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關燈
產屋敷不愧是產屋敷, 面對朝日川一時的提問,即使是產屋敷天音也給出了和五十年前如出一轍的答案。

不過那時候鬼舞辻無慘應該還沒和安倍晴明的聯手,珠世和禰豆子也是在朝日川一時之後才來到鬼殺隊的。

鬼殺隊要的只是合作, 不是要深入妖怪的世界。

千百年來妖怪在人類的世界裏只有傳說,不見其形, 那就是說兩個世界之間是有著無法逾越的規則, 妖怪都沒有越過這個規則,人類更是沒有那個力量, 也沒有必要。

鬼的存在, 才是打破平衡的元兇, 其實不論是妖怪還是人類,只是剛好目的一致而已。

產屋敷天音深深鞠躬:“我們願意以朝日川先生為維系妖怪勢力的紐帶,希望您能幫助我們。”

一天之內, 朝日川一時從被關押的惡鬼變成了鬼殺隊的客人,只是鬼殺隊的隊士對他的身份還很敏感,蝴蝶忍和時透無一郎把他帶到客房的時候, 皺起來的眉就沒有平覆過。

她看到姐姐的蝴蝶仍然在鬼的肩頭縈繞,又一次迷茫起來。

這個世界真的有妖怪嗎?

蝴蝶忍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 畢竟鬼的存在也是從人變異過去的, 她從醫多年,在看到產屋敷天音毫不懷疑地拜托了朝日川一時之後, 世界觀就有點破碎。

那只蝴蝶,真的是姐姐?

蝴蝶忍:“這裏是之前珠世夫人居住的客房, 你暫時就先住這裏, 不要隨便出門。”

朝日川一時沒在這裏看到關於醫藥相關的研究書籍和工具,也沒有紙筆,顯然是在他來之前收拾過了, 但搬得太幹凈,他就問:“珠世夫人呢?”

“幾天前說要去找一些特殊的草藥,離開淺草了。”蝴蝶忍簡潔道。

如果不是有珠世夫人和禰豆子在前,他們也不會有對鬼抓而不殺的一天。

朝日川一時:哦豁,珠世夫人也沒被拉進來。

不止如此,他沒有見到產敷屋耀哉,恐怕對方也沒有被拉進來。他在附近建築中都沒有感覺到有病重之人的存在,可能是狂畫師畫了個假人昏迷不醒地放在房子裏冒充。

他稍微安心了一點,就聽到蝴蝶忍又叮囑他一聲“不要亂跑”,就要和時透無一郎離開。

“等一下,能給我一點紙和筆嗎!”朝日川一時連忙攔住她。

蝴蝶忍警覺地回頭:“不行。”

鬼殺隊對朝日川一時的血鬼術不了解,但從招數上看出來是畫師之鬼,當然不會隨意讓他畫畫。

時透無一郎疑惑道:“給你紙筆就等於把武器交到了你手上,我們不可能這麽做。”

他在疑惑朝日川一時為什麽會問這麽愚蠢的問題。

朝日川一時看出他的疑惑,咬了一下舌頭,感覺不太好解釋,直接說:“我要是想用血鬼術咬破手指都能畫出來,既然答應了合作我不會違約,這幾天我要交報社的約稿,總不能讓我失約吧。”

他說得誠意滿滿,一副“我不畫畫會死”的模樣,時透無一郎覺得他沒作假,但奈何蝴蝶忍心情覆雜,還是讓慣有的對鬼的態度占上風,拒絕了朝日川一時。

朝日川一時:……

他真的好難啊!都要被迫拖稿!

“實在無聊的話,你就看看房間裏的書吧,都是志怪奇聞,應該不會讓你無聊。”蝴蝶忍還是補了一句,一臉覆雜地說:“走吧,時透先生。”

朝日川一時可憐巴巴地看著時透無一郎定定在原地凝了他片刻,也頭也不回地跟蝴蝶忍走了。

“哎……”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是換了一個房間,他也能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是人手,位置都是十足十的好,看來珠世夫人曾經進來的時候應該也走過這個流程。

朝日川一時看了一眼蝴蝶忍說的志怪奇聞,顯得有些提不起勁,畢竟古今中外沒什麽怪談是他沒看過的,和奴良陸生在一起之後,多能證實他讀過的怪談基本是一半真一半假。

他喜歡那種怪異而神秘的氣氛與文字,到不在意真假,可沒沒想到安倍晴明,他覺得還是在意一下比較好。

冷白的手指劃過書架,一卷陌生的名字忽然吸引了鬼的註意。

繪夢……長卷?

……

室町時代,有名畫家雪村周繼認為:唯觀天地之形勢、自然之幽玄而成畫,是為此道至妙也。

在他看來,畫道就是一種仙術,修煉到極致的時候,筆下所畫出的自然風物,花鳥蟲獸,就能成真。

歷來有說畫卷顯靈,就是畫師畫道得以達至臻的地步。

【我不會滿足於此的。】

唯獨妖繪師這麽說道。

妖繪師原本是一個人類,也收過許多徒弟,可沒有那個人能達到他的境界。

他的生卒何年何月沒人知曉,只知道他追求畫技一道成癡,死後成為了一個妖力微薄的妖繪師。

雖然妖力微薄,但沒有哪個妖怪會看不起他,他的畫就如同雪村所說,是自然之幽玄至妙,落筆就能有鬼神而出,何況是花鳥蟲獸這樣的小生靈。

但妖繪師並不滿足於此。

許多妖怪都說,是他心中執念強大,從而才能締造出無數妖怪都要為之俯首的鬼神,甚至是一方山水,青綠粼粼,直接成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妖怪之裏,讓迷失在其中的人夢而不知返。

【夢而不知返……對,就是夢!】

妖繪師突然這麽確定著,沒有人聽得懂他說什麽。

後來他戀慕上了一個女妖,暫時放下了畫筆,每天只坐在山川星河下念念叨叨,半醒不醒地做夢。

女妖是古鏡化靈,本體金鏤交錯,有鳳有凰。

世人都說妖繪師是如此愛她,願意為她放下畫筆,不再癡迷畫道。

但她曾同在山川星河下,凝望著丈夫念念叨叨的背影,望了好幾百年。

一日風和日麗,紅綠凰鳥飛得漫山遍野,妖繪師神情激動,雙眼明亮地記錄著天地間的一切,卻沒有拿筆。

鏡姬站在他的身後,為他捧來了一個卷軸。

夫君,百年未有人理會的古鏡小物同樣是低微的付喪神,可從來受妖怪們尊敬,你可知道是為什麽。

妖繪師理所應當道,自然是因古鏡靈媒是看人面目、蔔卦未來、通往彼世之物,鏡姬,你看到了什麽?

鏡姬搖頭,妖力低微卻有大能,夫君難道從不好奇鬼神為何會出自你普普通通的紙筆中。

妖繪師看著鏡姬美麗哀戚的容顏,看著妻子流著淚卻又笑著將卷軸放到了他的手上。

【醒來吧,夫君,我所愛的就是你繪制出夢境的那一刻,如同我照映出彼世,又何不是彼世在看我。】

【大夢三千,是你繪制出了夢,還是夢在回應你。】

【你可知道?】

山川星河下,妖繪師一直在做著一個夢,他想畫技大成,可畫下一切見之所見、看之所看,可又不滿足於此。就像佛陀所說三千世界,須彌山高出水面八萬四千由旬,無人能以雙足走出須彌山,卻望向著山之外、海之外。

那麽山海便回應了他。

妖繪師忽然明白鏡姬所存在的世界經由夢的聯系與他相識相戀,於是他醒了過來。

他大悲而大喜,隨即拿出紙筆,知道自己只有畫出來,才知道這場夢孰真孰假。

世界之外,是否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在回應他。

後來誰也不知道妖繪師是否成功,但他終於有徒弟也成為了妖繪師。和他的師父一樣,一代又一代妖繪師不斷追尋著夢與世界的聯系,以達真正的“道”。

大夢三千覺,獨有一夢應浮世。

朝日川一時看完這個故事,只感覺腦袋裏轟隆作響,十分頭疼地扔開了冊子。

他什麽也想不到,什麽也想不出,只記起來似乎有個人向他提到過這麽一回事。

說魑魅魍魎眾生百相,有妖怪和人類相戀,生出了一個偉大的人,那個人執掌陰陽兩界權柄,讓妖怪與人類可以執手相視而笑。那是一個遠比現在更和睦的時代,明月纏梢頭,流雲長街滿燈火,狩衣烏帽、寬幅長袖,飛渡橋朱紅波碧,延立寺莊嚴肅穆,一切都妖異夢幻,風雅至極。

一個昏昧而又燦爛,通俗而又傳奇的時代。

仿佛一個夢。

老畫師講完,看見奴良陸生的表情變都沒變,慢慢地把煙桿磕在了手邊,在吞雲吐霧中悠然道:“看來你已經去過那個世界了。”

奴良陸生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阿時,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兜裏掏出了一塊蛋糕,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莫名地看了過來。蛋糕用油紙包得很好,水汪汪的眼睛還無辜地眨巴了兩下,覺得畫畫也需要適當的休息。

小阿時弱小無助但能吃,沒人會忍心責備他。

唯獨老畫師跟著看過去後,直接擡手又敲了小孩的腦袋直接把蛋糕沒收了,阿時哼哧了一聲,跳下了凳子。老畫師為了給他勻位置畫畫坐到了長凳的一邊,他一跳,凳子一頭過重就失去了平衡,讓老畫師摔了一跤。

“哎呦餵這個死小鬼!”

滑頭鬼眼觀鼻鼻觀心。阿時這麽小就這麽要強,怪不得以後被他壓著還能聊騷。

“是的,我已經去過了。”

奴良陸生說道:“您的夢實現了,阿時他做到了。”

在那段漫長而又無望的時光裏。

=====

作者有話要說:

=====

來、來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