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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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外界來說, 結緣大社中的三天換算出來只是現實世界的半天,奴良陸生在和狂畫師對峙拔刀的時候,朝日川一時恰好的召喚讓他留了狂畫師一條命。

畢竟七年之前百物語組的核心就是山本之口——妖怪圓潮。

通過他的“說出”, 百物語組才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怪談,現在的狂畫師, 也不過是山本之手的替代品。

邪魅陰暗的畫師倉皇地收回了神龕, 似是不甘地隱沒回了黑暗之中。

不過短短半天,奴良陸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廊下的鬼, 面無表情, 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朝日川一時:啊這

不知道為什麽, 朝日川看了一眼奴良陸生的表情,有些心虛地偏過頭躲開這道視線,看向百夜通的位置。

他喊了一聲:“老板娘, 沒有嚇到你吧,可以拜托你幫忙帶這個女生去找蝴蝶嗎?”

名為黑澤明理的少女倒在地上,臉色紫青, 如果不是朝日川一時還能感覺到她有氣息,都以為她已經死去了。

他清楚彌彌切丸只對妖魔有用, 是奴良陸生強行把般若的附身清除才造成了這樣的傷害。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少女, 如果黑澤明理有半分想脫離般若的想法,都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圍觀了全程的百夜通大松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自從進入了大社之後每天都處於驚嚇之中,而每次能給他帶來最大驚嚇的既不是妖怪也不是意外, 反而是最相熟的朝日川一時。

真不知道這算不算交友不慎。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百夜通走上前把倒在庭院裏的少女扶了起來, 不放心而又疑惑地看了一眼以風馳電掣的姿態來到地陌生人。

“嗯?”朝日川一時意外道,“老板娘能看到嗎?”

雖然不是鏡花水月的狀態,但是滑頭鬼嘛, 普通人又沒有劍士的敏銳,最多只能感覺到一層模模糊糊的影子,可是老板娘的註視的方向明顯是有一個清晰的目標。

不對,朝日川一時忽然想到,老板娘應該也是身帶靈力的人,當初自己是怎麽解決老板娘夢裏的問題來著,為什麽現在老板娘還有這個煩惱?

夢中過去的畫面太多,一瞬間,朝日川一時才重新翻閱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回過神來的時候老板娘已經帶著黑澤明理離開了,庭院裏就剩下他和奴良陸生。

朝日川一時張了張嘴,表情忽然安靜了下來。

“阿時。”庭院中的滑頭鬼叫了他一聲。

冬季嚴寒,妖怪依舊是一身和服,冬裝和服色澤偏沈,為了中和而在袖擺間繡了幾枝紅梅,看起來十分清傲。圍巾的後擺和羽織飄在風雪裏,有一種風塵仆仆的味道。

然後妖怪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沒動。

朝日川一時見他眸光深沈,視線是停留在自己的脖子上,又覺得心虛了。但偏偏滑頭鬼又不說話了,好像就在等他交代。

他覺得現在的奴良陸生怎麽那麽悶騷,和他記憶中的對比起來,就像是中間的斷層不是六七年,而是六七百年一樣。

朝日川一時想了想,想了又想。他想到了相克寺,想到了土蜘蛛,想到奴良陸生推開自己,自己推開了老板娘的一幕。

餘雪從檐廊上打下了一塊,朝日川一時擡頭。

“你過來一點。”

他突然說,在廊下讓開了一點位置。

一身霜雪的滑頭鬼依言走了過來,用眼神詢問他要做什麽,朝日川一時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等到滑頭鬼坐下之後,身體一歪,半個人就這麽倒進對方懷裏,伸出手輕輕環住妖怪僵硬的腰際,像是不想讓他亂動。

奴良陸生感受到他的脖子貼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的確不敢亂動。

才半天不見,朝日川一時就受了那麽重的傷,所以他的憤怒更多是對他自己的。

朝日川一時從不需要他的保護,但他知道在與四月一日做完交易之後,鬼的痛覺和恢覆力都像是新生的嬰兒一樣,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這麽一計較起來,其實朝日川一時已經很久沒有“死”過了。

他的惡鬼現在是十分脆弱的。奴良陸生小心地環住他,接受了這個難得的示弱。

怪談的清晨十分安靜。

記起了京都的回憶之後,朝日川一時梳理了一番,其實他在相克寺裏對推開自己的奴良陸生破口大罵,其原因還有一點是他的血鬼術-森羅萬象是一個直接需要他的血作為媒介的術,每次他都會借助自己的“死”來發動。

能讓他死上一回的對手都是強敵,所以朝日川一時是一個連自己的死都計算好的鬼,妖怪當然不能理解。

可是推開他的妖怪說,滑頭鬼是想到什麽就會去做什麽的妖怪。

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同樣是鬼不能理解的生物。

在寺門外向蝴蝶香奈惠吐槽的時候,朝日川一時看到少女在飄雪裏微微彎了眼睛,取笑他:“是不能理解,還是不想理解。

“阿時你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別扭怪,所以才老是被小忍堵得說不出話來。”

惡鬼呲牙咧嘴地翻了個白眼:“你還真是懂我啊,蝴蝶。”

他那時候的確沒想到奴良陸生會推開他,當時鬼殺隊中與他關系好的隊友寥寥,共同應敵時也知道這是他不得已的赴死,從未阻止過。

花一樣的少女目光柔和地看著飛雪,半是預言半是關心道:“總會有你真正叫疼的時候。”

現在雪已經停了。

朝日川一時閉了閉眼睛,老老實實地抱怨了一句:

“真疼啊。”

……

“看,蝴蝶,我的傷快好了!”朝日川一時興高采烈地跑到蝴蝶忍的面前拉開領口,原本深可見骨的紅痕就剩下一條淡色的痕跡。

鬼是從血肉裏獲得力量的生物,如果不是信任朝日川一時,蝴蝶忍都要以為他這恢覆的速度是去生吞了個活人。但當她某一次眨眼看到有位滑頭鬼已經登堂入室坐下的時候。

蝴蝶忍呵呵:沒事了散了吧。

她看到妖怪模樣的奴良陸生和人類時簡直天差地別,滑頭鬼甚至無視了伊黑小芭內因為他的突然出現戒備起來的神情,習慣似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壺酒,給煉獄杏壽郎倒了一杯。

煉獄杏壽郎很高興:“上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是繼子,沒想到那麽多年過去了,妖怪果然不會變化啊!”

奴良陸生嘴角掛著笑,和煉獄杏壽郎碰杯:“當時我在人類的年紀其實和你差不多,只是妖怪很早就進入成年期了。”

“真是有趣!”

伊黑小芭內:怎麽越看越像兩個黑道大哥在喝酒。

蝴蝶忍還是扯過朝日川一時問了個問題。

“我是喜歡人類的模樣還是喜歡妖怪的模樣?”朝日川一時不解:“有區別嗎?”

“這兩個模樣在阿時的眼裏沒有區別嗎?”

“沒有哦,真的沒有。”

朝日川一時迷茫地看了一眼室內,不理解蝴蝶忍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他舉了個例子:“一個會很禮貌地說我要殺了你,一個會像是看渣滓一樣說我要殺了你,本質上都是要殺人,我不也會這樣做嗎,為什麽要管他披哪層皮?”

蝴蝶忍被他的舉例秀到了,撇了撇嘴,多問了一句:“不管是什麽樣你都喜歡他?”

朝日川一時用很新奇地目光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好好地回答了:“不,是不管是什麽樣都是他。”

他們已經答應過對方,會作為相互追逐的目標去活著,不斷變強,不斷以實力維系兩人之間的關系。

如同應對般若的發言,他們外在的表相的確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你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幫……姐姐問的。”蝴蝶忍出乎意料地回答。

“啊?”朝日川一時一呆,卻看到蝴蝶忍微微笑了起來,眉梢眼角全無悲意,撓了撓頭,沒敢說什麽。

黑澤明理狀況不佳,好在能撐過這七天。失去了附身者的般若也被削弱了一份力量,怪談有奴良陸生的介入之後似乎噤若寒蟬,今天一天沒再對游客下手。

大妖怪的威壓僅僅是存在就對怪談有很大的影響,幕後的狂畫師或許已經在和玉壺、猗窩座交涉,第六夜直接讓他們來應付獵鬼人。

猗窩座自然見獵心喜,煉獄杏壽郎和奴良陸生都是他看上的對手,立刻接下了這個要求,剩下的人就讓玉壺玩去,不要來打擾他的戰鬥。

晚上一行人又要去神殿,離開休息所之前有一個小插曲,一個神官忽然註意了他們之中多出了一個人,當即露出了要吃人的表情。

獵鬼人們:壞了。

他們都忘了神官出現的機制是看見單身狗,他們之中偽裝成情侶分別是蛇柱戀柱一對、煉獄百夜一對、朝日川蝴蝶一對。

所有人齊齊看向奴良陸生。

滑頭鬼也不生氣,反而露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他怎麽覺得頭上有點綠?

朝日川一時幹巴巴道:“……這個我可以解釋。”

蝴蝶忍忍笑,想到當初兩人在電話裏交流,朝日川一時問他和奴良陸生之前分手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滑頭鬼給他戴了綠帽子,不由得做出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低下頭掩蓋住臉上的神色。

“果然我一個嬌弱的女性就是累贅,阿時厭倦我也是正常的。”

朝日川一時:“……”

朝日川一時:“姐,我叫你姐還來得及麽?”

於是神官用一種看小三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奴良陸生,決定換掉目標,接近蝴蝶忍。

奴良陸生:……他當真了?

就在鬼要撕破人皮的時候,一道輕盈而尖銳的影子劃破空氣,直接洞穿了神官的胸口,白色的狩衣染出一片血紅。

蝴蝶忍手臂一震,收刀甩掉了一路紫色的血液,柔聲道:

“所以我還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研究花毒,誅殺惡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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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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