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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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腸。然後將豬肝都放在她的碗裏,說:“我不吃豬肝。”

“不吃你還點豬肝腸?”

“你臉上沒點血色,補補血。”

嘉怡總說她白,她也覺得自己白。

血色是什麽?像西藏人的那種高原紅嗎?

西藏人很有特點,蔣言靈見過幾個來香港做冬蟲夏草和藏紅花生意的西藏人,臉上兩坨紅雲,和打了腮紅一樣。比迪士高舞女的眼影還要紅。

她也看過幾個迪士高舞女,就住在她們家樓上,每次外婆看見了都說:“靈靈不要像她們那樣不學好。”

化妝和跳舞就是不學好嗎?她很困惑。

“想什麽?又盯著勺子發呆?”

“我在思考。”她說得一本正經。

冬箐仿佛已經習慣了她發呆式的思考,以後不到必要的關頭沒有打斷她。

兩人吃完早餐,陽光正好。冬箐問她要不要去逛逛,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我不過聖誕新年,我又不是基督教。”

“好好好,今天是放假第一天,去走走?”

蔣言靈猶豫了一下,畢竟她現在跟冬箐不太熟。

“好學生,你不會想回家溫書吧?”

蔣言靈最討厭別人叫她好學生,立馬說:“走就走,我也想散散心。”

嘉怡肯定沒有那麽快起來,每次周末打電話去她家菲傭都說小姐還在睡覺,下午兩點打給她還說在睡覺,嘉禾也在家裏,就算幼稚鬼想做什麽,應該也不會得逞。

給自己找好理由,她跟冬箐坐上了去維多利亞港的的士。有那麽一刻她想去瑪麗醫院看看真心,想起她爸爸兇殘的樣子,打退堂鼓。

車上放著陳百強的《一生何求》,蔣言靈聽著歌詞,沒有說話。

“冷暖哪可休

回頭多少個秋

尋遍了卻偏失去

未盼卻在手

……

……

一生何求

迷惘裏永遠看不透

沒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

所有

……”

冬箐也沒有說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聽歌。蔣言靈伸手戳了她的手指一下,瞬間就被對方回握住了。她的手掌溫溫的,和自己冰涼的手指截然不同。

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盯著蔣言靈看。這個十二歲的女生還讀不出別人眼裏的情感,不知所措地看回去。

“你怎麽了?冷嗎?”

“不,沒事。”

冬箐挪開視線,平淡如水。

蔣言靈還以為她生氣了,也不知道氣什麽,兩人昨天不是玩的好好的嗎!她撓撓冬箐的手心,對方覺得癢,縮了一下。

“冬天姐姐……”蔣言靈的聲音軟軟的,在撒嬌。

冬箐破功了,笑出聲。

司機換了個臺,在放時事新聞。

“早間新聞,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一架載人摩托車從……”

蔣言靈細細聽著,血管裏的血液一點一點仿佛被凍住。冬箐覺察到她的異樣。

“靈靈,出什麽事了?”

蔣言靈沒有動,若不是眼裏充滿恐懼,還以為在發呆。

“靈靈,不要嚇我。到底怎麽了?”

她訥訥地說:“阿發死了……他真的死了……”

刻不容緩,冬箐說:“司機,麻煩掉頭,回上車的地方。”

兩人沖回家,宿醉的大學生漸漸醒來,嘉禾在陽臺上抽煙,聽到響動說:“你們去哪裏了啊?”

“吃早餐。”

冬箐丟下一句話,便和蔣言靈回到房間。

嘉怡見她們進來,立刻跳過去說:“我怎麽會和幼稚鬼一個床?”

冬箐說:“妹妹,你們什麽都沒做。”

幼稚鬼還在睡覺,嘉怡見蔣言靈魂不守舍,問:“靈靈你怎麽了?臉那麽白。”

“嘉怡,阿發死了。”

嘉怡呆住,眼眶漸漸濕潤了。

“死了?”

“今早我們……聽到電臺的消息。”

嘉怡一下子坐在地上,嚇壞了兩個人。

冬箐立即說:“走,去瑪麗醫院。”

“不要……真心爸爸不讓我們去……”

“她是你朋友,靈靈!”冬箐吼出來,兩個小孩都沈默了,“你們還小,不知道失去是什麽感覺……”

真心的爸爸媽媽對她們的態度緩和很多,因為真心醒了。她讓自己父母先去逛逛,她們才敢進房間。冬箐站在門外說你們聊,我在外面等你。

她說的你,指的是靈靈。

“阿發呢?”真心的第一句話,“他怎麽樣?”

嘉怡和靈靈面面廝覷,表情凝重,靈靈說:“他還在昏迷。”

“醫生說有沒有生命危險?”

“這……很難講。”

嘉怡臉色一沈,拉著靈靈的手說:“靈靈你過來一下。”

兩人走到門口,嘉怡把門關上,冬箐的視線跟了過來。

“你為什麽要對真心講假話?”

“她的頭還包住,情緒不是很穩……”

“她是我們朋友!朋友之間不應該有欺騙!”

“我沒有騙她!我不想讓她傷心!”

“你就是在騙她!阿發明明已經死了!阿發死了啊靈靈!”

嘉怡沒有征兆地哭出來,還在喊:“阿發死了啊!”

靈靈抱住她,也在哭:“我知道……”

“如果幼稚鬼死了,你也會騙我嗎?”嘉怡突然說。

“不要講不吉利的話,幼稚鬼……”

“你會騙我嗎?你告訴我!”

靈靈咽了口氣,說:“會,我會。”

嘉怡推了她一下,跑回房間。蔣言靈重心不穩,摔在了吊水的鐵架上,鐵鉤劃破了手掌,手心冒出汩汩的鮮血。

她那時想,阿發死的時候,血會不會也是這樣流的?

冬箐趕緊跑過來看情況,一看到鮮血直流立馬抱著她去急診。裏面人群攘攘,因為聖誕玩得太瘋而頭破血流的人不在少數。

最後是護士發現她,趕緊拿了紗布做簡單包紮。冬箐牽著她的手回病房,一路上蔣言靈險些摔倒很多次。

她想起冬箐說她還小,不知道失去的感覺。

但她的嘉怡的友情,應該算是失去了吧。

“姐姐,如果你是我,你會告訴真心阿發已經死了嗎?”

冬箐猶豫了一下,說:“我會,但不是現在。”

“那如果永遠不說呢?”

“她遲早會知道的,人總要面對真相,這是本能。”

兩人走到門前,靈靈不敢進去。

冬箐拍拍她的背,說:“你們終究是朋友。”

“朋友之間不會撒謊,嘉怡同我講。”

是的,她確實撒謊了,無論出發點是好是壞,這是事實。

她的手在抖,自己卻不知道。冬箐牽過她受傷的手,輕輕親了一下。

“加油。”

門推開,裏面的姑娘都在笑。嘉怡看到進來的是靈靈,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靈靈快點過來,我跟你們講哦……”真心笑著對她說。

嘉怡讓了個位,自己坐到了很遠的地方。她不想挨著靈靈坐,因為她是騙子。

“阿發認識洪星全誒!靈靈你知道洪星全是誰嗎?就是陳太說的他以前是XX道的地頭蛇……”

彭真心在炫耀阿發的功績,說他其實早就從國中輟學了,說自己是中三的學生也是騙她的,他跟洪叔跟了很久,第一次跟別的女孩說自己的身世。

只是沒有說自己到底幾歲了,但肯定比真心大,而且大很多。

洪星全有意培養阿發作為他的“紅棍”,意思就是為大佬出生入死的人,所以一條命已經系在腰上,分分鐘都要送出去的。只是他還年輕,如果現在大開香堂,以後坐館的時候手下的小弟不會服他,所以還要多等幾年。

真心說到這裏眼中滿是崇拜,可在靈靈眼裏混混就是混混,沒有本質的區別。

她們因為江湖離她們很遠,其實近在眼前。

嘉怡聽得入神,說:“真心你才小六,不覺得阿發有點太老了嗎?”

真心還在冒幸福泡泡,說:“不會啊,他說要等我長大。我長大了,就是堂主夫人了。”

“你不是想做歌手嗎?”

“歌手也能當堂主夫人啊!”

靈靈一直沈默,如果告訴她真相,真心所有的幻想都會破碎,她現在看上去已經接近康覆了,阿發的死訊無疑是一個重擊。

“靈靈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真心看著她。

嘉怡同時也看著她,眼裏帶著不可捉摸的情感。

“沒事,昨晚太晚睡,我有點累。”

“啊,靈靈平時在家都讀書,肯定沒有熬過夜吧!”

“哪有……”

蔣言靈苦笑。

“真心,你為什麽會跟’紅棍’談戀愛啊!不覺得很危險嗎?”嘉怡說。

“就是因為他隨時會死,所以才很刺激啊!”

“可是……可是他被人追殺連累到你怎麽辦?”

“我不怕,阿發會保護我的。”

嘉怡說:“我會選一個安全一點的男人。”

“所以你才會喜歡幼稚鬼啊,他底褲說不定都是老媽洗的。”

“你管我啊。”

三個人笑,總算是恢覆了一點人氣。

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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