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37.

袁子他們要來我們的出租屋喝酒,畢竟畢業季又來了。

我很少喝酒,長這麽大都還沒醉過。不是說我海量,而是根本就沒喝過那麽多酒。

而夏先生和袁子他們都是從初中喝到大的。一人一打啤酒什麽的都不在話下。

打牌、劃拳,胡天胡地地說。幾個大男人上天入地地折騰。

我也開心。陪著鬧。

差不多淩晨兩點才一個個累了,暈乎乎地不行。

學校宿舍早關門了。我一個人把他們五個全都安頓好。

鋪上席子和毛毯,讓他們並排躺在地下。夏先生也不例外。

一個人窩到了床上。

嘿嘿。

38.

這是我與夏先生分開的最長一段時間。

拿了畢業證,他被父母逼迫著回了他的城市。我開始一個人在這裏游蕩。

家、公司、圖書館,三點一線開始生活。

除了起初幾天,倒也沒怎麽難過。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如隔三秋地想念。我做著千篇一律的事,和他在不在無兩樣。

畢竟我們都大了。

偶爾會覺得失落,聽到他的聲音心裏粘糊糊的。就好像下雨天窗戶上起的水霧。半濕不幹,模模糊糊的。

回想起我們初見。

大學的宿舍。就是一見鐘情。

我這個人喜歡舊的事物,喜歡第一眼的人。

他當時已經收拾好了床鋪,躺在床上翻書。見到我進來,一下子翻身。笑得特別爽朗。

高高大大的人。算得上小帥的臉。過了長痘痘的年紀,臉上幾個坑窪不平的痘印,卻有著青春特有的幹凈。不需掩飾。

和現在的老油條不一樣。那時候的他沒有陽光做背景,也用不著什麽特別的修飾。

我喜歡上的,就是這個人。

當時他有女朋友,跟他一起考進來的女生。

看著他倆成雙成對,毫不掩飾地牽著手,出入在教室、圖書館、公園。現在想想,他當時是真的開心吧。

年輕飛揚,光明正大,肆無忌憚,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而我每日的心情黏黏糊糊,膠著不堪。很少與他說話,就連目光也習慣性地繞開他,除了睡一屋也沒啥交集。我上我的課,他過他的生活。

我萬般渴望,又疼痛不已。小心翼翼地躲著他,又自卑地隱秘著,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心思太重,簡直不堪重負。

晚上聽他們聊著黃.色笑話,我渾身發抖。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不一樣的。

直到他倆分手。

39.

我問過很多次,夏先生,你當時為什麽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偷吻了他之後,他還算給了我面子。而我卻如同掉入冷庫。

沒等他反應,我就主動要求換宿舍。不出現在他任何一處場所。愈發地沈默。即便是晚上在宿舍,也早早地把被子蒙在頭頂,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袁子是舍長,不知道我怎麽了,拖了我好幾次之後才算作罷。

熄燈後很久,我睡不著,聽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分辨哪一個是他的。才敢小心翼翼地翻身,放松一下僵硬的身子,怕驚動他們。

那段時間,我不知道夏先生的態度。我光顧著做鴕鳥了,也不敢奢望什麽。

有一天宿舍又為了什麽事集體慶祝喝酒。買了一堆啤酒,烤串,零食。

我特地等他們差不多結束了才回去。

一個個不是半醉就是全醉。

我把啤酒罐,竹簽,果皮啥的都收拾好,洗完澡才爬到床上睡覺。

夜裏迷迷糊糊的時候,一個人爬到了我床上。

是夏先生。

他溫熱的手搭在我的身上,硬把我往裏擠,躺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他是醉了還是沒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有一種隱秘的難以啟齒的喜悅與快.感。

心臟即將突破胸膛。

一夜未眠。

早上起來,他似乎有點尷尬,大家見我倆在一張床上也沒說啥,都以為是喝醉了的緣故。

那之後,他經常做一些讓我措手不及的事。

我們很自然地在一起了。誰也沒說什麽。

40.

夏先生來電話的時候是淩晨,我迷糊著接了。

寶貝,你睡了?

廢話,你也不看看是幾點。

我打了個哈欠。

我想你啦。

我不說話,聽他傳來的淺淺的呼吸聲。

寶貝?

嗯?

怎麽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

他輕嘆了口氣。

最近忙嗎?

還行。你呢?

忙死了。

你不會才下班吧。

是啊。

我心裏有什麽東西哽住。

你一個實習生怎麽這麽晚,你們老板有沒有人性啊。

沒辦法,得給人家打工啊。

我還以為你爸媽給你找的什麽好工作呢。

再好的工作也要給人家打工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這麽懶的人也不得不認真工作了。最近多喝點魚湯補補腦吧。

你給我燒?

我燒好了替你喝。

然後我吃你?

嘴欠!

寶貝,你啥時候有空過來看看我唄。

你今天怎麽回事,這麽脆弱啊。

哪有?

像是怨婦的口氣。

是啊,被老板訓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住。

老公......

寶貝你喊我啥?

這周去看你。

你再喊一遍,好久沒聽到了。

老公。好了吧。

唉~早先不珍惜,離開了才知道當時有多好。小蘇,我真的想死你了。

我一下子哽咽了。

好啦,這周一定去看你。

我平時一點也不想他。

就是有時候思念像是開了閥的水一下子噴湧出來,把我澆個渾身濕透。

我捂著一抽一抽的心臟,再也睡不著。

41.

回憶起去年同學會上見到的那位男生。

他說,羨慕你們這些還在上學的同學。是熟練地抽著煙說的。那樣的表情我至今記得。

滿臉少年滄桑。

夏先生看上去很累。

雖然胡子刮得幹凈,衣衫得體又整潔。但還是難掩憔悴。

他抱著我,摸我的頭發。

長這麽長了。

嗯。

男性的頭發本來長得就快,又快要到眼睛了。

這次別剪了。

好吧。

做了很久,纏綿悱惻,耳鬢廝磨。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樣。

只不過,性別相同。

第二日,我送他。

如果,我交了女朋友怎麽辦?

我的指尖一顫。夏先生與我不同,他一向坦誠,有話直說。

不......怎麽辦。

我如果結婚了呢?

我渾身僵硬,血液凝固住了,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沈默了半晌。

你要結婚?

我不知道。

你遲早要結婚。

他不答。

我的腦子轉得飛快。我在想,他真的結婚了怎麽辦。這個問題我不是第一次思考,只是沒想到這麽快。我以為還有很長時間,我們還有大把的歲月去考慮。

居然這麽快。

那你就結婚吧。

心如刀割。這句話對我倆都很殘忍。但我沒有更好的答案。誰有呢?

做他的地下情人?

夏先生不算是同.性.戀,他可以喜歡女性的。或者說,如果不是我,他肯定像正常的男子一樣,找個漂亮賢惠的女孩子結婚,生兩個孩子,孝敬父母。

平凡但是安寧。

是我把他拖下,我還能奢求什麽。

夏先生緊緊抱住我。

不要。

我拍拍他。

我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了。所以,沒關系。

你他媽的沒關系。

他大吼了一聲,放開了我,拖著我就要走。

去哪?

去見我父母。

你瘋了?

我死命地掙紮。

放開!

好歹我也是個男的,總算也掙脫開來。

他一下子流出眼淚。

我楞住了,不知所措。

大街上,人來人往。

我們倆像個小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