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關燈
只是來影院找個隱蔽的地方哭?這個年紀,我猜,是不是因為失戀?”

蔣言靈不語,她甚至還沒戀呢。

“謝謝你的關心,我先走了。”

“啊,有空再來。”

她到甜品站買了個甜筒,甜食會令人心情愉悅,但她還是不知不覺走到了冬箐原來的寓所,她的舊公寓亮著燈,窗外掛的是男人女人的衣褲,花色鮮明繚亂,看似是個品味很差的住戶。但是底衣底褲穿在裏面又能給誰看呢?恐怕只有嘉怡才對胸罩內褲要求多多吧。

穿差勁的胸罩讓人直覺她是個連自己都不願意取悅的人,蔣言靈神經質地拉開衣服看,自己的胸罩水平還停留在小學畢業。

看來我也是個糟糕的女生,她沒來由地想。

樓下的酒吧人聲鼎沸,早春應是很靜謐的季節,但在這條街完全沒有靜謐的氛圍,隔不遠就是菜場大媽討價還價,這邊又是年輕人花天酒地的夜場。兩種不同的生活在一地沖撞,莫名和諧。她站在酒吧門口,裏面的世界黑色而神秘,將她吸了進去。

蔣言靈沒估算過自己的酒量,今天暫且小試牛刀。

她在吧臺邊坐下,酒保過來看她一眼,說:“妹妹,我建議你喝果汁。”

她笑著說:“你叫我什麽?妹妹?”

酒保說:“有規定,未成年不可以飲酒。”

她說:“是你買單還是我買單?你替我買單,就按你的規矩來。”

酒保一楞,笑著問她:“想喝點什麽?冰啤?”

她翹翹桌板,說:“冰啤。”

沒吃過豬肉但看過豬跑,酒保被她應付走,多虧了平日裏嘉怡的“諄諄教誨”,很快酒保拿著調酒器過來,煞有介事地甩來甩去。蔣言靈笑了,說:“美女,你們啤酒也要調啊?”

酒保說:“現在是按我的規矩來。”

蔣言靈樂了,那紙條寫了串嘉怡的號碼,遞給她說:“如果我喝醉了,打給她,讓她來接我。”

酒保停下,問:“你男朋友?這報覆的方法太差勁了。”

蔣言靈說:“不是,你照打就是。”

說完,她拿回來添上了嘉怡的名字。

酒保兌完啤酒遞過來,說:“你是失戀了,還是只想來尋歡作樂?”

“我臉上寫著失戀?全世界都問我是不是失戀。”

“不是失戀,為什麽來酒吧?”

蔣言靈狡黠一笑,說:“我來測測酒量。”

“酒量是虛假的,”酒保聳肩,說:“有人拿紅酒測,有人拿洋酒測,你拿啤酒測,真狡猾。”

“為什麽狡猾?”

“失意的人喝悶酒,和爽快地喝歡酒的酒量不一樣。如果你是失戀,那便是失戀的酒量,”酒保遞給她一塊方糖,說:“失戀的酒量都很小。”

“飲酒消愁,酒量怎會小?”

“失戀的人要的是喝醉的結果,而不是喝醉的過程,沒喝之前,便已醉了三分了。”

蔣言靈哈哈大笑,說:“你們做酒保的要求,是不是必須體會一次肝腸寸斷的愛情?”

“我只是個傳聲筒,被客人開導,又開導客人。”

蔣言靈很嚴肅地問她:“你相信緣分嗎?”

酒保沒有應答,而是靜靜地擦酒杯。

蔣言靈疑惑地問:“你為什麽不回答我?”

酒保說:“這句話是故事的開頭,無論我相不相信,你都要給我講個故事。”

她接著說:“我在等你的故事。”

蔣言靈嗤笑,說:“你贏了。”

半杯啤酒下肚,她的腦子已有些許眩暈。空腹飲酒易醉,她沒有經驗。桌上放著一塊方糖,她幹脆地將她丟進酒杯裏,說:“這塊糖有什麽用?”

“我怕你故事說的難過,吃完這個能開心點。”

蔣言靈低頭猛笑,這不正是自己的所想的嗎?

陸陸續續又有客人進來,有趣的酒保離開了。隨著夜色漸深,來的人越來越多,酒吧的音量也越來越大。她情不自禁地隨著迪士高的音樂擺動起來,腦子裏想的是電影裏米亞和小背頭的步伐。

舞池傳來響動,她回頭一看,很多客人圍在一堆看熱鬧,無非是有只狗鉆進來了吧。她喝完剩下的啤酒,將錢壓在杯子下面,隨著人流也湊過去看。

出乎意料,人群中為首的她認識,正是國興。這個人每每出現都令她緊張,他讓她想起阿發的死,他和阿發是一類人,後者讓真心更堅強,而他可能會摧垮嘉怡。

蔣言靈趕緊撥開人群一探究竟,原來是有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險些被地上的人絆倒,摔在另一個人身上,那瞬間她卻看清了那人腳上的鞋子。那雙鞋子在她眼前無盡地放大,直到她被酒精催熱的鮮血將近冷卻。

蔣言靈大吼:“快!快把她帶到空曠的地方!你們都散開!”

她失聲尖叫,蹲在地上的男人回頭,發現是蔣言靈,嘶啞的喉嚨說不出話。

“動起來啊!快啊!”

她一腳踢在國興的背上,男生們才開始慌慌忙忙擡人。蔣言靈死死盯著那人煞白的臉,口中不停地念道:“嘉怡……醒醒啊……嘉怡!”

國興將她放到開放隔間的沙發上,手忙腳亂,問蔣言靈該怎麽辦。

“快打999……然後……然後……”

國興飛奔去櫃臺打電話,其他人都圍在旁邊看熱鬧。

她腿軟,往後退了兩步,摔倒在桌上,酒瓶被推倒裏面的液體傾灑一地,坐在冰涼的桌上說不出話,酒水將她的褲子衣擺完全打濕了,卻渾然不覺。

原本……原本嘉怡還是好好的……怎麽突然會暈倒……

她跪在地上,趴在嘉怡耳邊喊她名字,對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嘉怡……醒醒啊……嘉怡!”她邊擦著眼淚,邊喊:“黃嘉怡!我讓你醒醒!你快點醒來啊……嗚……”

嘉怡依舊緊閉著雙眼,她靈動的表情,她盎然的笑意,她脆響的聲色如今化作一張靜謐的臉,安靜地如同睡過去。這種安靜讓蔣言靈害怕,她從未有過讓她突然跳起來、調皮地說“騙你的!被我嚇到了吧!”的渴望,身邊的人突然讓開一條道,國興帶著一幫醫護人員趕進來。

蔣言靈雙腿無力,跪在地上起不來。國興將她拉起來,眼睜睜地看著嘉怡被救護人員擡上救護車。這段時間的氣氛是凝重的,她掐著胸口,呼吸也變得困難。有關阿發的記憶一點點滲透進來,她分明記得聽見真心出事的那瞬間,想到了阿發頭破血流倒在山道上,想到真心將阿發的骨灰埋在樹下,想到夢裏他們成親的畫面。

不……不能想這些……嘉怡一定會好起來的……

國興跟著救護員去了室外,蔣言靈強撐著跟上去,外面被交替的紅藍警示燈充斥,一股可怖肅殺的氣息。心電儀發出冰冷的質感聲音,她聽到靜脈推註的劑量不斷增大……心臟起搏器的電擊聲屢次響起……

最後是錫箔紙罩上了嘉怡安詳的臉,結束了白色恐怖的夢。

蔣言靈看到裏面的人被裹袋,拉鏈拉到頂部,那一刻她暈了過去。

她仿佛聽到了嘉怡的抱怨,看到了她鬼馬精靈的笑,說她還會回來。

堅守吧臺的酒保看到這一幕,顫抖著撥通了紙條上的電話。

“請問是嘉怡嗎?你的朋友暈倒了……是個女生……在……”

第 26 章

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看到雪白的天花板,被明燦的日光照得晃眼。後來她發現並不只是日光,而是數十個上百瓦的燈泡匯集的吊燈,經過無數水晶切面的折射,讓她睜不開眼。

旁邊有人在叫她,蔣言靈困難地扭過頭,是個女人,已經滿臉淚痕。

是淑君,她認出了女人,可女人卻像失了憶那般焦急地捧著她的臉,但凡有微小的扭動,脖子就跟觸了電的陣痛。

蔣言靈問她:“我在哪兒?”

淑君噙淚說:“你在家裏,靈靈。”

蔣言靈否認:“不……我不在家裏,我到底在哪。”

淑君說:“你在你的家啊,靈靈!”

蔣言靈合上眼睛,她不想和淑君玩沒有意義的文字游戲。這是在淑君的家裏,在冼澄海和冼海鷹的家裏,這並不是她的家。

她忘了自己是為何而暈倒,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到這個地方。長久習慣於黑暗狀態下的瞳孔猛然縮小,她被光線照得想吐,只期望能再次暈過去。

看出了她的不適,淑君沒再打攪,讓人熄了燈自己走出去。蔣言靈聽到關門聲,心裏的門也隨著那聲響漸漸闔上。

她倏然想起來了。

那天她心血來潮,看完電影想去冬箐原來的寓所看看,不知不覺走到酒吧裏,天真地想測酒量。遇到嘉怡暈倒了,然後她被999帶走了。

她頭很痛,記憶像碎片一樣零散,她記得每個無關緊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