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裏斯離開辦公室，走出聯邦政府大樓時，天色昏暗，看看時間，已快晚上八點。他穿著新定制的軍裝，灰藍的長款，正好勉強遮掩住發福的肚子，但是坐在車內，他的肚子就很明顯，比前兩周大了一圈。

莫裏斯揉了揉酸漲的腰，發現懷孕的負擔越來越沈，想像過去一樣，正常地坐上一個下午，心無旁鶩地辦公，簡直就不可能。

現在…連雙腿都要微微分開，已有自己最不願面對的笨拙傾向。

幸好，工作上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有時間，可以在家裏辦公……

手指的骨節敲了幾下額頭，揮散去眉梢間的倦意，莫裏斯方吸了口氣，開車行向了Erato區。

Erato是艾維都最有名的富人區，歷史悠久，居住的皆是政界名流。每一幢別墅，都相距上千米的距離，中間綠樹成蔭，花草茂密，在大面積的綠化同時，保護著彼此最看重的隱私。

他們的新家，位於Erato區的Crius街。依照地勢，栽種著檜柏赤松，垂枝海棠，以及艾維都的市花，美麗的薔薇。

等莫裏斯將車停好，走進幽靜的前院，發現屋裏一片孤冷空曠的漆黑，沒有溫暖的燈火，不由眉峰微蹙。

他不在家？

去了哪裏？

怎麼現在都沒回來？

心，忽然被一把揪住，生生切切的不安起來。那種壓在心頭的難受，讓莫裏斯無法從容，一邊加快了腳步，一邊從衣袋裏掏出手機。

呼叫聲響了片刻，沒有人接聽。

正當莫裏斯容顏微變，雙眉緊鎖，打開門時，緊張，慌亂的心，在一瞬間怔住。昏暗的客廳，自己的腳下，排列出紅豔豔的蠟燭，分為兩邊，寬度正好一人走過，從大門，一直耗心耗力，穿過客廳，擺過了拐角處。屋內的燭火溫暖明亮，顯然是為了保密，還特意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他想幹嘛……？

望著為防止自己不樂意，連玄關都被一支支蠟燭封鎖，只留下一條燭光的道路……莫裏斯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家裏的面積很大，單是這些密密麻麻，不容自己走岔的蠟燭，擺弄成現在的規模肯定要耗費很長一段時間。

旁邊還豎立著一塊電子小畫板，上面閃爍著彩色的溫馨提示──“親愛的，光線昏暗，一定要註意腳下啊！”

看著畫板上的滑稽笑臉，肉麻的話，莫裏斯唇角微揚，忍不住想笑。

昏暗的屋內，一支支紅豔豔的蠟燭，一簇簇溫暖的燭火，暈染出朦朧的視野，令慢慢走在其間的莫裏斯，不知不覺，心生出一絲一縷的觸動。

他的唇角漸漸上揚，藍寶石的雙眸似是沈醉，浮現出如春水般的溫柔。

不清楚韓景想幹什麼，但冰冷的心，確實因韓景一人而熾熱起來……這種場面他經歷過，是讀書時，有女生向自己瘋狂追求的舉動。當時根本沒有太多的觸動，只有客氣的歉意，不像現在，心頭暖洋洋的，連指尖都發了熱，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心臟似乎…都跳得有些急促？

“前面是樓梯，一定要扶著樓梯的把手慢慢上啊，親愛的！”另一塊電子小畫板，豎立在拐角處。

莫裏斯無奈微笑，搖搖頭，發現旋轉的樓梯上，韓景很細心，每一個臺階只在同一邊放上一支紅蠟燭，另一邊鋪著細密的毛毯，就怕光線昏暗，自己不小心絆著了。

樓梯的上方，同樣是溫暖的燭光道路，一直通向了主臥室。

推開半掩的門，四柱的雙人床上輕紗羅幔，倒映著露臺外蔚藍的光暈。溫泉的水池正冒著熱氣，漣漪的水波折射在鑲嵌著鎏金的瓷壁，旁邊的蠟燭火紅溫暖，圍繞成一個心星。

莫裏斯一時怔住，腦子空空的，竟沒有察覺躲在門後的韓景，被意外地抱住。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從後面摟著懷裏的人，韓景將臉貼在了莫裏斯的耳畔。

熱熱的呼吸吹進耳洞，惹得莫裏斯一陣酥麻，心緒飄飄蕩蕩的，想了片刻，沒有任何的頭緒。

“今天會是一個難忘的日子。”韓景喃呢細語，耳邊廝磨，報覆般，熱吻著今天早上，以最高上司的身份，冷冷漠漠對待自己的俊美容顏。直到懷裏的人迅速熱了起來，臉頰薄紅，他才停了吻，“到外面來，坐在這裏，我給你靠個墊腰的枕頭。”

莫裏斯任由韓景伺候著，靠坐在木質的臺階邊，發現自己真是越來越放縱韓景，還是身體似吸毒般越陷越深？竟敏感至極，連過去可以承受的愛撫，現在都無法忍受，只要韓景稍微挑逗，就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

自己的身體……？

莫裏斯不禁沈思，蹙起了眉，落進了韓景的眼裏。

“怎麼了？不舒服？”韓景緊張，放下準備已久的禮物，坐到莫裏斯身邊，摸著軍衣下隆起的肚子，輕揉著發粗的腰。

“書上說，月份大了以後，你腰上的負擔會越來越重，尾椎骨也會酸漲得難受。在難受的時候，千萬不能硬撐，最好能躺著慢慢舒緩。”

“甚至七八個月以後，你連躺著都無法舒緩，到時候就得靠我每天幫你按摩。”

“你就是古時裏所說的文弱書生，除了理論研究，什麼都不行，還想成為按摩專家？”莫裏斯拉回心神，褪下外人面前的冷漠強勢，竟和韓景拌起嘴。

韓景一本正經道：“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傲得要死，就算再難受，肯定是隱忍著不肯見外面的按摩師。所以我買了兩套專業的按摩視頻，從初級到高級，另外報了孕婦培訓班，結合書本上的理論知識，學習實際的經驗。”

“要去你去，我不會去。”莫裏斯想也沒想，直接嗔道。

“我知道你不會去，怎麼樣？舒服點了嗎？”

“嗯。”莫裏斯舒適地哼了下，望著桃心的燭火，眼裏笑意濃濃。

“你真要一個人去？臉皮是不是厚了點？”想到韓景假裝大肚子，混在孕婦班裏，學習各種姿勢的滑稽模樣，莫裏斯忍不住樂道。

“我要臉皮不厚，現在能把你擁在懷裏？”韓景笑道，“為了你，我今天可忙碌了一個下午。怎麼樣？要是不差勁的話，獎勵我豬豬一個。”

豬一個，是韓景自個發明的名詞。彼此並不舌吻，只是嘴唇故意嘟起，雙方用力久久地吻住。這個動作非常孩子氣，是兩人一次無心的意外，卻被韓景捕捉到，莫裏斯的尷尬，不自然。從此以後，韓景總會趁機要求，更將最初的豬吻，嘮叨著，纏綿著，變成了現在的溺詞“豬豬一個”。

莫裏斯瞪向韓景，能讓無數人膽戰心驚的犀利目光，此刻，在韓景的面前完全失了效。

韓景故意摟住發粗的腰，清楚莫裏斯的弱點，顧及孩子，舍不得用力抵觸。然後笑呵呵地傾過身，嘟起嘴，一點一點地靠近。

莫裏斯進退不得，望著心愛的容顏，哪有一點要當父親的沈穩樣？簡直就是沒有經歷過挫折，仍停留有校園裏的單純年少。

莫裏斯又氣又笑，見韓景堅持央求，閉上眼，等著自己。他終於暗咬唇，也閉上眼，滿足了韓景久候的豬豬一個。

感受著溫暖的擁抱，清晰的呼吸，莫裏斯不禁有些沈醉，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深愛上韓景的哪一點，入了魔，甚至願意為他放下極致的驕傲，孕育孩子。

或許…就是這單純青澀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遙遠的青春年少？

就在兩人相擁而吻，漸漸動情，彼此的舌開始貪婪地探索，韓景的肚子突然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

韓景本想淡定，故作無視，仍想繼續纏綿，偏偏肚子又叫了一聲，弄得他非常尷尬。

莫裏斯抿起唇，與韓景的手十指交合，輕柔地覆在圓潤的小腹。

“感覺到了嗎？我想她也餓了，真是越來越鬧騰。”

韓景楞了楞，感受著莫裏斯的牽引，她快六個月了，雖然比正常的孩子活躍得多，經常惹得莫裏斯捂住肚子，但胎動還是有些弱，韓景感覺得並不明顯。

沒有意識到，莫裏斯是在幫自己挽回剛才的尷尬，韓景倒是一根腦筋，低下了頭，側著臉，貼在了孕育生命的地方，想要聽見孩子的鬧騰。

莫裏斯一下子僵住，平時韓景只喜歡摟著自己，用手感受著孩子，現在這樣，還是第一次。

“她好像真的在鬧騰？”韓景的聲音抑不住地驚喜。

莫裏斯撐著腰，勉強定了定神：“Marco說了，她繼承了我的完美無瑕，身子骨想必是比尋常的孩子要好，所以胎動得很頻繁，時常折騰我。”

“你最近這麼忙，那不是很難受？”韓景緊張地擡起頭。

莫裏斯笑道：“還好，她現在還小，就是一鬧騰起來，會打斷我手邊的工作。非要我摸摸她，才肯罷休，就好像能聽懂我心神似的。”

“她這麼小，前幾周，你連自己懷孕都不知道呢，現在就鬧騰得這麼厲害？”韓景不太相信，幫莫裏斯哄著孩子，輕柔的手覆在肚子上一圈又一圈撫揉。

“怎麼樣？舒服點沒有？我想你是太緊張了，太寶貝她，才格外敏感。”

莫裏斯蹙眉，覺得孩子仍是鬧騰，根本不像韓景說的那樣，好像很聰明，加倍折騰著自己，抗議韓景的話？

莫裏斯不得不拂開韓景的手，捂著肚子，有意岔開了話題。

“你不餓，我還餓了。有沒有吃的？”看著又是溫泉又是蠟燭的浪漫場景，莫裏斯隱忍住沒問，撐著身想要起來。

韓景忙護住莫裏斯，生怕他有個閃失。

莫裏斯甩開攙扶的手，怨道：“我只是懷孕，又不是動彈不得，自己能行。”

韓景仍堅持摟住莫裏斯，就像當初的羅傑爾，扶住格萊恩一樣緊張。

“這不是露臺的臺階太矮，你大著個肚子，站起來肯定費力。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在這坐著，靠著抱枕，我去把燭光晚宴端過來。”

燭光晚宴？

莫裏斯心神微動，方察覺，手邊的木質臺階被擦拭得很幹凈，沒有一點灰塵，韓景正將一個比書本還大的禮盒偷偷藏了起來。

那是什麼？

望著下方的溫泉水池，冒著熱氣，從池底打出的燈光，柔和明亮，水面湛藍，旁邊是浪漫的燭火……莫裏斯意識到什麼，可又不敢確定，因為韓景遮遮掩掩的禮盒，真的不像是用來裝求婚戒指的！

在莫裏斯的猜測中，韓景將一道道精心準備的熱菜端了過來，用特制保溫的鎏金瓷盤裝著，一道又一道，放在莫裏斯的身旁。故意放了兩個臺階，擺放成一個求愛的桃心形。

每一個鎏金的瓷盤都蓋著蓋子，形狀竟也是桃心形。

“你特意買的它們？”莫裏斯不管家務，指著這一個個鎏金瓷盤，感受到韓景為今晚的用心，算是做足了功夫。

當他打開一個個蓋子，劍眉又挑了下，藍寶石的眼眸浮現暖暖的笑意。

菜式很普通，糖醋圓子，紅燒魚塊，木耳炒肉，番茄炒蛋……都是些家常菜，但全部放在一塊時，莫裏斯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這些菜，在夢裏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那是亞特蘭蒂斯的幻境，桃紅的顏色，落英繽紛，那一天，他就是做了這一桌菜，握住了自己的手，緊張不安，傻傻地等待自己的回答。

一道不少，一道不多……

雖然清楚莫裏斯的心意，還懷著自己的孩子，跑是跑不掉的……可韓景仍有點緊張，陪著莫裏斯不緊不慢地吃菜，手心卻開始微微出汗。

當後院，預定的煙火自動放了出來，一聲又一聲，沖上了寂靜的夜空，綻放出！紫嫣紅，星辰如雨，幾乎照亮了整個露臺。莫裏斯的心情，也猶如美麗的夜空，燦爛明媚。

“莫裏斯……”忽然，手被溫暖而有力的握住，莫裏斯的唇角微微抽動，似乎強忍住笑，看見韓景很正式，但頗為落俗地單膝跪地，將藏了好久的大禮盒遞到自己的懷裏。

“我會對你一輩子都好的，比亞特蘭蒂斯的幻境還要好，我發誓！所以，我能不能向你求婚？”

韓景握住莫裏斯的左手，溫柔地吻著：“求婚戒指就在裏面。你打開看看，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這麼有信心？”莫裏斯抿著唇，笑意濃濃，隱忍住好奇，在韓景的期待下，打開了神秘的禮盒。

原來是一本畫冊……

思緒在腦海一閃而過，快得沒有深思，莫裏斯已隨手翻開了第一頁，登時一呆，整顆心漲得滿滿的。

畫冊非常精美，每一頁都描繪著恣意綻放的玫瑰花，用純銀勾繪，花瓣鑲以紅寶石的碎末，綠葉則是剔透的祖母綠。

畫冊的中央，是一幅幅手繪的圖畫，畫工很笨拙，連那本直白的人體描繪都不如。但畫上的兩個人，別人看不出來，莫裏斯卻能一眼認出，是自己和韓景……在亞特蘭蒂斯的相守，彼此的分離，相逢的9號基地，美麗的磁歐石，竟被韓景用一條弧線概括！

翻過第四頁，是Eureka的度假，這張畫得不錯，應該是照著那張照片臨摹的……

第五頁，也是最後一頁，莫裏斯看得臉頰發熱，幽幽地瞪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韓景。真不知道數學家的腦子是怎麼想的！？他竟然畫了個無限纏綿的春圖，背景是兩輪月亮的Nordic星，是自己主動告白，彼此心意交融的那一夜……可他怎麼好意思拿到外面，一本正經地提出要求，讓別人將畫面上的每一個線條鎏上純金！？

韓景厚著臉皮，探出手，指著畫上的兩輪月亮道：“這就是戒指，我設計的，你拿出來看看，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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