事需要離開小鎮。”

花想容眼神一閃,“……我娘不可能所有事都告訴你這外人吧。”

謝韶沅嗤笑一聲,說:“一只畫皮妖,嘴還挺硬。”

花想容一聽謝韶沅點出她的身份,身子一縮,拒不承認,“什麽妖怪?”

“別裝了,”韶遲臉上掛著笑,慢悠悠地說:“打從一進門,我們就知道你是一只畫皮妖。”

“你們……”花想容楞了楞,腦子突然閃過什麽,“是你們,那天在門外偷窺我的,是你們!”

“別轉移話題,”謝韶沅說:“你到城門,是不是想要逃跑?你為什麽要逃跑?”

“誰說我逃跑了,我就是出去一下,誰規定了妖怪不能出門了?我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憑什麽關我!”

慕慕聞言眉頭蹙了蹙,“沒做傷天害理的事?那花夫人怎麽回事,你敢說花夫人精神錯亂,沒有你的手筆?”

“我問了鎮上的老百姓,”韶遲開口道:“花夫人曾經有個女兒,但十幾年前就死了,但現在花夫人好像忘卻了之前的記憶,活在了十幾年前。”

花想容楞住了,緊緊咬住唇,嘴上仍然堅持著,“反正我沒有害她。”

“花府上上下下除了你的房間有鏡子,其他地方都沒有。花夫人堂堂一家之主,也沒有。我聽說畫皮妖擅長幻術迷惑凡人,但這幻術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只要中術者自己點破,幻術便不攻自破。”

“你不讓花夫人照鏡子,是因為鏡子會讓她想起自己不是三十歲的花夫人,而是喪夫喪女五十多歲的花婆婆,對嗎?”

花想容,不,畫皮妖瞪大雙眼。

“你給花夫人下幻術,想做什麽?”

“你們懂什麽!”畫皮妖突然怒了,她喊叫著,“我這麽做都是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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