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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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她更喜歡學院氣氛濃厚的風景小城,像英國的巴斯。剛從一座浮世繪逃離,她迫不及待想跳進聖池中來個全身的蕩滌。

國內的生活如何呢?

見過了臨別的一面,她會不會傷心?還是慶幸她多年的陰騭遠走高飛了?

冬箐拿著筆,在線條紙上描繪她的臉,曾經專屬她的小愛人,這麽多年深深淺淺的傷害,最後的離別,一切都那麽順其自然,卻亦是痛徹心扉。

多年下來,她只知道自己是個功利的人,不然也不會選擇和最愛的人的哥哥聯姻。抉擇的瞬間,她有想過小愛人的感受嗎?

當時她恐怕只想和她斷個幹凈,然後理所應當地和同為功利商人的冼澄海結婚。他們是兩個深愛她的成年人,也是傷她至深的人。冬箐機械地畫完了,這個動作發生地自然而然,像她從來沒離開過那樣。

可惜第三天她回酒店,那張看似殘損的紙張,已經和昨日房間的淩亂,一起消失殆盡了。

Enjoyyour trip(享受你的旅途),床上只擺著這張卡紙。

不去想,也不要想,冬箐閉上眼睛,該來的懲罰,最後的聖敕,她一並、毫無保留地接受。

幾個忙於事業的好友意想不到地湊齊了,大家紛紛說要給緊促的人生一個break time,他們像年輕人一樣,在紐約匯合,十餘小時的公路旅行,行駛於一望無際的洲際公路,小睡片刻,再睜眼,依舊是滿眼的蕭索絕望。

老同學問她十多年後故地有別於故裏的感想,她說:“聚群到幽閉,一夜之間。”

太不一樣了,在西部隨時會死去,糟糕的是,可能還會被風塵掩埋。

星空浩繁,但也奇詭。十年後變的到底是環境,還是心境?

國內時間正是紅日當頭,城內的空氣又開始幹澀了,不,應該說是從未濕潤過。

蔣言靈更是忙得連軸轉,校招實習的去留還得由她定奪,來了一位不力的副主編,竟然連主編也開始忙了。

時而嗜睡,又時而失眠,冷靜片刻都能聽到耳鳴的聲音,最氣人的是還能看到冼澄海當甩手掌櫃“招搖過市”的模樣(雖然很少),這股氣,能把她離體的魂魄給拉回來。

“我有點想魔頭了。”她聽到廣告的同事說。

雖然不願承認,但這確實是大部分人的心聲。蔣言靈能清晰地憶起冬箐離開的那個下午,她徒留給自己的一個背影,綁著絲巾,閑適得如同不曾來過,像《魔法保姆麥克菲》,她手中就差一把會飛的傘了!

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去煙攤買煙,像個頹廢少女一樣叼著回來,然後人生最傻氣的畫面定格在她最不想讓她知道的人視網膜裏!冬箐不可能不知道,她在笑,她轉身的上一刻,笑得很透徹!

可她就這麽走了!蔣言靈不堪示弱,她也轉身,匆忙去布置自己的小家。

一個被油漆荼毒地破爛的小居室,她深吸一口氣,從未如此愛過刺鼻又嗆喉的現實氣味。

一日下來,漆工文釗身心具疲,問她:“工頭,今天管不管飯啊?”

蔣言靈驚魂未定,腦海中還是“理應四點半出現在機場”的背影。她華麗地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離去還是那麽翩然從容,似她不曾來過。

文釗看她洩憤似的擦火機,忙說:“工頭、工頭……讓小的給你點煙。”

蔣言靈呸呸,說:“煙不是好東西,燒了。”

文釗獻寶似的獻出當年蔣言靈的臨摹畫作,問她:“那這些寶呢?”蔣言靈掃一眼,臉紅,說:“通通燒了。”生活的帷幕落下,下一幕輕啟。

她盯著自己不倫不類的油畫,覺得人生,似乎還沒那麽糟糕。

誰知道呢。

第 64 章 “我最愛的姑姑”

小北上了初一,身邊沒有媽媽的管束,性子越來越野了。冬箐離開的時候身邊沒有這個小屁孩,但她出現在冼澄海家裏,看似理所當然,但細細想來……

不,現實根本沒給蔣言靈細想的時間。

蔣言靈好不容易去一趟冼澄海家,就被小北這孩子盯上了。

“姑姑!我要吃麥當當!麥當當麥當當……”冼小北屐著拖鞋圍著蔣言靈打轉,蔣言靈手頭的東西左一袋右一袋,小北二話不說幫她拎走了。

“爸爸呢?”蔣言靈問她,包還沒放下,小北拉著她的胳膊說:“出去了,家裏只有盧阿姨。”“噢,又出去了……”

小北不管冼澄海叫爸爸,一般都說“他”,或者“冼叔叔”。空白了十多年的人生突然出現一個爸爸,別說擱在孩子身上,就連蔣言靈自己現在也很少管冼海鷹叫爸。

“作業寫完了嗎?”

“暑假作業哪兒有那麽快寫……開學再寫……”

蔣言靈很有原則,摁著她的肩膀說:“不行,你答應我,咱們吃完麥當勞,你就回來寫作業,行不行?”“就一次……”

“我們先說好,不然以後不帶你出去了。”

小北眨巴著大眼睛,她比同齡孩子矮一點,看著還像個小學生。

“好……”小北糯糯地說。

蔣言靈在她小時候就已經領教過她的厲害,那會兒還在讀大學,正和冬箐打冷戰。與其說蔣言靈和冬箐有緣,不如說是和小北更有緣,現在冬箐遠走高飛了,這孩子還冠著家人的姓氏“為虎作倀”。平時冼澄海沒空料理她,管教她的責任自然而然落在了蔣言靈身上。

以前是冼澄海對她太好,沒想到這種好是有前提的,現在蔣言靈為小北做牛做馬,頗有還債的意味。蔣言靈給她新買了一雙球鞋,真皮純白的,小孩子最怕鞋子不好穿壞了腳,皮子不好容易腳臭、生皮癬。雖然沒過兩天小北肯定能把白鞋穿得烏黑,但畢竟是自己的侄女。

她不僅是冬箐的孩子,更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破碎家庭的一部分。她不想再讓後生有被拋棄的心理,就像冼澄海常年“流落在外”、自己不認父母。

“因為她的冬箐的孩子”能占自己多少分喜愛呢?蔣言靈無法用計量去度衡感情,這對小北不公平。

“想吃什麽?”

“開心樂園餐,我想要兩個玩具……”

“一次只能拿一個。”

“那姑姑陪我吃樂園餐好不好?我請姑姑吃,等我攢夠零花錢就請回你。”

蔣言靈點了兩份,她當然不會讓小北自掏腰包,當然小北肯定也攢不了錢。她不需要那麽多錢,冼澄海一定會和當年對自己那樣,為她提供最好的。

冬箐和他之間的交易到了那一步?能讓冼澄海利弊得失算得如此精明的人替她帶孩子。冼澄海一定是吃準了自己和冬箐的“老交情”,她實質和這孩子的監護人差不多了。

“好吃嗎?擦擦嘴,你看你……把番茄醬弄得到處都是。”

“好吃!下次我們再來吃好不好?”

“這頓沒吃完,你就惦記下一次了?聽沒聽說經常吃垃圾食品的小孩,會變得笨笨啊?”

“姑姑,垃圾是不能吃的吧?”

“不能啊。”

“那為什麽垃圾食品就能吃呢?它叫食品,肯定有吃它的道理呀!”

小北邊吃邊吧唧嘴,蔣言靈無言以對,她說:“我小時候也愛吃,大人都叫我少吃。”

“那你為什麽也不讓我吃呢?”

對啊,小孩成了大人,總是忍不住重覆當年長輩們的勸阻。她嘗了一口高油高脂的薯條,和十幾年前的味道沒有差別,卻全然沒有當年的欣喜。

人成長了,原本的喜好慢慢也變得無味了。

“姑姑,你是不是想媽媽了?”小北突然問她。

蔣言靈立即說:“沒有,怎麽突然提起媽媽了?”“媽媽一定很想你。”

“傻瓜,媽媽最想的肯定是你,你是媽媽的小孩啊。”

“不,我知道的,媽媽沒那麽喜歡我……她最喜歡姑姑了,比喜歡我還要喜歡。”

蔣言靈哭笑不得,說:“你這樣說她得多傷心,她飛走之後,最放不下的肯定是你。”“可她走之前,都沒來看我。”

蔣言靈的心提了一半,說:“因為你在上學啊。”“那她有看姑姑嗎?”

蔣言靈猶豫了半秒,脫口的答案成了:“沒有,她誰都沒看,咱們的待遇是一樣的。”

她還不想“淪落”到跟人親生閨女“爭寵”的地步。小北嘟囔:“我還是不開心……”

“那小北怎麽樣才能開心起來呢?”

“哎……不寫暑假作業,我可能會開心一點……”

瞬間蔣言靈明白了,這小鬼頭是給她下套等她鉆呢,還繞了半個地球那麽遠。

她發現自己的智力竟然玩不過一個孩子,隨後兩人的爭辯也不了了之了。

蔣言靈的辦公桌上有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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