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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過去·京都冬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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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二條城的路線以螺旋封印的走勢為主。

螺旋封印是指以整個京都由內而外八個古建築為封印點的一個大封印術式, 每個封印點都封印著一個與羽衣狐有關聯的大妖怪。現在在京都盤桓不散的妖氣正因為是這個封印解除之後才濃郁成近乎實質的龍卷,接通天際,形成厚重的陰霾。

天地皆黑, 天地皆暗。

和奴良組事先來京都打探情況的幹部匯合之後,朝日川一時第一次正式見到名為陰陽師的家夥。

花開院家的破軍秘術令其祖先以式神的形式出現, 四百年前設下了這個螺旋封印的天才陰陽師花開院秀元出現後, 畫師之鬼像是聽說有什麽稀罕玩意,不禁多看了幾眼。

他聽說花開院家是蘆屋道滿的後裔, 在歷史上, 那是一個和安倍晴明對立的邪派山野陰陽師, 沒想到千年之後立場倒換,安倍晴明成為了所有人膈應的大BOSS。

進一步知道歷史真相的朝日川一時覺得很鬧心,非常鬧心。

他望著京都萬裏黑雲, 皺著眉,輕聲嘀咕了一句:“這都和老師說得不一樣啊……”

此時距離羽衣狐的生產還有七天,陰陽師花開院、獵鬼人、奴良組及遠野妖怪三方商討到一起。

花開院秀元雖然是幾百年前的人, 但好似見多識廣,看到獵鬼人與鬼的存在也不驚訝, 還笑咪咪地上去搭話。

他看向蝴蝶香奈惠和錆兔, 感興趣道:“居然有兩個具備一定靈力的人類在,可惜已經選擇作為了劍士, 不然我肯定要推薦這一代的家主收攏進花開院。”

朝日川一時聞言好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

“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花開院秀元一副老不正經的模樣, 想了想說道:“人成為鬼後就是無因無果的存在,用佛語說就是六根俱滅,只要有人類的血肉就能長久的活下去, 可謂是比禦門院家的泰山君府祭還要作弊呀。”

“無因無果?”

朝日川一時楞了一下,然後輕哼了一聲,一副毫無所謂的表情,睨著陰陽師:“四百年前的死人到現在還來質疑一起要去討伐羽衣狐的隊友,我如果仍受到鬼舞辻無慘的控制,那在獵鬼人殺了我之前我應該先把你給解決了,看來……你們還真是蘆屋家的後人。”

一身雪白狩衣的陰陽師笑而不語,末了說了句“真是一個尖牙利嘴的鬼”,然後扇著扇子,說出了恢覆八個封印的方法。

沒有陰陽師就沒法恢覆封印,沒有彌彌切丸就沒有辦法斬殺羽衣狐,一行人兵分兩路,優先火速去解決在封印處盤踞的羽衣狐麾下幹部。

他們就如兩柄刀鋒一般長驅直入,劃破了羽衣狐在京都布下的昏暗。

在人類的眼中,京都陷入了奇怪的季節。

大雪紛飛,卻並不寧靜,各大神社寺廟似乎都有異動,地震和怪風頻發,被吹壞吹落的建築招牌哐哐作響。

一個年幼不知事的孩童想出來玩雪,抓著地面上的軟雪揉搓個不停,又覺得冷手。

小孩子哈著白霧,手腕忽然被一個衣著單薄的青年抓住了。

他懵懵懂懂地擡頭。

“怎麽還會有人類敢出門啊,陰陽師,你們的效率太差了。”

青年口氣不善,卻動作緩和地給小孩拍落了衣服上粘住的雪粉。

看到孩子的母親匆匆趕上前來道歉,花開院家的下手正要呵斥趕離這對母子,被朝日川一時一個眼神凍在原地。

婦女抱過孩子,打量了朝日川一時,疑問道:“你們是游客嗎,下大雪後相克寺一直閉寺,不知道裏面在幹什麽,總傳出奇怪的聲音,這樣的天氣,還是趕緊回旅館休息吧。”

“奇怪的聲音?”

“就像是、像是,很大的呼嚕聲……”婦女說完,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她這才發現眼前的青年穿著過於單薄,手裏拿著黑鞘的刀,背靠古寺,時代感在他的身上悄悄剝落。

青年對她的話輕輕一笑,整個人就像是隨時會被風雪卷走一般。

“不要擔心,我就是來解決這裏的問題的,快帶著你的孩子離開這邊吧。”

婦女見他走回風雪裏,步伐輕盈無聲,但背景中熟悉威嚴的寺廟像是被他的腳步聲驚醒,墻檐上的雪紛紛滾落。

在距離羽衣狐生產不到三天的時候,所有人匯集到了第二封印的相克寺。

第八至第三封印已經完全修覆,第一封印同時也是羽衣狐生產之地的二條城被整個妖氣化作的龍卷包圍,像是被烏雲裹住,不透一絲光線。

京都城內怨氣沖天,又統統倒流進了二條城沒黑色的池水中。

黑發黑眼、美麗妖異的女性從池子中慢慢浮起,慈愛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晴明啊……”

山本之眼化作的獨目老頭諂媚地報告道:“羽衣狐大人,那些陰陽師和奴良組,已經到達土蜘蛛呆著的相克寺了,聽說這次,還有奇怪的人類參與。”

“那應該就是人鬼那些小蟲子提到的對手,”羽衣狐漫步於鵺池之中,渾然不在意道:“不過遇上了土蜘蛛,就讓他們給妾身帶來生產前的餘興吧,派妖怪盯好相克寺。”

“是,是。”山本之眼諂笑,招來夜雀,命她前往相克寺協助土蜘蛛。

相克寺的大門緩緩閉合,朝日川一時看見一個紅發六臂的高大妖怪正在與奴良陸生對峙,蝴蝶香奈惠和錆兔臉上也都是戒備的神色。看來還沒有開打,朝日川一時作為跟著陰陽師一路的支援趕到,看到土蜘蛛,便對他身上的氣勢很滿意。

在花開院秀元口中,土蜘蛛是一個十分強大、不能正面對抗的妖怪,強大的地步,讓朝日川一時在看到妖怪的第一眼起,就覺得今天怕不是要死好幾次,當即上前拔刀替下了蝴蝶香奈惠和錆兔。

土蜘蛛也看到了他,聲如滾雷:“又是一個鬼。”

三個獵鬼人暗自一驚,這話無疑是說明了除了朝日川之外他還見過其他的鬼,能從土蜘蛛手上活下來,他們毫不懷疑那是一個上弦鬼。

幾日不見,奴良陸生站在最前面,衣衫有著不小的磨損,但看神情像是經歷過了什麽歷練而不是心身俱疲的惡戰。

他看到朝日川一時身上的血意迸發,惡鬼走上前與自己並肩站立。

“這麽好的對手你可別想私吞啊,少主大人。”

彌彌切丸寒光凜凜,奴良陸生抖落了風雪:“早知道我就再快一步,你就趕不上了。”

朝日川一時哼笑了一聲。

土蜘蛛在古話中被稱為“山之佐伯”,意為在山野間大聲呼喊的人,強如山岳,力大無窮,之前在寶船上所遇見的白藏主和他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山野之力讓他縱橫世間多年,卻在四百年前被陰陽師封印。

羽衣狐解除了封印之後,他答應了羽衣狐一個要求,守在相克寺,土蜘蛛也是一個喜歡與強大的人作戰的人,他曾和鵺是無可比擬的對手,所以讓羽衣狐順利生產,也不過是間接在滿足他要與鵺對戰的目的。

土蜘蛛看著朝日川一時和奴良陸生,同樣滿意他們身上的氣勢。

沒想到千百年之後,世間還能有如此強大的對手!

戰鬥一觸即發,相克寺的地磚泥土以刀劍相交的地方接連爆炸而起,塵埃喧囂,妖火飛舞。地陷石落反覆無常,圍觀的人們只能四散規避。

如雪冰冷,如月皎潔,如花繁覆的刀法鋪成網,卻被土蜘蛛山岳般的重擊打破。

幻象散去,朝日川一時卻突兀地從中撤身,身前一切細碎的物象全部橫生起紫藍色的妖火,圍繞著土蜘蛛伸出的手臂纏繞而上,烈烈不止。

遠野數日交戰,又有旁觀鬼童丸惡戰在前,奴良陸生和朝日川一時配合得游刃有餘,只是土蜘蛛不愧是大妖,在二人的合力下卻越挫越勇。

朝日川一時後退喘息,半身浴血,扭曲的臂骨傳來格拉拉愈合的聲響。

土蜘蛛被他們砍下一臂,興奮不已,妖氣湧動劇烈,戰意一度暴起,甚至噴出了蛛絲纏繞住了寺前立直於廣庭的柱子上,將朝日川一時、奴良陸生和他自己困在了又厚又結實的蛛絲圈中。

土蜘蛛圈出了一個無人能進入的場地!

“來吧,可別死得太快了,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啊!”

朝日川一時哈了一聲,雙眼瑩紅如燭。

“正合我意!”

他太知道這種等待了許久的對手的滋味,花開院秀元說錯了,妖怪才是真正作弊的存在,感悟於眾生萬靈,由自然山野孕育,才是最容易變強、攀登上高峰的對手!

土蜘蛛雙腿一踏,下盤穩如山岳,氣勢漸漸攀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剩下的五臂揮舞,每一個拳頭和手掌的每一動都帶著銼刀般的罡風。

朝日川一時和奴良陸生在這樣的攻勢下連連退後,但頓足時身影便立刻消失在了原地,襲向土蜘蛛。

血鬼術·千繪海!

明鏡止水·櫻!

海浪與妖火澎湃異常,由天上與地下以無人可擋的攻勢合擊而上,土蜘蛛重拳揮出,選擇了最近的朝日川一時。

他和人鬼交過手,直接把這只鬼砸得稀碎的話,對方再生的速度應該就會慢下來。

千繪海聲勢浩然,同樣是極具重力的攻擊,朝日川一時並不畏懼土蜘蛛這一拳。他手腕翻轉,要在海浪之後施展鏡花水月避開。

他感到眼前忽然飄起了黑色的羽毛。

世界驟然漆黑。

他看不見了。

朝日川一時:!?

無比清晰的,絕對的“死亡”迎面而來,率先一步的罡風轉眼將鬼的臉頰割出幾道傷痕。

“朝日川!!!”

他聽到奴良陸生的呼喊,心中不禁冒出一絲奇怪的情緒。

喊什麽,我又不會……

一個更快速的力量重重地將他帶倒,土蜘蛛的蠻力下壓,很快他便摔落到地上,骨骼和地面撞擊出難聽的聲音,朝日川一時感到腥熱的液體濺到了臉上。

這一道熱意像是燙傷一樣讓他忽略掉所有傷勢。

“你是……蠢貨嗎!?”

朝日川一時艱難地撐起身體抓住奴良陸生的領子罵道。

他的視野一片漆黑,滑頭鬼不知道為什麽在他中招之前沖了過來,卸掉了一份土蜘蛛的力道又幫他承擔了部分直面的傷害。但就算這樣他都摔碎了半身骨頭,朝日川一時匆匆忙忙摸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的妖怪的傷勢,妖怪胸腔中肋骨幾乎全碎了。

他聽到對方冷冷吸氣,“沒想到托大了……”

鬼心中一怒,毫不憐香惜玉地扯著奴良陸生的領子大罵:“所以你沖上來幹什麽!是以為你們妖怪能天賦異稟到和我們鬼比嗎!想死就直說!”

他怒不可遏:“你哪來的底氣擋在我前面的!”

事實證明奴良陸生的身體素質的確過硬,他在這樣的劇痛中居然沒有昏過去,不斷地咳血,咳了一陣之後直不起身,盡可能地用一邊手握住彌彌切丸。

“不知道。”

朝日川一時神色扭曲:“什麽!?”

“我說我不知道……”

“你……!”

奴良陸生費盡力氣擡頭,嘴角帶血,有些咬牙切齒,“滑頭鬼是想做什麽就會去做妖怪,剛剛我既然下意識地想沖上來,那就沖上來了,和你是不是鬼、會不會死都沒有關系。

“純粹是我自己想那麽做而已!”

朝日川一時喘著粗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喉嚨裏都是血氣。

他們在吵架,不遠處土蜘蛛在這一擊之後也沒再出手,這位山之佐伯直接轉頭對著一個方向不滿道:“夜雀,是那母狐貍叫你插手的嗎……”

黑羽的夜雀藏在樹上,臉上包裹著寫滿了符文的繃帶,一言不發。

奴良陸生是知道夜雀的,當時在四國之戰時就是她將魔王的小槌交給敵人,她的羽毛有讓人失明的能力,是受到山本之眼指使,行動在暗處的妖怪。

所以奴良陸生知道朝日川一時在攻擊的時候遭遇到了什麽,突如其來的失明讓鬼的神情微變,他像是冥冥之中從朝日川一時的臉上看出來,鬼雖然不會死,但不代表他們願意去承擔死亡的痛苦。

原來這家夥也會害怕啊。

這句話像是白雪一樣掠過滑頭鬼的心頭,身隨心動,就想把鬼給救下來。

土蜘蛛一松懈,圈外的錆兔和蝴蝶香奈惠立刻斬落了阻礙,從柱子上飛躍而下,甚至抓住了在暗處的夜雀。與奴良陸生有業力牽絆的部下也得以進入蛛絲包圍的巨圈裏,神情警惕地對著山野大妖。

朝日川一時氣在頭上,感覺到土蜘蛛倍感無趣地想要離開,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等一下,土蜘蛛。”他叫道。

“有人插手,你就不願再戰了嗎?”

花開院秀元一臉看著傻逼的模樣看向鬼。敵人斷了一臂都氣勢未減,現在想要離去,他居然還要留住對方!

下一秒,土蜘蛛感到面前鬼的氣勢變了,不,不是變了,而是他將所有的氣勢統統收攏了起來,周遭的一切殺氣和血意豁然沈澱。

明明瑩紅色的豎瞳因為妖術失去焦距,暗淡無光,但就連空中吹拂的風雪都忽然跟著他的氣勢安靜了下來。

“強者之間的對決本來就不可能毫無阻礙,不過是幾片小小的羽毛,我都還沒有認輸,你就要跑了嗎?”

土蜘蛛瞇起眼睛:“你……”

像是知道鬼要做什麽,錆兔壓著夜雀看向蝴蝶香奈惠,後者神情肅穆,心中滿是不讚同,卻阻止不了對方。

兩位柱帶著妖怪們避開土蜘蛛的方向。

鬼拿起破損的刀,沒有指向敵人,反而將刃身朝向自己,神情中有難以言說的可怖感。

土蜘蛛放下剛剛掏出來的煙桿,忽然有些期待了起來,就是在可惜周圍的小蟲子太多了。

“土蜘蛛。”

朝日川一時厲喝:“就讓我來給你畫一幅真正的戰場吧!”

血鬼術——

森羅萬象!

相克寺一方天地裏,四季輪轉,月光潑灑,深綠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無數動物嘶鳴而起,在水墨和雲霭間躍動俯身。

萬千氣象,百法紛湊,哪怕是一縷清風,都帶著磅礴的凜冽殺意,朝向土蜘蛛!

……

朝日川一時覺得自己脖子一疼,立刻清醒了過來,看到了蝴蝶忍的眼睛。

他全身無力地躺在女性的膝蓋上,被蝴蝶忍看似溫柔卻死死地按著肩膀不準他跳起來。

“小、蝴蝶……?”

蝴蝶忍對她剛開口的發音微微一楞,當初為了分辨,隊中大部分人都會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避免錯叫到蝴蝶香奈惠。

他是不是夢到了姐姐?

蝴蝶忍意識到這一點,然後神色軟了一些,依舊按著朝日川一時說道:“別亂動,不然你的頭又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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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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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玹禦 40瓶,謝謝!我要把你按在墻上親!往死裏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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