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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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隱部隊的隊士們在心裏鄙夷他居心不良, 不一會兒,一只水墨色的小鳥穿林掃葉,甚至蕩過了隊士驚出的長刀, 飛到朝日川一時的身邊,溶進他的衣服裏。

一個多月前, 他送給那個小女孩一包金平糖, 包糖的糖紙上有他留下的畫。

如果女孩有危險,那只鳥就會作為血鬼術直接消失在紙上, 他就能感應到。

看著這一幕的蝴蝶忍眼睛中像是沈下了風:“我們還是太小看你了, 是不是只要有一滴墨水, 你就能發動血鬼術。”

朝日川一時很無奈,“你真的冤枉我了,但我說這是因為有妖怪的原因, 你也不會相信。”

“我只知道,你出不去這裏的。”

蝴蝶忍站起來,臉色也跟著沈下去:“我們不會放任一個鬼到處在普通人群裏亂跑。”

朝日川一時深知蝴蝶忍的脾性, 比了個停止的手勢,退回房子裏幾步:“行, 好, 沒問題。”

然後他笑起來,“那你們下次最好再多來幾個柱看著我。”

蝴蝶忍一楞:“什麽……”

話音一落, 她眼前的朝日川一時就像是剛剛那只水墨般的鳥一樣,變得像是影子一樣的墨黑, 然後當著她的面融化成了一灘墨水。

蝴蝶忍:!!!

朝日川一時再出現的時候, 是在鬼殺隊駐地不遠處的街角上。

他外褂已經換成了鼠灰色的條紋,用深色的圍巾圍住了半張臉,還在蕭瑟秋風中戴上了眼鏡, 然後佯裝咳嗽了幾聲,顯出一副很做作很虛弱的模樣。

街邊的小販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覺得這個青年和他們抓到的鬼還挺像,就是比較虛,可能這就是大戶人家的讀書人吧。

朝日川一時目不斜視,路過了鬼殺隊的眼線。

其實蝴蝶忍剛剛如果能註意到他衣服的圖案已經全然不見的話,應該就知道他要搞事了。

鬼殺隊失去了有關於朝日川一時的一切記憶與記錄,蝴蝶忍所說的一滴墨水還是有些誇張,但一件衣服上的分量,足夠一個當年名聲響徹妖怪世界的畫師之鬼做很多事。

名聲振振的朝日川一時表示,打不過我還逃不過麽。

墨色的小鳥從他袖子裏飛了出來,翩然婉轉進街市人群裏,他低著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百貨店在一個人流裏不小的街口旁邊,基本每個小時都有電車叮叮當當路過,淺草的電車路線在他的眼裏就是沿著怪談的邊際行走,時不時看上去穿出了怪談,結果一眨眼又從另一頭進入了怪談。

朝日川一時坐過很多次,因為淺草中的一切都有著自己的循環,這個循環讓這裏的居民自給自足,沒有離開淺草的理由,唯獨電車的流動範圍是最大的。

想要毫不聲張地走遍淺草,電車是最好的選擇。

朝日川一時拜訪了雜貨店,對老板女兒的悲劇以示同情和哀嘆,在老實的中年人感謝的目送中一如既往地登上了電車,然後手一伸抓住了電車的門頂上的一根鋼管,在一群人驚呼裏猛地一踏,寬袖在半空中飛起落下。他十分輕巧地翻上了電車的車頂。

在縱橫交錯的電線之間,朝日川一時看到自己的墨鳥在車頂跳躍了幾下,然後融化暈染出一串如同人腳一樣大的爪印。

鳥的爪印。

果然是妖怪啊。

朝日川一時很眼前雀躍,像是覺得自己給自己留了一份大禮。

……

另一邊淺草是夜晚,奴良陸生帶著剛過了十二歲生日的朝日川一時來到老畫師身邊,然後藏在屋檐的陰影下看著老的教小的畫畫。

鴆來到的時候,就看到這位妖怪大首領就算是躲屋檐下也是頗為從容地靠在一邊抽著煙桿,興致很高地看著小孩。

仿佛在犯罪的邊緣反覆橫跳。

鴆在他旁邊說:“有些不對勁。”

奴良陸生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後者憂心忡忡地說:“這個狂畫師到底是敵是友,讓你受困在這裏又拖著怪談的時間,這和把你關進龍宮寶盒的鬼沒什麽區別,但是……”

這個寶盒的內部遠比之前那個豐富多了,奴良陸生甚至會放下修行來好好享受這一個淺草。

但鴆清楚滑頭鬼不是那樣會沈溺於幻想的妖怪,真正的朝日川一時應該就在河對岸,他們只是無法打破那一個結界。

奴良陸生其實也猜不透狂畫師的想法,他說:“按之前兩個怪談來看,鬼都會披著人類的偽裝,讓人識破不出來,只有打破特定的規則,他們才能出來吃人。”

鴆:“可是我來的這個月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你在這裏呆了兩個月了,除了遇到那個妖繪師和朝日川閣下,也沒有遇上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奴良陸生搖頭。

“我進來之前聽說獵鬼人那邊也不少人失蹤了,說不定也是被拉進來了。”鴆給奴良陸生補充一下他失蹤後一小時浮世繪町發生的情況,覺得還挺合理的。

“町中都是京都妖怪在作亂,組裏的妖怪進來把人類趕回了家裏,一目也去關照了地方神社的神明,只是一番街整個被拖入了結界裏,人類都變成了金魚,總大將召回了一些老家夥,全部出動後應該能和京都妖怪們做成牽制,再後來我也不清楚了……”

獨獨沒有聽到關於鬼的消息。

那就是還有一個結論,鬼都進入了怪談,並且被扔在對面的淺草了,且在和獵鬼人火拼。

奴良陸生在進來怪談前也被朝日川壓著看了漫畫,知道漫畫裏提及的怪談中有涉及邪-教,有邪-教那肯定就和童磨脫不開幹系。

童磨這個鬼狡詐險惡至極,雖然當年他們有因情報不足的缺陷,但是現在的阿時沒有血鬼術,只有他之前給的一點血,他還挺擔心的。

看著朝日川親眼從眼前逃走的蝴蝶忍:)

鴆也想不出什麽頭緒,反而又想起了之前奴良陸生沒答出口的朝日川一時為什麽失憶的答案,剛想再開口。

畫完畫的小阿時噠噠噠跑了過來。

“走吧,去鬧市!”

滑頭鬼:“好。”

然後就重色輕友地走了。

鴆:……嘖。

阿時並不是天天都會來找老畫師,老畫師也不會成日呆在花街,然而碰到奴良陸生帶他去玩的時候,小孩就總惦記著花花綠綠的鬧市。

滑頭鬼單手抱著他走進人流,問阿時還不是老師的老師今天講了什麽故事,阿時回答:“今天老頭子給我講了陰陽師和走丟的小孩子的故事。”

“哦?”

阿時記性很好,老畫師的故事說一遍就記下來了,於是給滑頭鬼重覆道。

一位店家的孩子不見了,陰陽師在門後發現了很大的鳥的腳印,認為孩子是被妖怪帶走了。

“陰陽師你知道嗎,就是畫本裏穿著狩衣拿著符紙會念咒的家夥。”

“知道。”

“老頭子說陰陽師和我一樣是能看見妖怪的人,所以他追著大鳥留下的爪印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另一頭,朝日川一時渾身一震,發現自己翻墻過後落入了淺草邊緣的一個宅子裏。

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被無數道目光給鎖住了。

天已經暗了下來,宅子是和式的,但是有些破敗,院子也有些蕭條,看起來像是很久無人居住了。

然而星星點點的紅光卻在建築洞開的門窗和樹林的漆黑中亮了起來,全部註視著朝日川一時。

朝日川一時背脊一緊。

是鎹鴉,鬼殺隊的每個隊員都會配有一只鎹鴉,但在隊員死後,鎹鴉失去了主人,一般都會返回朝日川一時的身邊或者返回妖怪的世界裏,得到了自由。

但顯然面前這些鎹鴉都是有主人的,主人肯定不是人類,且極具備進攻性。

忽然,一道速度極快的影子從暗中飛出,宛如一陣穿林的迅風,颯颯作響,帶著邪異又鋒利殺氣逼近了朝日川一時。

好快!

腳步一錯,揚起的圍巾就被釘穿了。

朝日川一時從懷裏拿出一個裝著墨水的竹瓶,手腕一抖,揚出來的墨水活了似地舞動起來,纏住對方的武器。

他沒誆蝴蝶忍,衣服上的畫的確是他最後一幅畫,但他沒說他可以衣服扔水裏泡泡然後循環利用,只不過這麽貧苦的用法會讓效果會大打折扣。

對方被他這一手一驚,卻又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輕輕“嗯?”了一聲,立刻抽身退開,像是葉子一樣落到三米之外。

鞋跟高高的木屐叩出清脆的聲音,朝日川一時目光落過去,發現對方的腳部不是鳥爪,但隨即視線往上,就看到了袖袍下延伸出來的一對鳥的翅膀,持著一把劍一般的傘。

轟隆作響的記憶又在他大腦皮層裏敲了起來,片刻不停,像是要活活把他敲醒,讓他老老實實記住有關妖怪的一切。

滑頭鬼聽完阿時講的故事,故事最後陰陽師發現抓孩子的妖怪並沒有吃掉孩子,反而是因為她得知孩子們在父母那裏過得不好,聽到了稚嫩哭聲心生不忍,就在夜晚循著晾曬在屋外的衣服找到了小孩,將之帶走。

——父親忙於商店的聲音,母親被邪-教蠱惑,孩子無人照看,每天都被關在父親櫃臺下面,透著巴掌大的縫隙向外望。

滑頭鬼告訴他:“這個妖怪還有一個很小的傳說,不知道阿時知不知道。”

阿時很乖地問:“是什麽?”

“海對岸有國家認為,她身上遍布羽毛的時候是鳥,褪下羽毛的時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所以經常會有人把她誤認為是穿著羽衣的天女,而不是會偷小孩的大妖怪。”

阿時歪頭:“然後呢,只是被誤認為而已,有什麽用處嗎?”

“在妖怪的世界裏,這樣子的誤認為足夠她擁有一些奇怪的能力,比如……”

鎹鴉漫天飛舞,羽毛片片飛落,好像吵鬧到讓朝日川一時想緊緊捂住耳朵。

他眼前的妖怪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皺著眉的打量他,收手的原因是因為她感覺朝日川一時同樣不是人,但和最近碰到她從未見過的鬼也不太一樣。

“你是……吸血姬的同族?”鬥笠遮住了半邊臉,就只有一彎紅唇張合。

奴良陸生:“比如羽衣羽毛化作的小鳥可以成為她的耳目,幫她去悄聲無息地搜尋孩子們的信息。”

小阿時點點頭:“所以姑獲鳥還是一個好妖怪嘛,陰陽師會放過她的。”

奴良陸生笑了起來,帶他穿過了人群,來到了鬧市。看著燈火幢幢,新搭起的霓虹燈把天都照亮了大半,新舊時代的沖擊讓淺草的夜晚人流頗盛,但沒有一個路人能碰到滑頭鬼的衣角,喧喧鬧鬧的世界裏,他們像是獨占了一份燈火和靜謐。

“對,陰陽師和她成為了朋友,我也見過他們一面,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帶你去認識一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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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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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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