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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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想現在告訴你。”

程施說:“你說。”

“我可能……不能陪你去新加坡了……”蔣言靈說,“祝願你打進集訓隊,然後……換個人去吧……”

程施焦急地說:“為什麽?因為嘉怡嗎……?”

“也是……也不是……”蔣言靈吞吞吐吐,“我就要走了,去別的城市,等不到你打贏那一天了。”

程施急切地問:“去哪裏?很遠嗎?”

蔣言靈強忍著淚水點頭,說:“很遠……遠到你會把我忘記。”

“我怎麽會忘了你!靈靈!我……我喜歡你啊,”程施絕望地說,“靈靈,我喜歡你,比朋友還要喜歡的那種。”

蔣言靈痛苦地說:“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程施輕聲說:“知道了……你會留下來嗎?”

蔣言靈反覆地說“對不起”,像做了壞事。

程施問:“我……還能在地圖上找到你吧……”

蔣言靈邊哭邊笑,說:“當然可以。”

冼澄海畢業回國,一直有回內地發展的意願,得知這一消息,一直很排斥外婆“回不回上海”的蔣言靈竟然提出要一起回去,淑君和外婆都很是震驚,蔣言靈說:“我還有三年,就成年了。”

“你不能照顧好自己,現在回去還太早,”淑君勸說她,“言靈,你是在躲我們嗎?”

蔣言靈說:“那還不至於,我照顧自己十多年,有點準備。”

她說話很沖,是找不到緩和的方式。

淑君臉色有變,說:“澄海也是孩子……”

冼澄海在旁邊摻和:“我比她大了可不止一點點,我會對她視如己出!”

視如己出……這個詞在家庭裏……總有那麽點微妙。

“媽。”蔣言靈喊。

淑君楞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楞了。

蔣言靈說:“我喊你一聲媽媽,行嗎?我想回去了,乖乖的。”

淑君尚未從震驚中走出,急不可待地說:“你說什麽……靈靈……你……你再喊一遍?”

“媽媽!我說媽!”蔣言靈回應。

冼澄海也不自覺地說:“妹子誒……”

“哥!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哥!”蔣言靈回應道。

冼澄海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沒說話。

這是她的至親,她卻用愛來作為綁架的籌碼。淑君答應了,在那聲媽媽之後,代價是再次的告別。

冼澄海問她:“你想什麽時候走?”

蔣言靈答:“越快越好。”

六月,她踏上了去內地的飛機。登機前她連目的地是哪兒都不知道,總之是個很遙遠的地方,遠到幾乎要將這裏的人事統統忘卻。在機窗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土地,這裏的海,這裏的港灣,這裏穿梭的市民和密集的建築。

再見了。

她手上捏著是能聽到海浪聲的螺貝,再見,程施、嘉怡、真心……

還有冬箐。

如果我們能遇見,如果你還記得我。

第 27 章

飛機降落在一個北國城市,從機上俯視已經能略觀它的大氣磅礴,這座城市大到她無法想象,還是重重的框架格局,如同舊時唐朝分三六九等的城區。

這裏的氣候異常幹燥,夏天也是幹悶、憋屈的熱,她有點懷念粘膩的海風,能把人吹黑的那種。剛出機場她就感受到人們出離的熱情,說話帶著豪氣的口音,冼澄海握著她的手腕在人群中殺開一條道。

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兩人都疲憊不堪,坐上出租車,冼澄海問她:“妹,你累嗎?”

蔣言靈說:“累,哥們兒您哪兒人兒吶?”

冼澄海一楞,反應過來她是在鸚鵡學舌,哈哈大笑。

出租車駛向二環,當年這片兒還叫玄武區,後合並稱為雙城區,他們的房子就在玄武區的地界兒,出租車經過一個菜市口停下了,旁邊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蔣言靈下車一腳踏進了水窪裏,上面還漂浮著菜渣。

冼澄海卸下行李,看她潔白的腳背上點點汙漬,皺眉說:“怎麽這麽不小心?”

蔣言靈呵呵,說:“新鮮吶!”

冼澄海無奈地說:“你現在張口閉口就是這兒地道的腔調了。”

蔣言靈不置可否,說:“我們走吧。”

一路上她都在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周遭的物事上,飛機上坐她旁邊、愛抖腿的男人是什麽職業,腰上別著大哥大的男人做什麽生意,她甚至強迫自己猛吸身邊濃烈的香水味,也不願自己的大腦有一刻的空白,留給她回想自己的故人。

過去的過不去,錯過了卻真的錯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幢居民樓下,冼澄海接過蔣言靈手中的拉桿箱,一個提著一個扛著上了四樓,冼澄海哪裏住過沒有電梯的平民樓,加上兩個箱子的負重,倒在沙發上的時候覺著已經死過一回。

蔣言靈環顧這個二居室,南北朝向,陽臺被下午的太陽曬的暖洋洋的,讓她莫名的心安。她需要太陽,特別是現在。

冼澄海抱怨:“熱死了……趕緊開空調……”

他將窗簾一把拉上,找到空調遙控器,按下開關的瞬間,四方形的掛式空調發出隆隆的轟鳴聲,像是戰鬥機劃過高空。他郁悶死了,想抱怨,發現蔣言靈正蹲在窗臺上曬太陽。

冼澄海走出去說:“這可不比沿海的太陽,那兒曬兩天就能脫皮。”

蔣言靈瞇著眼睛,蹲在地上像只小貓。

冼澄海愧疚地說:“應該帶你去住酒店的,我朋友說他這有一套房子,讓我們先住下,你在附近上學也方便。”

蔣言靈說:“不會,我喜歡這個屋子,你看……這裏還有一盆植物,應該是上一個人留下來的。”

那盆綠植還是活得,房間被收整得幹幹凈凈,看來上一個住客剛離開沒多久。

冼澄海撓撓頭說:“總之……爸要是買了房子,我們一起搬出去吧,這地方你肯定住不慣,嬌小姐。”

她才不是嬌小姐呢,她和外婆住過公屋、擠過四百多尺的老公寓,這個六十平的二居室算是厚愛了。她搖搖頭,從這裏便能看到樓下的菜市口,市井氣息濃厚,和自己住過的老公寓一樣。

再窄一點的是公屋,市內沒有廚房和廁所,有點類似老公房,小時候她不討厭房子小,長大也不嫌逼仄,窄小的空間令她有安全感,四千尺的房子,那是無聲的囚籠。

冼澄海說:“你還挺喜歡這裏。”

房間裏已經有現成的被子,冼澄海讓她住大一點的房間被拒絕了,她喜歡小的房子,窗臺不大,卻能看到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初中年歲的孩子群聚在樓下,兩兩分批完偵察兵游戲,女孩子跳皮筋,圍著樹蔭各自在腦袋上編花兒。

布置好房間,冼澄海敲敲她的腦袋,說:“餓了嗎?我們出去吃飯。”

蔣言靈覆述一遍:“咱們去下館子。”

上來的時候她不覺得樓道昏暗,下去才發現他們的樓層沒有燈,而且空間狹窄,樓下上來一位穿吊襟的老大爺,瞧見他們說:“喲,新住客吶?”

蔣言靈乖巧的說:“爺爺好。”

老大爺笑咪了眼,說:“吃了嗎?”

她說:“正準備著呢。”

老大爺說:“行行行……我老伴兒也正做著呢,回去了啊!”

蔣言靈點點頭,給她讓了個身位,說:“爺爺再見。”

冼澄海沒說一句話,全程目瞪口呆,他覺著自己的妹妹和變了個人似的,蔣言靈看他呆若木雞,攛掇他:“走唄?”

走唄……說的那麽輕松自在……兩個月以前的心如死灰,到現在的心如止水。冼澄海看在眼裏,對她性情古怪的妹妹心生疑慮。

蔣言靈跑在前頭,她並不知道路,所以在樹下等了一會兒還沒追上的冼澄海。她在看女孩兒們踢毽子,幾根雞毛被鐵墜子捆在一起,在空中輕快地飛來飛去。

冼澄海跟過來問她:“你想玩兒嗎?”

她搖搖頭,說:“帶我吃飯。”

冼澄海走到前面領她,發現她的註意力還在毽子上。

她肯定是想玩,冼澄海心裏偷笑。

兩人挑了一間普通的菜館子,裏面的環境讓蔣言靈皺眉。她們家也愛做素菜小抄,但外婆骨子裏留著那麽一絲海派情調,擺盤裝碟都不僅以讓人眼前一亮,這點風情完全被這裏的館子摧毀了,她不想再被冼澄海叫嬌小姐,大口大口地吃。

冼澄海被她的豪邁驚訝,蔣言靈嘴裏還咂巴著豆幹兒,問他怎麽不吃。

他說:“你可真是脫胎換骨了。”

蔣言靈強行咽下去,問:“好事還是壞事?”

冼澄海說:“我說不上……哎,你是不是特想跟她們踢毽子?回頭我給你買一個。”

蔣言靈放下筷子,規矩地擦去嘴邊的油說:“不想,我覺得自己就是那毽子,被人踢來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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