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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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的五點讓氣氛再次落入冰點, 忍足侑士把手放到了芥川慈郎的肩膀上,卻連拍一拍的力氣都沒有,反倒像是緊張地握住了隊友的肩膀。

時透無一郎向來沒什麽表情, 不過也抿了抿嘴,又黑又大的眼睛裏疑惑大過恐慌。

宇髓天元在湯碗被揭開後環視了一圈。

普通人不害怕是不可能, 平井悟郎一直在以暴怒煩躁掩飾強烈的不安, 小早川幾乎就沒有不想哭的時候,大和慎一、北條尚恐懼的神色也瞧不出端倪。

宇髓天元察言觀色的能力一直不錯, 然後他就看到奴良陸生問朝日川一時:“要去嗎?”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說是要去哪, 神色更加難看, 看向奴良陸生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麽異類,即便他擁有武力值。

畢竟在怪力亂神面前,人類又能做什麽。

然而奴良陸生只看著朝日川一時。

宇髓天元對此輕輕嘖了一聲, 太過好的觀察力真的會讓人吃到不少狗糧。

他知道奴良陸生的身份,卻從沒見過奴良陸生,現在他看著朝日川身邊氣質溫和的青年, 他怎麽也聯想不到所謂的妖怪之主到底是什麽樣。

線索伴隨著危險,深知劇情本身也只有探索詢問打獵幾個選擇, 朝日川一時點頭:“去吧。”

語氣像是無論投出了什麽他都已經決定像是普通散步那樣要出門走一趟。

平井悟朗跳腳大罵:“瘋子!”、“神經病!”, 然後摔門而去。

宇髓天元佯裝沈思了一下,然後提議:“我和一時先生這邊一起去吧, 去探索到山腳的路就麻煩時透少年和你的同學了。”

探索是二點,北島尚和大和慎一表示可以一起去, 宇髓天元說被骰子規定在二點的探索應該不會有變故, 反而怕宅子會有事發生,建議他們一起留在宅子中。

平井悟郎不靠譜的模樣大家都看在眼裏,另一個又是女性, 北島尚點點頭答應了,大和慎一卻不滿地嘁了一聲,嫌棄地看著小早川。

小早川能怎麽辦,只能露出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神色。

商議結束後朝日川和時透打了聲招呼就出發了,態度不算親近也不算疏離——能讓人覺得這對表兄弟之間關系一般,沒有什麽深厚的感情。

雨後清晨,村落一片靜謐,宅子出去有一截石板鋪成的小路,三人走出宅子,對於沒有任何排水設施的村子來講,地面上過多的坑窪讓路旁都是大大小小亮如明鏡的水窪,惹得朝日川多看了一眼。

村子和宅子有一段距離,直到走遠了,宇髓天元看四下無人,才有些無語地看向朝日川一時:“我原本以為這裏是哪個鬼給旅客布下的陷阱,原來又是和妖怪有關嗎?”

在知道所謂的“鬼舞辻無慘和妖怪合作”之後,宇髓天元通過奴良組派出的妖怪的幫助,也處理過幾次和妖怪有關的鬼吃人的事件,不過沒想到這次涉及一個村落的規模也是和妖怪有關。

朝日川一時翻了個白眼,回答:“要是一個村落都是鬼那才可怕吧,幾個旅客哪夠吃啊。”

宇髓天元一改在人前的面孔,覺得麻煩地咧嘴狡辯了一聲:“萬一是什麽血鬼術也說不準。”

兩個鬼殺隊的總算是做了一個接頭。

宇髓天元這邊的情況和朝日川一時猜測得一樣,山路陡峭異常,隱部隊的調查在有成員失蹤之後無法深入,產屋敷直接派出了最近暫有空閑的音柱調查,隱部隊轉為支援。

於是宇髓天元就裝作是登山愛好者進來旅游了。

朝日川的眼神有些哀怨:“你出公差就不能多準備幾個假身份嗎,朝日川天元。”

這下輪到宇髄天元翻了個白眼:“誰知道你會出現。”

宇髄天元,鬼殺隊音柱,是沒落的忍者家族的後裔,修行的是雷之呼吸,進入山區具備了一定的優勢,比如他可以不用太顧及爆炸使用呼吸劍法,且因為受過刻苦的訓練,他對水食的要求並不高,只是不知道找到敵營需要多久,就帶了足夠他啃上一個月的幹糧進了山。

聽到整座村落是妖怪的領域的時候宇髓天元的臉色變都沒有變,覆述了一下他加入之前隱部隊的調查結果:“隱部隊收集了不少不同時間段的地圖,這個村落如果是真實的,那麽他的位置應該是一條山中河流,極易泛濫,幾百年來附近應該都沒有人會居住。”

他問奴良陸生:“既然是妖怪的領域,我們也要按照那個什麽漫畫的劇情走才能出去嗎?”

妖怪之裏本身就是介於虛與實的存在,食人村真正的地理位置只能說是知道了一道可怕的線索。朝日川和奴良陸生把對那位“諸國九十九”的漫畫家可能是妖怪畫師的猜測說了出來,既然百物語組和鬼舞辻無慘合作,那麽這個妖怪畫師的目的肯定是殺人食人,拉進本沒有意向進入的時透無一郎,恐怕是要借著怪談對獵鬼人下手。

宇髓天元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打算回去調查,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這裏的村民究竟是什麽,也是妖怪嗎……”

奴良陸生搖頭:“不是妖怪,但也不是人類,是一種怪談的產物,更像是妖氣的凝結。”

朝日川一時打量起周圍的房屋,為了避免潮濕,老式屋子的地板基本是有矮柱支撐起來的,屋子錯落相連,靜悄悄的。

在他打量間,陰天下有一間屋子突然被拉開了門,一個拿著鋤頭的年輕村民走了出來。

村民看到遠處這三位旅客,做出了和昨天村名們一樣的反應。

他站在屋檐的陰影下,垂下雙手停止動作,面無表情,幽幽地看著他們。

朝日川和他雙目對視,覺得這種令人不快的眼神有點熟悉,宇髓天元也看到了,沈默似乎籠罩住了他們一瞬。

宇髄天元像是記起什麽似地漫不經心問:“說起來那個漫畫裏的五點是什麽樣的難度?”

朝日川如實回答:“外來者投到了五點的那個人被吃了。”

宇髓天元皺眉:“被村民?”

不是說村民覺得外來者的肉質太酸不想下口所以繼續自給自足嗎。

朝日川對優秀漫畫的情節向來記憶深刻,他朝兩人眨了眨眼睛,說:“不,他是被饑餓到崩潰的隊友活生生吃掉的。”

現在是朝日川一時投出了五點。

吱呀——

咯噠、咯噠。

圍著他們的所有房屋都打開了門,藏在門內的村民手裏都拿著各種農具,露出幽幽眼神。

那樣的眼神,不是空洞而沒有光彩,反而是太過有神,村民們沒有表情的面孔上兩個漆黑的眼珠在陰影中點漆般惹眼,像是饑餓已久的野獸看到了食糧那般渴望而悚人。

他們像是披著蒼白靜止的人皮,人皮下有著一個真正的怪物。

這樣的眼神對朝日川一時和宇髓天元來說,太熟悉不過了。

是鬼的眼神。

奴良陸生觀察著陰霾密布的天空,像是在思考這裏的白天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妖化。

宇髓天元笑了一聲,一邊把手伸向衣服遮擋的後腰:“鬼要吃鬼我還是第一次見。”

朝日川一時很快反駁:“餵,我都聞不出來他們是鬼,說不定他們也把我當人了!”

然後他向前踏了一步,回憶著劇情臺詞,詢問這些披著村民人皮,看到人類就渴望得走不動路的鬼:

“請問你們有吃的嗎,呆在村子裏,我們有些餓了。”

死寂的環境中,只有他的發問。

而後這個詢問仿佛是一個開關,房檐濃郁的陰影下,所有的村民嘴中都發出了喝喝饑渴又急促的喘息聲,禁錮著他們動作的蒼白人皮開始凹凸起伏,然後融化消解。

無數肉瘤般的墨色黑影從皮膚下洶湧而出,尖叫著朝三人奔湧而來。

……

探索隊伍這邊,三位少年已經在返程的路上了。

他們和劇情中一樣優先選擇了村口出去的唯一一條還算平坦的山路探索,四周的森林中彌漫著白霧,大約走了兩三個小時,山路就中斷在足足有膝蓋高的雜草群前面,再往前幾米仍是森林。

三人並不奇怪,要是第一天就能一條路走到村外,至少也要遇到六點難度的守山人才行,見時間還充裕,兩個小時的步行對於日常有著大量運動的少年們不算什麽,三人一合計就直接進入森林,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路。

進入森林後,忍足、芥川和時透無一郎就警惕了起來,他們一直在提防著“二點”的危險,不敢放松,森林草木非常茂密,一頭狗熊突然追著一只小鹿出現在了三個少年的面前,咆哮不止。

日本黑熊是林棲動物,所以深山老林裏常會有黑熊出沒,驢友被熊傷害的新聞屢見不鮮,但這樣的危機也是忍足、芥川第一次見,兩人匆忙拿出了從宇髓天元那裏借來的登山裝備防禦。

然後他們就看到時透無一郎手起刀落,用還包在劍袋裏的劍先打暈了鹿後打暈了熊。

撲通兩聲,森林就安靜了。

芥川慈郎:……

忍足侑士:……

芥川慈郎:“好……好帥啊,時透。”

二點的麻煩就這麽被解決了。

黑熊大概有近兩米的身高,雖然是打暈,但時透無一郎的動作堪稱快速而富有技巧,躍起的高度和輕盈程度幾乎比他們認識的網球選手都要厲害。

時透無一郎也是知道他們打網球其實也都蠻雜技的,才這麽放心的施展身手。

他指著小鹿和熊:“要帶回去嗎?”

打獵也是這個副本故事的生存方式之一,忍足看了看熊,覺得是個累贅,芥川慈郎倒是摸了一下鹿,毛茸茸的還挺可愛,建議了一聲食物還充足,他們也沒有工具處理,要不就放了吧。

時透無一郎沒什麽意見,反正都能再打,點點頭。

確保了熊短時間內醒不過來後,少年們又走了走,一無所獲,回到了村子裏。

一回到宅子,他們就聽到了小早川一聲驚叫。

三人幾乎立刻跑進了庭院。

“這是……怎麽回事?”忍足侑士睜大眼睛問道。

朝日川一時、宇髓天元、奴良陸生前腳進門他們後腳就進來了,但前者三人的狀態比較讓人驚悚,渾身是血,不過那些血是黑色的,比起一般血的腥氣還帶著一股惡臭。

小早川被嚇得躲在大和慎一身後,一直嫌棄她的大和慎一沒推開他,他也被三人的狀況嚇到了。

北島尚弱弱地問道:“你們沒事吧……”

三個人看上去都很疲憊,宇髓天元舒了口氣:“果然是五點的難度啊。”

朝日川一時嫌棄自己身上的味道:“說起來你們殺了多少個,誰贏了?”

奴良陸生搖搖頭:“不記得了。”

殺……贏……周圍的人看向他們的目光宛如在看三個怪物,有心人發現奴良陸生帶著那個劍袋被握在了朝日川一時的手上——他才是那把武器的主人。

時透無一郎好奇道:“你們遇上了什麽,朝日川?”

朝日川一時捅了捅宇髓天元:“叫你呢。”

時透無一郎:……

宇髓天元喘了口氣,給大家解釋。

他們三人進入村子後,看見的村民和昨天一樣作出了眼神幽幽的反應,就上前試著詢問了一下有沒有吃的。被搭話的村民把他們帶回了家,關上門的那一刻,異變就發生了。

村民們化作了瘋子一般的黑色怪物,拿著各種農具想要把他們剁成肉泥,宇髓天元急中生智開了一個隨身攜帶的閃光彈,三個人奪門而出,發現屋子外擠擠挨挨都是幽幽看著他們的村民。

宇髓天元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個堪比大逃殺故事,村民變成怪物後就不算是人了,砍過去飛濺出來的血都是黑臭的。

他果不其然看到那些普通人對他們三人的恐懼轉變成了敬畏。

“太可怕了……你們辛苦了。”北條尚心有餘悸地感嘆道。

五點的難度和三人渾身是血的狀況沒有讓他們懷疑,大和慎一還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聽到了爆炸聲”——宇髓天元說他的閃光彈買到了次貨,有幾個發出了像是放炮一樣的聲音。

宇髓天元接過小早川微微顫顫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村子和宅子之間有點距離,又是空地,村民們似乎不能再天空下暴露太長時間,所以就沒有追上了,我懷疑他們是怕光。”

北條尚臉色不太好,提出了和宇髓天元一樣的疑問:“可是不是說他們不吃外來者嗎?”

朝日川指了指地上的骰子,意思很明顯,五點的危機足夠使得村民變成食人魔。

一天的行動到此結束,大家都交流了信息,時透無一郎這邊一無所獲,不過二點的危機輕松化解安慰到了眾人,這證明骰子的難度終於有了一個明顯的界定,未知變成已知足以讓恐懼有了一定削弱。

還有一點好消息是,今天的宅子中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北島尚和大和慎一發現後院的水井可以使用,打上來的水很幹凈,在廚房燒成熱水後可以用來飲用和清潔。

快要被自己臭死的宇髓天元和朝日川一時謝天謝地,人性化的反應讓他們顯得更容易接近了一些。

“明天的行動看明天的點數再議吧,既然村口出去的路不通,探索也要換其他方向,直接往森林裏走。”

宇髓天元說完,看向朝日川一時,看他有沒有什麽意見要發表,但後者卻看了看天空。

“怎麽了?”奴良陸生問。

朝日川一時:“感覺今晚似乎不會下雨。”

“不下雨會發生什麽?”有人問。

芥川慈郎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難看。

朝日川一時神秘地笑了笑:“等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深夜。

小早川回想起白天的事情,實在睡不著,在潮味重的被褥中翻來翻去。

雖然她沒有出去,但是看到不認識的那三個男人回來的時候一身惡臭血腥還是有些難受,黏膩感隔著短短的距離讓她感同身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慢慢起身,想摸索著去廚房燒壺熱水。

她的房間就在客廳旁邊,客廳對著院落,守夜的人就呆在客廳。

小早川輕輕拉開門,就看到朝日川一時——她所知道的奴良一時坐在客廳的廊下,望著院落。

聽到動靜,那個人回頭望向她。

朝日川一時在人前的表現是脾氣古怪還有些惡劣,今日之後大家都知道他還點了武力值,北島尚有點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想大開殺戒。

但是他現在卻很平靜地問小早川:“睡不著嗎?”

“想、想去廚房燒點熱水……”

朝日川:“時透已經去了,你可以等他回來。”

今晚守夜的人是朝日川一時和時透無一郎。

小早川訥訥地點頭,發現朝日川轉過頭繼續往院落裏看,沒打算理自己的意思。

在小早川眼裏,朝日川的外貌不遜色於宇髓天元,但是氣質似乎有些陰郁,讓人不是很好接近,現在他平靜地坐在夜色下,人在黑夜中的視線不佳,但無雨之夜,淺淡的自然微光勾著青年的輪廓,小早川看了一會,就有些臉紅。

她忽然記起一個問題:“奴、奴良先生……”

“怎麽?”朝日川很自然地回應。

“您今天說不下雨的晚上會發生一些什麽……那……到底會發生什麽呢……?”

她的話音一落,就聽到了一個古怪的聲音。

“篤”地一聲。

這個遠遠傳來,傳來的方向是遠處村民的住所。

小早川一驚,仔細分辨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篤、篤、篤”又是三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

“這、這是……”她恐懼地驚叫。

常常動手做飯的人不會對這個聲音感到陌生,它就像是菜刀切物敲擊砧板,力氣大一些,就像是在剁下連結的骨肉。

陰沈沈的黑夜,篤篤聲遠遠傳來,很快就從一聲兩聲,到此起彼伏。

朝日川看向院落之外,黑夜無燈,但仿佛每家每戶都在剁肉斷骨,準備生啖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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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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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拉肚子沒更上,今天補回了字數(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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