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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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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年邁的老者振袖上前,正欲開口辯駁,卻聽得身後年輕的李倓朗聲道:“高公公此言亦差矣。”

“還請小王爺指點。”高力士聲音冷了幾分,他雖是玄宗面前的紅人,但此時李亨為太子,亦是未來儲君,李倓是李亨庶出三子,自他從吐蕃回朝,這位小王爺漸漸在朝中嶄露頭角,頗受百官稱讚,亦受玄宗喜愛。此刻若與李倓直接沖突,怕會引火燒身,高力士並非愚鈍之人。

李倓等的就是高力士此言。李倓趨前一步,向玄宗作揖,而後侃侃道:“昔年齊桓公招攬天下人才,創辦稷下學宮,不論持何種見解之人皆可入學,稷下學宮內諸子辯論,百家爭鳴,儒、道、墨、法、農諸多思想匯聚於此,惠及後人。學宮當中不乏貶斥齊國內政之士人,然桓公包容禮遇此些士子,後其子齊威王沈溺酒色,稷下士子進言規勸,齊威王振作圖強,一鳴驚人,成為戰國七雄之首,稷下學子功不可沒。戰國末世,呂不韋廣納賢士,門客三千,類似稷下學宮,秦相李斯出於此處,秦並六國,可表一功。今長歌門亦如民間稷下學宮,為李唐培育能人志士,以墨亂政實為欲加之罪。”

李倓據理以對,高力士卻忽然冷哼一聲,道:“李斯與趙高合謀害死扶蘇,秦二世而亡亦該表李斯一功!”

李倓再欲辯駁,這次他卻被張九齡給止住,老宰相的笑聲如破開含元殿壓抑的暖風,張九齡哈哈而笑,眼中眸光卻是十分冷峻,他道:“李斯受奸人蠱惑,故秦二世而亡,然長歌門人又怎會輕易受奸人蠱惑?再者高公公是要將聖人比作那連鹿馬都不識的胡亥麽?”

高力士一驚,背後滲出一片冷汗,再看玄宗表情,原本只是倚靠在憑幾上的帝王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叩擊憑幾的手指伸直,手掌壓在憑幾之上,高力士跟隨玄宗多年,知道這位帝王自小便學會隱忍,如今處在帝位亦不輕易發怒,只將怒火隱在胸口,若有人再挑起他之怒火,只怕便一發不可收拾。高力士驚得跪下,連連叩首:“聖人恕罪,老奴非是將陛下與秦二世作比,聖人英明神武,無人可及。”

李倓擡了擡眉梢,這位高公公此刻顯然是慌了,這樣膚淺的話語也能說得出來。張九齡收起眸光,再次向高高在上的帝王作揖:“高公公所言甚是,聖人英明神武,長歌門人是否如奸人所說以墨亂政,聖人自有分辨。”

玄宗瞇眼,站在玉墀下的老人縱然滿頭銀絲,依舊風骨綽約,霽月清風者不外如是。如若長歌門真是以墨亂政,那這位出身長歌門的宰相在位期間為何沒有撼動王朝根基?

玄宗低聲喟嘆,擺手讓高力士起身,他又看了一眼垂目站在張九齡身後的少年,眉目漸豐的少年氣韻略顯。立李亨為太子之時,玄宗曾有所遲疑,現在看見李亨的三子,玄宗心頭的顧慮好像少了一些。

“罷了,這件事就此作罷。”玄宗又倚在了憑幾上,揮手讓張九齡和李倓退下。

待張九齡和李倓快要走出含元殿時,玄宗又突然叫住了張九齡:“九齡公如有閑暇,不如進宮與朕再手談幾局如何?朕許久未與九齡公下棋了,甚是懷念。”

張九齡轉身作揖:“老臣遵旨。”

然而玄宗沒有想到,自己一生都未再與張九齡下一盤酣暢淋漓的棋了。

日影西斜,一輛馬車行在崇仁坊間,坐在車中的老者眼皮耷拉,似睡未睡,卻仍強撐著一絲精神與同坐在車中的少年談著些什麽。

“當時九齡公為何要攔下我,高力士氣焰正盛,您與他作對實為不妥。”李倓想起剛才在含元殿內張九齡攔下自己之時的情狀,說道。

張九齡輕輕搖了搖頭:“小王爺為老夫著想老夫感激,正如小王爺所說,高力士氣焰正盛,而小王爺您尚未開府,與聖人眼前的紅人作對也是不智。朝堂詭譎,不是靠一身正氣就能贏得聖人的親睞,我已是垂暮之人,為相多年得罪之人不少,再得罪了高力士他也不能對我如何。”

李倓一怔,忙明白了張九齡當時為何攔下自己,李倓忙向張九齡正跪行禮,以謝張九齡在含元殿上之恩。

張九齡扶住李倓,淡淡笑道:“小王爺高義,該是我替長歌門謝小王爺仗義執言。”說著,張九齡也要向李倓行禮。

李倓立即止住張九齡,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向自己行禮,李倓可真不敢當:“九齡公這是要折煞李倓了。”

張九齡看了對面窘迫的年輕人,忽然放聲大笑,他旋即拊掌道:“不如這樣,小王爺去鳳棲樓打一壺上好的青竹釀來我府上,我讓逸飛和息顏撫琴擊鼓助興,算是我倆相互謝禮如何?”

李倓亦點頭拊掌:“如此甚好。”

長安(2)

馬車在崇仁坊盡頭的一間院落前停下,李倓當先走下車,又要扶張九齡下車。張九齡擺手止住,自己走下了馬車。院落門前,不久前引人駐足的那對青衫男女向著剛從馬車上走下的兩人一者作揖一者福禮:“楊逸飛、鳳息顏拜見小王爺。”

李倓上前一步,手掌虛空一擡:“長歌門雖處江湖,但為李唐培育諸多能人志士,合該我李倓向你們作禮。”說完,李倓當真雙手抱拳要向楊逸飛和鳳息顏行禮。

楊逸飛和鳳息顏面露難色,還好張九齡在場,年邁的老者呵呵一笑,枯槁的手覆在了李倓的手背上,張九齡笑道:“剛小王爺還說要打打一壺酒算是謝禮,這會兒小王爺是反悔了不成?”

李倓一聽,解釋道:“九齡公誤會,青竹釀是李倓答應九齡公的謝禮,但李倓這一拜是替李唐謝長歌門。”

“長歌門和老夫可不敢當。”張九齡樂呵呵地拍了拍李倓的手,“身為李唐子民當為朝廷盡忠,自高祖以來諸多賢人能士為李唐效力,淩煙閣上還掛著二十四功臣之像,再到如今之盛世,從宰相至地方小吏皆對朝廷盡職盡忠。王爺單單只謝一個長歌門,若被他人知曉,可會念王爺偏心,若再被有心人稍加利用,只怕長歌門與王爺您之關系會被大肆渲染。小王爺還要謝麽?”

被張九齡這麽一說,李倓倒真拜不下去了。站在門邊的青衫男女相互看了一眼後抿唇而笑。

李倓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笑:“多謝九齡公,李倓受教。”

張九齡白眉一蹙:“怎麽又謝我了,”他又拿手指了指頭上的那輪月盤,“長安宵禁,王爺再不派人去鳳棲樓打酒,可就真謝不了我了。”

“安雋,去鳳棲樓打十斤青竹釀來!”李倓拿出一錠金拋給跟在身後的國字臉男人,國字臉男人接住錢立刻隱沒在夜色之中。

李倓與張九齡一齊走進了這處建在崇仁坊小巷中的院落,楊逸飛與鳳息顏一左一右跟在兩人身後。

元日剛過,春風破凍,張府院中遍植梅花,此刻梅花綻放,在廊邊懸掛的燈火下顯得隱隱綽綽,一縷暗香纏繞鼻邊,李倓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欣賞起這院中的雲霞來。

張九齡見李倓步伐慢了,捋須道:“蔽宅簡陋無甚景致,只這些梅花當年為官之時閑來會種上幾株,王爺若不嫌棄,不如置酒桌於梅林之中如何?”

“如此甚好!”李倓點頭道。

張府的下人剛置好一方酒桌,菜肴還要等些時候。去鳳棲樓打酒的安雋回來得倒也快,張九齡索性讓人先溫一壺酒,邀李倓、楊逸飛及鳳息顏入座。

李倓剛挑了個位置就要入席,那邊卻聽得張九齡說道:“王爺謝老夫以美酒,老夫也當承諾。”說罷,站在張九齡身後的楊逸飛與鳳息顏一同向李倓作禮,李倓想起在馬車之中張九齡允諾以琴鼓之曲相謝李倓,李倓立時明白這二位長歌門弟子接下來要做何事。

月光之下,楊逸飛手中的碧色長琴流光閃動,楊逸飛懸指琴弦之上,只聽得一聲泠音過耳,一身疲憊瞬間散去,接著激越的鼓音擦耳而過,又喚醒了沈眠在心底許久的力量,琴音與鼓音相得益彰,李倓拊掌稱讚:江湖上頗負盛名的四大世家中,長歌門最為風雅,若是有暇,他倒想拜會一方。

“老夫的謝禮小王爺可滿意?”張九齡閉目晃腦,似也沈醉於這琴鼓之音中。

李倓道:“滿意,琴曲清越,鼓音振奮,又相得益彰,此刻若有一柄長劍,李倓定要舞劍而應!”

張九齡聽聞此言,又是一笑。正在撫琴的楊逸飛忽然撤下一手,從琴軫處輕輕一扣,一聲幾不可聞的機括聲傳來,李倓註目間一柄與琴身同樣罩滿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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