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敲擊著桌面，安德烈托著下顎，傾斜著身，聆聽身旁助理的提議。過了片刻，他方緩緩點頭，重新望向莫裏斯。

“關於靈魂方面的探索，我們已經研究了數百年，可惜沒有任何的進展。在你的報告中，非常明確地提出一點，信仰之力來源於思維的力量，這種無形的力量甚至可以開啟運行在宇宙中的星際之門？”

“是。”面對安德烈的質問，莫裏斯早有準備，“我相信靈魂是更高層次的能量，就好比肉眼無法看見的反質子，可以爆發出毀掉地球的強大能量。根據我們目前的研究，亞特蘭蒂斯的創造者Alteran，他們追求生命的永生，其實是對靈魂的升華，對於思維的某種研究。”

“這在柏拉圖的記載中曾經數次提及，亞特蘭蒂斯人認為萬事萬物都有它存在的價值，無論益與弊，他們追求心靈的高度開發，探尋靈魂的無限潛力，能與動物做心靈的溝通，傳說能洞悉人類的思緒。”

莫裏斯尋找著可以支撐自己的觀點，卻隱瞞了那一個離奇的夢境，那個高高在上，藐視眾生，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夢境裏的Alteran──銀發金眸的他，曾在夢裏，站在無限延展的議會中，述說著思維的密碼，談笑著他們創造的無數種族。

“我希望聯邦政府可以在靈魂，思維方面的研究，投入更多的人力與資金。”莫裏斯想了想，拉回飄忽的思緒。

“同時你希望聯邦政府中止SG-I的探索？”安德烈打斷了話，將韓景的報告調了出來，最後的結束語被紅線勾畫。

“我的看法是，人類必須中止SG-I的探索，如果被Rune意識到銀河系的存在，具體的方位，或許會給脆弱的人類文明帶來一場浩劫。”安德烈一字一句讀著，最後語氣凝沈，“你的建議與韓景相同，他也提出一致的看法。”

“莫裏斯上將，你很清楚SG-I對人類文明的重要性，它極可能幫助人類縮短上萬年的探索時間。難道我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必須終止垂手可得的知識寶藏？”

“我的觀點在SG-I報告中提得很清楚，如果Rune所統治的Ido世界出現在銀河系，當今的人類只有兩種結局。”莫裏斯忽站了起來，神情嚴肅，環視同僚。

“一是回到比中世紀更森嚴的宗教制度，血腥的種族等級。可悲的是，人類的文明在Ido世界只可能是最下面的階層，甚至連卑微的Nathors都不如！因為我們崇尚自由，思想的自由，數百年來早已不信奉任何宗教神砥。這在Rune的法則裏，我們生來便是需要教化的褻瀆者。”

“另一個結局，便是淪為與Rune對立的邊緣者，不服從Rune的統治。然而，人類的文明僅僅是三維空間，Kamera的文明在最輝煌時是四維空間，如今竟淪為任人宰割的悲慘命運。我不敢想象人類的未來，甚至我們很可能沒有選擇，因為我們是Alteran創造的最後種族，是Alteran文明的延續。”

“我有種直覺，Alteran遠離自己的故土，一部分是因為千萬年前爆發的宇宙瘟疫，還有另一個未曾提及的秘密，或則是我們尚未恢覆的全息內容。Alteran與Rune是兩個同等級的超級文明，Rune竟抹滅了Alteran的一切痕跡！難道不值得深思熟慮？他們極可能爆發過驚天動地的宇宙戰役，Cymo傳承記憶裏的那一場浩劫！”

“而我們的創世神，創造我們的Alteran，便是戰敗的一方，退至宇宙的最邊緣，荒蕪的銀河系。”

“雖然這個推論很殘酷，但請各位理智地想一想，是否真有可能？如果是真的，作為Alteran文明的延續，Rune是絕不會容忍人類的存在！我們無法承擔這個風險，若沒有經過全民決議，聯邦政府必須停止SG-I的探索！”

雙手撐住桌面，莫裏斯目光灼灼，以殘酷的推測，強烈的氣勢威壓住全場。身居高位的眾人再一次鴉雀無聲，陷入沈思。

望著神情冷峻，展現強勢魄力的莫裏斯，竟可以震懾住全場的同僚，國務卿安德烈微微頷首，對這位年輕的四星上將非常滿意。可想到報告中懷孕一事，不禁眉峰暗蹙，老謀深算的眸裏藏著一絲遲疑。

場內的同僚彼此交頭接耳，過了好一會，方將各自的意見匯總到安德烈的助理手中。

安德烈看著助理整理出的最後報告，向莫裏斯投以讚譽的目光。

“我們確實冒不起這個即使是萬分之一的風險，現實真的很殘酷，當我們為自己當今的文明而洋洋自得的時候，沒想到，人類的文明在遙遠的其它星系，Ido世界，竟然是處於最低級的文明。”

“就像三百年前，非常著名的數學及物理學家，霍金。他就明確提出，人類太早地與外星物種接觸，很可能會給地球帶來一場浩劫。就好比當年哥倫布到達美洲大陸時的情景差不多，而人類將被淪為類似印第安人的悲慘處境。”

“霍金的建議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要去主動尋找他們，現在，大家一致認可這種說法，決定先中止SG-I的探索。畢竟我們發現了亞特蘭蒂斯，還有卡戎星，Alteran遺存的超級文明。”

安德烈認同莫裏斯的堅持，然而，沒有直接正面地讚同莫裏斯。

“不過我們的研究出現了瓶頸，人類的科技面臨無法逾越的鴻溝。”安德烈調出3D的太陽系圖，最邊緣的冥王星，它的一顆衛星被逐漸放大，正是疑雲密布的卡戎星。

隨著圖影的放大，卡戎星的表面竟布滿人工的機械痕跡，折射出沈重的古黑藍色。

“我們對它的研究連毛皮都沒有觸及。”安德烈指著這顆懸浮在宇宙中，曾被人類誤認為是衛星的Alteran遺跡，太空堡壘，語氣凝沈，“我們的科技停滯不前，倘若失去SG-I的探索支持，或許只有莫裏斯上將帶來的那條人魚，Cymo，會是我們的突破口？”

“雖然Kamera只是處於四維空間的文明，與Alteran的科技相差甚遠，猶如雲泥之別。但在莫裏斯上將的報告中，曾提到一件非常關鍵的事。Cymo說他曾與自己的同類一樣思維木訥，幾乎不會思考。直到一次意外，在一次生死邊緣的危機，他被異族的飛船捕撈，竟撞上了一次激烈的星級戰役。在那裏，他偶然被一個頂級文明所救，Elohim，遠遠超越Nordic星的頂級文明。”

“Elohim，將是我們真正的目標，人類希望交流與學習的頂級文明！”說到這時，安德烈語氣激昂，神采飛揚。

莫裏斯眉峰微蹙，暗覺不妥。雖然Elohim是頂級文明，但依Cymo所言，Elohim仍處於Rune統治的Ido世界，為了逃避追捕，永不停息地飛行在宇宙深處。

“我們跳過四維空間的高級文明，急於接觸掌控六維空間，甚至七維空間的頂級文明，是否會太過急促？”莫裏斯犀利打斷，獨自提出了異議，“我們對知識的渴望是否過於貪婪？Kamera的高級文明，Cymo傳承的四維空間就足以讓人類進行數百年的探索。”

“人類對知識的貪婪又有何錯？沒有貪婪，人類的文明就永遠不會有動力，不會取得當今的科技成就。”安德烈強勢駁回。

“你是否能保證，SG-I的這次星際探索不會被Rune察覺？莫裏斯上將？如果察覺，你能用諾曼家族的榮譽擔保，你與你的隊友，沒有在高級，甚至超級的文明面前留下任何有關銀河系的蛛絲馬跡？”

“不…我不能……”想到回歸地球時的死裏逃生，Try那一番訓教的質問，莫裏斯不得不住了口。

“既然不能，我們就必須做一個久遠的規劃，不是十年，百年，而是上千年的深思遠慮。我們必須盡快破解亞特蘭蒂斯的科技，接觸到Alteran遺存的超級文明，因為誰也說不準，Rune是否會突然降臨在宇宙的最邊緣，我們的銀河系？”

“根據Cymo的說法，這個擁有巨大的飛行城市，每一座城市仿佛一顆中小級的星辰，運行在浩瀚宇宙的頂級文明，Elohim，他們應該是一個和平友善的種族。他們幫Cymo破解了生命代碼中的禁錮，由此推測Elohim至少接觸到超級文明的初級層次。”

“我想，Elohim的科技應該可以幫助我們探索出卡戎星的秘密？”安德烈環視同僚，示意旁邊的心理權威，亞瑟教授開始準備。

“你想通過Cymo接觸到頂級的文明，Elohim？”縱然察覺出聯邦政府的決心，莫裏斯仍想堅持，希望可以杜絕任何一絲禍及人類的可能。

“Elohim雖是我們無法仰望的頂級文明，可它仍然處於Rune統治的Ido世界，Elohim再強大，依舊是永不停息地飛行在宇宙深處，為的，僅僅是躲避Rune的追捕。”

“各位不要忘記Larga的前車之鑒，曾經的頂級文明，淩駕於Terrant世界最巔峰的種族，只因為褻神，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就被Rune徹底毀滅！”

“我們去接觸Elohim是否會太過激進？而且要從Cymo的口中探尋到Elohim的線索，我們就必須取得Cymo的信任，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Cymo想讓Kamera的文明在這裏，在我們的銀河系重新延續，這將是非常嚴肅的問題，他們畢竟是外星的種族。”莫裏斯一口氣說完自己的觀點，心頭忽然說不出的沈重，因為他看出在場的同僚，他們眼裏的早已決定。

“接觸Elohim是萬分之一的風險，難道等待Rune的降臨不也是萬分之一的風險？”對於莫裏斯的數次堅持，安德烈已有不滿，他不信這位年輕的四星上將會聽不出隱藏在自己背後的決定？聯邦政府的意圖？

“莫裏斯上將，你無法保證，那麼我們的保守等待，用上萬年的時間也僅僅能成為掌控四維空間，或則五維空間的高級文明。這還是我樂觀誇張的說法……”

“倘若Rune在遙遠的未來，萬年後的今天發現了銀河系，擁有高級文明的人類，與我們現在的三維空間又有何區別？在Rune的眼裏，超級文明的面前，同樣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我們只有破解了Alteran遺留的超級文明，至少成為與Elohim同等級的頂級文明，才會有一線生機的可能！如果你的推論沒錯，莫裏斯上將！我們是戰敗的一方，Alteran文明的延續，我們就更需要激進一點的態度，去貪婪地探索，學習，任何可以幫助人類發展的科技文明！”

安德烈緩了口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將會議的話題直接引向Cymo。

“至於Kamera的人魚，我認為沒有任何的威脅。人魚的智商，源自傳承的記憶，沒有Elohim的幫助，Cymo的族類即使到了銀河系，同樣是一條條飼養在魚缸裏的美人魚。”

“如果接觸到Elohim，那將是人類文明的突破，我們擁有Alteran的超級文明，同樣可以壓制住四維空間的Kamera文明。”

“這些討論對於目前而言都太過遙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取得Cymo的信任，讓他徹底的相信我們？我想，心理學的權威，亞瑟教授可以幫助我們，提出有用的建議？”

安德烈微傾著身，顯得非常樂觀，含笑著示意亞瑟教授接過話題。

出乎莫裏斯的預料，亞瑟直接調出的畫面，竟是Cymo伏在桌案，與Lance發鬢廝磨的親密內容。

與眾人簡單寒暄幾句後，亞瑟便指著畫面中的Cymo，烏雲的秀發，美麗的紫眸，那張顛倒眾生的絕世容顏，立即令場內的同僚一時屏住呼吸。

“不愧是傳說中深海的精靈，能魅惑人心的Mermaid，只是從畫面目睹，我的心就泛起一絲絲異樣的漣漪。”

“這沒有什麼，這是人，非常正常的反應。對美麗到極致的事物，有著一種潛意識的占有欲，我想畫面中的這位Lance少將，他的心情會比此刻的我們，強烈上百倍。”

亞瑟緩和著原本嚴肅的氣氛，在放松的談笑中漸漸轉入本次議會的另一個重點。

“根據我們的觀察，Cymo是一條高傲，美麗，還有點分外敏感的人魚。其實他很在意外人的眼光，有著警覺的保護意識，這跟他的遭遇，Kamera種族的悲慘歷史，有著密切的聯系。”

“同時非常感謝莫裏斯上將的詳細報告，從最初的人魚之宴到回歸地球後的Nereus深海餐廳，Cymo在每一個場合都展現出強烈的交流欲望。他一直是主動的尋找話題，不斷與莫裏斯上將談話，甚至有幾分喋喋不休的味道。”

“這說明什麼？從心理學的角度去綜合分析，他的內心其實非常孤獨，是一條無人可以傾述的人魚。有一個比喻，我認為非常適合現在的Cymo。他好比來自高級文明的沒落貴族，曾經的輝煌讓他極度的驕傲與自尊，可悲慘的現狀又令他分外的敏感而無助。”

“他說自己不相信所謂的愛情，認為人類的感情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奢侈品。”亞瑟拿起手邊的白紙，望著眾人，唇角勾起一絲笑意，“換一句話說，他的感情是一張純潔無暇的白紙，同時還隱藏著脆弱，敏感，與孤獨。如果我們能把握住這一點，它將是最完美的突破點！有什麼力量，能比至死不渝的愛情更可怕？因為它，從古至今有多少的兄弟反目，親人背叛，甚至爆發一場場顛覆整個王朝的戰爭？”

“只要我們讓Cymo徹底愛上一個人類，讓他甘願為人類孕育後代，那麼，我們將成為他最信任的種族，會擁有Kamera傳承的所有記憶。”

莫裏斯聽得驚心，藍寶石的眼眸漸漸染上一層凝重。站在人類的角度，他無法提出異議，但從私人的感情而言，感情怎可謀劃設計？倘若有一日，Cymo發現了真相，那將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然而，在場的同僚皆是以人類的角度去看，常年身居高位的他們，心早已變成鋼鐵一般冷硬。

“莫裏斯？以你對Cymo的認識，亞瑟教授的提議是否可行？”安德烈回過頭，笑望向蹙眉沈思的莫裏斯。

交叉的十指忽地用力，一瞬間又松了力度……莫裏斯斂去內心的漣漪，如同自己的同僚，語氣冷漠，眸裏掠過鐵一般的意志。

“如果能選定合適的人選，我認為這個謀劃非常可行。”

“謝謝你，莫裏斯上將。”安德烈滿意頷首，接過亞瑟的話道：“Cymo是來自遙遠的Ido世界，能讓他產生好感的最佳人選，當然是SG-I的小組成員。莫裏斯，你能聽懂Cymo的語言，原本是最佳的人選。不過因為特殊的情況，你與韓景都不在聯邦政府的考慮範圍。”

“羅傑爾風度翩翩，又是古語專家，可惜已經結婚，聽說下個月他的伴侶就要生了？可惜了……他也不再我們的考慮範圍。”

“現在就只剩下我們的少將Lance。”安德烈調出Lance的檔案，雙眸含笑，“我們的Lance很不錯，是一個相貌堂堂的單身小夥，家庭背景也很不錯，唔，沒有任何檔案汙點的中產家庭。”

“Lance曾經參與過卡戎星的探索，又經歷了Uiwc星的異族酷刑，我想他與Cymo之間應該有不少的共同語言？都是被Rune壓迫的受害者？”

“抱歉，長官。有一點，我必須提出來，Lance與Cymo之間的語言溝通會成為兩人的障礙。”沒有憐憫與同情，此刻的莫裏斯與自己的同僚一樣，冷漠客觀地提出犀利問題。

安德烈笑道：“是，這是一個難題。不過Cymo在語言方面頗有天賦，或則是因為與Lance在一塊的關系？他已經可以說幾句很簡單的英文。”

“這兩日，我們聽從亞瑟教授的建議，嘗試著派Lance負責看守。”安德烈調出一幅幅兩人相處的親密畫面，語氣透著輕快，“可以看出，Cymo並不反感Lance，偶爾會故意戲弄，甚至魅惑Lance。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就亞瑟教授的話來說，他們兩人現在的情況是學術中，感情萌芽的最初狀態。”

“我打算讓Lance成為這個計劃的選定人，不知道各位是否有異議？”安德烈站了起來，環視同僚。

莫裏斯蹙眉，冷冷道：“這個計劃……Lance本人是否知道？”

“當然不會讓Lance知道，否則摻雜太多其它的因素，反而不容易成功。我們只需暗中監控，為兩人提供最完美的機會，這一生，Lance都永遠不會知道，Cymo同樣不會知道。”

“這將納入聯邦政府的S級檔案，永不解封的最高機密。我想各位同僚，你們應該很清楚這次會議的重要性。”安德烈再次環視同僚，見沒有異議，方挺直身姿，抿唇笑道：“感謝各位的參與，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莫裏斯，麻煩你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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