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還是第一次在沒醉宿之後醒來這麽痛苦，就好像是被人敲碎了所有的關節後又用釘子加固好了一樣，又痛又木……

後面在書房裏還折騰了幾次，跪在地板上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吳辰舫把他抱出書房的時候才感覺到膝蓋和腰都廢了。

真的太亂來了！林安回想起來實在是赧然，但是現在連擡手捂臉的力氣都沒有了，也不知道這種殘廢程度算幾級，要多久才能恢覆。

林安偏頭看了一下身邊，床上還是只有他一個……

奇了怪了？按照基本套路，這時候不應該是兩個人一起醒過來的羅曼蒂克橋段嗎？怎麽又剩我一個人了？林安下意識的擡了下上半身，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一動才感覺到，自己的腰酸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劇烈。

膝蓋反而是劇痛……林安側身撐著手肘一點點艱難地坐起來，即使速度奇慢也覺得頭暈眼花。

回顧了一下時間線，林安艱辛地伸手拿到自己的手機按亮：從回家到現在……現在是幾點來著？手機時間顯示才八點。林安算了算，距離他昨天在咖啡店到現在，未進餐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中途還過度消耗了這麽久……不用說，頭暈肯定是低血糖犯了。

樓下有一點動靜，林安看了下日期，今天是周四，這個時間來說，應該是王姐來了……周四還是工作日，林安推測吳辰舫已經去上班了。

這下完了，總不能拜托王姐那點吃的上來吧……林安一點點往床邊挪：只能自己下去找吃的了……

涼被一掀開，膝蓋上幾處青青紫紫的痕跡就亮出來了，還有一點破皮的地方，乍一看像是被罰跪了一樣，林安伸手摸了一下，感覺到皮膚上還殘留了滑膩的藥膏觸感——吳辰舫在昨晚給他上過藥了。

他這衣襟大開渾身都是些少兒不宜小痕跡的模樣，確實不適合下樓，林安扶著墻走到衣櫃，隨便翻了件短袖，找了條剛好能遮住膝蓋的運動褲，慢吞吞穿地靠著墻換上，從穿衣鏡裏簡單審了一番，這才一瘸一拐慢慢吞吞地出了臥室。

正在清理地板的王姐一個直背擡頭的功夫，就正好看見林安出來：“喲！林先生？！”

林安沖她點點頭：“王姐，這麽早啊……”

王姐道：“倒是林先生怎麽這麽早？吳先生說你可能要中午才能醒呢！”

“哈哈哈哈……”林安尷尬地笑了幾聲。

王姐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誒，正好，我看吳先生早飯快做好了，您下來的正是時候。”

林安：“誒？”

廚房那邊傳來些響聲，王姐沖那邊喊道：“吳先生！林先生下來了。”

廚房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碗筷被隨手放下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急促的腳步聲從那邊傳來。

林安也沒料到現在吳辰舫還在家裏，一看到他，冷不丁腦海裏閃過一點昨天模糊的片段，耳朵都紅了，結結巴巴地和吳辰舫打招呼：“舫、舫哥……早上好。”

吳辰舫看到站在樓梯上的林安，怔了一刻，隨即眉頭微皺，三兩步走上樓梯，直接將他打橫抱起，語氣溫和中帶著微嗔：“醒了怎麽不叫我一聲？”

“！”林安大驚，失重的恐懼下意識讓他攀住吳辰舫的脖子，等他反應過來這動作，一張臉瞬間漲地通紅，吞吞吐吐地解釋，“我、我以為你上班去了……”

吳辰舫沒有說話，他把林安抱到沙發那裏放下，讓他坐下來。

吳辰舫蹲下來把他運動褲卷了一條邊：“讓我看一下。”

王姐往這邊好奇地一望，正好看見林安膝蓋上的傷痕，驚呼：“哎喲！這怎麽回事兒啊？林先生你摔啦？！”

林安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尷尬地低了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王姐忍耐不住叨叨起來：“這什麽時候摔得啊，吳先生怎麽也不帶林先生去醫院看看！地上細菌多，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吳辰舫：“咳，王姐你不用擔心，你先忙吧……”

林安悄悄擡眼，及時看見了吳辰舫耳朵泛紅的全過程，一時沒壓住唇邊的弧度。

王姐一邊開始繼續拖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孫子也是，前兩天啊，和同學踢球，一下就蹭掉了一塊皮，哎喲餵，那叫一個嚇人！我就用那個大蒜啊——就它外頭那層膜，給他貼上，殺菌的。林先生要不要試試？”

吳辰舫先一步接了話頭：“林安他，不耐蒜味，家裏有擦傷藥的。”

“哦，這樣啊，那最近一定要小心別沾水啊，沾水就糟……”王姐打開書房的門，驚訝，“誒？這書房，怎麽這麽幹凈啊？”

林安：“噗，咳咳……”

吳辰舫：“……那什麽，王姐，書房就不用打掃了，你把客廳拖完就行了，沒什麽需要再打掃的地方了，你今天就直接下班吧。”

“啊？可是我才只拖了地，窗戶什麽的都還沒擦。”

“不用了，真的……”

吳辰舫跟王姐來回打了幾個太極，最終還是把人勸下班了。走之前，這個中年女人還憂心忡忡地講了好些忌口和叮囑，吳辰舫都一一應下了，林安也感謝了她的關心。

關上門，吳辰舫搖著頭笑笑。

家裏現在就剩他們倆了……林安抿抿唇，輕輕捏著自己的衣角，壓下緊張的心情，主動出言打趣他：“王姐也是熱心，你得把忌口給我記下了！”

吳辰舫走到他身邊坐下，擡手用食指點了一下他的眉心，無奈道：“這要怪誰？你自己說啊……”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不是做夢……

林安心裏一松，不禁紅著臉狡辯：“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吳辰舫也不跟他貧嘴：“怎麽這麽早就醒了？身上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林安搖搖頭：“大概是餓了……起來的時候有點低血糖。身上有點酸，其他倒也沒有什麽。”

吳辰舫站起來：“你等會兒。”

林安乖乖地坐著，見他進了一樓的浴室，片刻後拿了瓶漱口水和一個杯子出來。

吳辰舫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對林安道：“你先將就漱下口，我給你盛粥過來。”語畢起身去了廚房。

林安用漱口水漱完口，吳辰舫端了杯溫水和一碗粥出來：“先喝水，喝完吃粥。”

林安老老實實地把溫水喝完，從吳辰舫手裏接過粥。

粥是肉末粥，林安看著粥忽然想起了王姐以前總是給他帶個早飯還寫便利貼的事，一邊攪動，一邊提議道：“舫哥，你說……王姐的工資要不再提一點吧？”

吳辰舫好奇：“不是前段時間才漲過嗎？怎麽突然又想到這個了？”

林安舀起一勺吹了吹：“那個是人家本來就該漲的量，我是覺得，私心想讓她多拿點。”

吳辰舫坐下：“有什麽特殊原因嗎？”

“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起來的時候大多數都挺晚的麽……”

“嗯。”

“我有好幾次起來後，王姐都走了。她就留個字條貼在冰箱上，叮囑我吃早飯。”

“嗯。”

“提醒已經很難得了，有時候她還留粥！我其實從來沒讓她買過的，她這老破費的，我不大好意思……”林安把溫度適宜的粥送進嘴裏，“你說是吧……嗯？！”

吳辰舫皺起眉，想了想，猶豫著囁嚅了幾下嘴唇。

林安楞楞地看了粥幾秒，一言不發又舀了一勺吃掉，這才轉頭和吳辰舫對視：“舫哥……這粥是你熬的？”

“是啊。”

林安愕然：“這、這不對吧……”

“林安，”吳辰舫大致猜出來了，擡手掩了下自己的表情，“其實，王姐她沒給你買過早飯的。”

林安：“……”

“我之前走的時候提醒過她，如果你起來的早，讓她告訴你早飯的位置，遲了，就寫個便條，免得你找不到。”

林安：“……”

“大概，就是這樣。嗯。”

林安茫然地幹笑了兩聲，低頭看著粥，良久才將整個事情理清楚，尷尬道：“呃，這樣啊……抱歉舫哥，我應該，早點察覺的……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我們也能早點發現端倪，早點說開吧……

吳辰舫摸摸他的頭：“怎麽能怪你呢，明明是我一直藏著掖著啊。”

“那我之前也並沒有來找你，好好和你講清楚啊，害的白白浪費了這麽久的時間。”

“你不說，我不說，這就算是扯平了吧，”吳辰舫笑笑，用寵溺的語氣下命令，“林安，看著我。”

林安抿了抿嘴唇，擡頭看向吳辰舫。

吳辰舫的眼角含笑時會微微上翹，看起來特別溫柔，眼睛也很漂亮，就像裏面裝著一汪倒映晚霞的秋水，林安看著這汪秋水中映出自己的臉。

“昨天之前的一切，都當它們翻頁了，那些錯過的誤會的，統統是過去時的東西，你不要再為它們惋惜了。”

“我們遇見了很多岔路口，現在前方終於是單行道了。”

“我們該關心的，不是以前意會錯誤，而是一起走下去的未來。”

林安覺得臉頰有點發熱，他心裏軟成一片，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舫哥你說的對。以前的事情，現在在追究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我們的關註點應該是未來。”他頓了頓，耳畔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聲，顫抖著嘴唇道，“我想和你好好迎來未來的日子。”

吳辰舫笑笑，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額角：“會的。”

一碗粥從熱喝到涼，喝了半個多小時，簡直是膩歪得不行。

吳辰舫建議林安再上樓睡會兒，但是林安拒絕了。吳辰舫把他膝蓋上殘留的藥膏擦幹凈，重新上了一次，叮囑他不要亂動亂走，有事就直接叫一聲。

林安一一應下，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換臺，吳辰舫確定他不會亂跑後，便離開客廳去了書房。他今天還沒有跟公司那邊請假，就連宋一泓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遲到曠工。

和宋一泓打完招呼，掐頭去尾地講了原因，借助電腦的遠程操作完成零星的工作，等到快中午的時候，他才從書房裏出來。

客廳電視傳來乒乒乓乓地聲響，吳辰舫定睛一看，是部傳統的“我方外掛充值已到賬”的壓倒性勝利抗爭片。

大概是傻缺到真的不好看，林安側身靠著靠枕，眼睛閉上，呼吸綿長，在背景各種爆炸聲中睡著了。

吳辰舫把電視關掉，到沙發邊，輕聲小心地把林安抱起來。

“嗯？”林安眼瞼微微動了一瞬，失重的錯覺讓他腦海有些迷茫，看清抱著他上樓的人是吳辰舫後，他喃喃道：“舫哥……”

“我在。”

“改天我們去看清水吧……”

“好。”

“舫哥……”

“我在。”

“我感覺好像在做夢，沒有真實感。”

“那就先好好睡吧，等你睡醒了，就有真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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