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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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多,晶瑩的塑膠小花掉了一大半,她一直沒註意,以前精致的小女孩一個個被粗糙的高中生活折磨成漢子了,如果學校允許,不少人恨不得蹬著拖鞋去上學,平時真是太忙太忙了。

她帶蔣言靈去吃川菜,香香辣辣讓人頗有食欲,蔣言靈抗辣不抗麻,每次逼自己吃完兩口水煮牛肉,就迫不及待跑到店門口跳,跑回來喝一口冰水又沖出去了。

冬箐樂不可支,問她:“你為什麽不在店裏跳?”

蔣言靈說:“在店裏跳像個傻子。”冬箐說:“在外面跳也像個傻子。”蔣言靈嘴一撅,說:“你不就喜歡傻子嗎?”冬箐無言以對。

蔣言靈從店裏出來,面紅耳赤,說話也不利索了。平日裏冬箐覺著她看上去是那種智商甩你幾條街、冷不丁還嗆你一句的高冷坯子,一頓川菜讓蔣言靈笨拙了很多,若不是大街上人太多,她恨不得抱著她大喊:“這傻妞就是我媳婦。”

蔣言靈問她:“你笑什麽,怪滲人的。”冬箐搖頭,說:“帶你去買雙鞋子,看看都破敗成什麽樣兒了。”她帶蔣言靈去了一家涼鞋店,裏面沒什麽人,因為太貴了。蔣言靈走到店門就聞到一股人民幣的氣息,拉著冬箐走說:“太貴了,咱們換一家吧。”冬箐說:“貴的才質量好,省得穿兩下就壞了。”蔣言靈拗不過她,冬箐挑了一雙和她腳上款式差不多的,問她:“這雙怎麽樣?”蔣言靈一看價格,都頂得上她半個月的生活費了!她說:“難看死了,我一點也不喜歡。”

售貨員過來說:“這是我們店經久不衰的款式,再版了好幾次了,姐姐您眼光真好。”

冬箐蹲下來給她換,一看她原來穿的鞋子,樂了,說:“蔣言靈,你腳上穿的,是不是我手上這雙鞋的外婆啊?”

她翻過蔣言靈腳底,果然兩雙鞋下面印著一樣的商標。

售貨員說:“對對對,您看只有花邊這個地方不大一樣。”

這是她和馮家一起買的鞋子,早已經忘了是什麽牌子,只記得是個菜市口路邊的鞋店,很多女學生都去那裏買鞋。售貨員說:“我們家的鞋子質量好著,穿七八年都沒事。”蔣言靈困惑了,莫非她是草原上的大角馬不成,七八年質量的鞋子她兩年就穿壞了?在她猶豫的時候冬箐已經將鞋子買下來了,她拉著小蔣同學出去,說:“小朋友,你買到假貨了。”她被冬箐拉到街邊的凳子上,冬箐打開鞋子的包裝盒,蹲在她腳邊為她換鞋,蔣言靈連忙說:“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冬箐說:“我為我的小女朋友換換鞋都不行嗎?”

蔣言靈哽咽,這是她第一次聽冬箐叫她“小女朋友”。仿佛臉上被冬箐蓋了一個戳,“冬箐的小女朋友”。冬箐看她呆楞的表情,低頭笑了。

九八年的大街上人來人往,那時候大家都在聊千禧年來了,地球會不會爆炸,或者被UFO占領,或者被一顆隕星撞擊毀滅。

蔣言靈有個很傻的想法,地球毀滅的最後一天也要待在愛人身邊,一起同歸於盡。

她選擇了愛人,而不是親人。

冬箐也是這麽想的嗎?和她一起迎接世界末日?

“冬箐,”她喊,“如果千禧年就是世界末日了,你打算怎麽死?”

冬箐擡頭,說:“我可能還在忙著趕稿。”

蔣言靈說:“你會選擇和我一起死嗎?”

冬箐說:“我會選擇比你先死。”

蔣言靈瞪大眼睛,疑惑地說:“你是說你寧願比我先死,也不願和我一起死?”

冬箐說:“我先死,你會很難過,而我不希望你難過,但我永遠都不想看到你死,蔣言靈,若真有那麽一天,我寧可自私地先去死。”

蔣言靈沈默了,說:“那我們還是各死各的吧。”她更不願意看見愛的人比她先離開,她見證過一次摯友的死亡,也希望這是她身邊最後一起葬禮了。一個鮮活的生命瞬間消隕於世,那痛苦是比奪走呼吸還要強上百倍。

冬箐也不矯情,笑著說:“那就各死各的。”

她們每度過的一天都要擔驚受怕,害怕被身邊的人發現,害怕被揭穿,這種無聲的折磨和世界末日有何不同。可怕的是正在經歷的人並不止她們兩個,每天身邊形形□□路人,身後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男人女人,他們親密如兄弟姐妹,卻有比血緣更深的橫隔。

蔣言靈至今無法忘懷,老師們言及“二尾子”眼裏的鄙夷,她有個愛她的哥哥,她有冬箐,她有朋友,若是被別人發現了,要經受“二尾子”鄙視的對象就是她,明明她們都是健康努力、不懈奮鬥的正常人,憑什麽要被性取向分個三六九等呢?

她愛冬箐,這種愛如同一個上鎖的鐐銬,雖然寸步難行艱難至極,但她甘之如飴。

晚上她去了冬箐家裏,冬箐讓她坐好,然後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一個寶箱,裏面全都是各種光面的電影碟和磁帶,她說:“我們看場電影吧,好久沒看過了。”蔣言靈說:“你回國後沒去過電影院嗎?”

冬箐說:“建國門附近那家影院,我九四年回來放的是《廬山戀》,前幾天去看,《廬山戀》的海報還貼在門口。”

蔣言靈也討厭去電影院,因為總有一群人去電影院的目的和她們相左,不然也不會憑空跑出那麽多拿著大手電掃射的監督員了。

冬箐選了一張碟,放進DVD機。這是個高檔玩意兒,冼澄海也在搗鼓日本和香港來的播放器和call機。光碟在裏面沙沙轉,蔣言靈問她:“這是什麽電影?”冬箐說:“幾年前的電影,四個婚禮一個葬禮。”

蔣言靈很排斥“葬禮”一類的詞語,冬箐補充:“是個愛情喜劇片,很有意思。”蔣言靈靠在冬箐懷裏,手上拿著橙汁汽水。

開頭是幾對早起的情侶在衣裝準備,其中有個瘦臉男人和大胡子男人做了很親密的動作,蔣言靈問她:“他是同性戀嗎?”冬箐說:“對,他們住在一起。”蔣言靈說:“為什麽同性戀可以住在一起?”

冬箐說:“那是在國外,英國,同性戀並不受那麽嚴重的排擠。”蔣言靈說:“我們學校有一個男生被開除了,老師說他們是二尾子。”

不知不覺就說出來了,蔣言靈拿著汽水的手瞬間僵了,冬箐按停電影,問她:“這是真的嗎?你沒有和我說過。”蔣言靈支支吾吾,說:“幾星期前的了……”

冬箐說:“這沒有……影響到你吧?大多數人對同性戀的看法是封閉而且短視的,他們對這一自然現象不理解,除了一味的敵視。”蔣言靈解釋:“沒有影響,你不要想多了。”冬箐捧著她的臉說:“對不起,靈靈。”這是她的小名,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叫她了。蔣言靈的視線移向另一邊,說:“這不怪你,我喜歡你,並不是因為你先喜歡我。”冬箐抱著她說:“對不起……靈靈。”

她的頭埋在冬箐胸前,聽她砰砰的心跳。她明白同性之間的戀愛和男女之間並無不同,社會給予男性的期望遠高於女性,老師們動怒不只是因為他們是同性戀,而是因為同性戀這一標簽會毀掉他們的人生。

同性戀有罪,蔣言靈知道,她閉上眼睛,心想:有罪就有罪吧。

此前她的暗戀對象都是男性,若不是冬箐闖進她的生命,或許一直會在愛與不愛之間渾渾噩噩徘徊。她愛的是冬箐,從始至終都只有她,無論貼上了何種標簽,她都有信心和冬箐一扛到底。

冬箐也有信心與她一扛到底的,她自信地想。

冬箐輕輕摩挲她的臉頰,她對她的態度依舊像對一個孩子,似是要將她缺失這些年的愛都彌補回來,蔣言靈擺擺頭,說:“我們看電影吧。”

她斜倚在冬箐懷裏,身邊人的體溫,很暖。

鏡頭轉向一對遲到的人,原來戴眼鏡的查爾斯才是男主角,他是新人的伴郎,並看上了婚禮上出現的客人——黑帽女人凱莉。

安格斯和勞拉的婚禮如常進行,簡單的致酒辭過後是一段歡愉的音樂,裏面的賓客隨著音樂跳起了舞。蔣言靈探身細細的看,說:“他們在跳搖擺舞!你教我的搖擺舞!”

冬箐笑著說:“對,是搖擺舞。”蔣言靈說:“她們怎麽會跳搖擺舞?那不是另一部電影裏的嗎?”冬箐說:“你想跳嗎?”

她眼前浮現小背頭男人和米亞前後左右搖擺的滑稽樣子,米亞在地上搓動的腳,還有小背頭像雨刷一樣擺動的手,連連說:“不跳了,我都長大了。”冬箐爆笑,說:“是,我們靈靈要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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