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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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要是等她醒了之後還是不同意嫁過去怎麽辦。”

“不嫁?那也由不得她了!”

一老一少的交談聲從外間傳入屋內,小的聲音雖然稚嫩,可說出的話卻讓人生寒:“對,她不嫁我們將她打暈送過去!”

等她說完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自己媽回答,不由瑟縮了下。

“媽,我說錯了嗎?”她小聲道。

孫春熙看著自己的女兒,發黃的燈光將她的臉也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色。但這只是在辛朵看來,“沒說錯,那個何恒你們倆真的成了?”

十七歲的辛朵聞言臉都紅了,很是羞赧:“成了。”

“好啊好,何恒有文化,以後出去肯定等當官掙大錢。”孫春熙心裏十分滿意,立刻回過神讓女兒安心:“等明天一早辛扶柳就算是死也會被送到齊家的!”

為了自己的女兒,也為了何恒這個她很滿意的未來女婿,辛扶柳必須嫁到齊家!

隔著一道破舊的木板門,辛扶柳睜著眼睛環顧了下自己身處的地方。

房子很小,泥巴墻凹凸不平,墻面斑駁,窗戶紙也是破破爛爛,月色從窗縫裏透過來,讓這裏顯得更是萬分蕭條。

她躺在用磚頭支起的木板床上,被褥灰撲撲的還殘缺不全。

唯一算的上家具的東西是靠窗的那張四方桌。

扶柳早就醒了,一邊聽著外邊兩人毫不避諱的討論,一邊回想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沒猜錯,那倆人說的那個‘她’就是自己。

這裏明顯不是她剛交付的在b市市中心的那個大平層。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嫌棄的將胡亂蓋在身上散發著黴味的被子掀開。

低頭看自己穿的衣服。

灰撲撲的短棉襖,肥厚的打滿補丁的褲子。

扶柳露出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接著胃裏鋪天蓋地的灼熱感直接讓她頭一暈重重躺回去,這動靜也驚著了外邊坐著的兩個人,孫春熙看了閨女一眼齊齊起身推開裏間的門。

辛朵直接上前,打量著床上躺著的面色蒼白的辛扶柳:“你什麽時候醒的。”

她語氣奪人,清秀的臉上充滿警惕。

扶柳沒說話,眼神越過她看著後邊的孫春熙。

“看什麽看,自己想不開非要喝農藥,嫁給誰不是嫁?”孫春新雖然看不上這個繼女,可態度還是要擺出來的。

“也不懂得讓家裏人少為你操點心。”

辛朵挺直腰桿,“明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了,扶柳姐你可要開開心心的把自己嫁出去啊!”

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得意什麽?

躺著說話本就低人一等,辛扶柳想坐起來卻使不上一點勁兒。

想來應該是喝農藥的後遺癥。

她也不勉強自己,虛虛的撐著身體斜靠在床頭的墻上,冷靜道:“嫁給誰。”

“齊星河啊 ̄”辛朵回答的飛快。

齊星河?

這個名字像是碰觸到一個開關,記憶便如開閘洩洪那般湧了出來。

辛扶柳白著臉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穿到一本年代文裏,成為書中女主同名同姓的姐姐辛扶柳。

書中的女主自然是面前這個跋扈的妹妹辛朵。

身為女配就要有襯托女主的自覺。

女主辛朵是她的繼妹,在五年前跟隨母親孫春熙來到辛家,後來改姓。

女配辛扶柳原本有個感情穩定的竹馬,是村裏的文化青年前途不可限量。

辛朵一來就看上了竹馬,每天在竹馬面前刷存在感最終兩人趁著夜黑風高滾在了一起。

在竹馬即將要成未婚夫的時候,兩人的事被辛扶柳撞破。

辛朵毫無悔改之意,直言辛扶柳配不上竹馬。

竹馬自覺理虧,不敢辯駁。

原本這件事也就擱置,沒想到辛朵還非不放心要將辛扶柳嫁出去才行。

生怕竹馬因自責而對辛扶柳念念不忘。

再之後就是辛朵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說服家裏人,讓辛扶柳嫁給村子裏最邊緣最讓人唾棄的齊家齊星河。

再之後,再之後就沒什麽劇情了。

齊星河的名字只出現這麽一次,因為後邊的劇情就是原主寧死不屈出嫁當晚服毒自殺,自此毫不起眼的女配戲份殺青。

而女主辛朵則是順利嫁給馬上要當村支書的竹馬,幸福美滿的度過了一生。

想到這裏辛扶柳差點一口血嘔出來。

孫春熙看辛扶柳不說話,臉色還變來變去的怕她再生什麽小心思,眼神急忙示意辛朵:“扶柳啊,別怪媽偏心,那何恒現在跟朵朵感情好著呢,為了以後他們倆結婚你在場尷尬,還不如早點出門,你說是不是?”

這是什麽強盜邏輯?

“是啊姐,你也不想看到我們總出現在你面前的對不對。”辛朵委委屈屈的,說著說著眼眶還紅了。

辛扶柳捂著心口重重喘息了聲,忍下洶湧的咳意。

說出的口的聲音也嘶啞無比:“出去。”

這兩個惡心的嘴臉,辛扶柳只覺得看一眼都嫌臟。

“我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孫春熙拔高了聲調,臃腫的身體沖過來,指著床上的人:“齊家的彩禮已經收了,也跟那邊定好日子,就明天沒有反悔的可能。你也別想著趁著你爸快回來用喝藥這苦肉計,提前讓你知道是給了你臉面,你也別給臉不要臉,非要鬧得明天難看!”

孫春熙面帶刻薄,說的話也充滿威脅。

可惜辛扶柳不是原身,這些威脅的話語對她起不了任何作用。

辛扶柳原本還想不明白這母女兩個今天晚上怎麽這麽肆無忌憚,原來是原身的父親不在家啊。

孫春熙話音剛落,外邊傳來自行車吱呀聲腳蹬被放下的聲音。

“扶柳呢?”人未到聲先至。

辛朵緊張的看向孫春熙,後者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迎出去。

“理全你可終於回來了!”孫春熙一聲帶著哭腔的話將辛扶柳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這個女人的演技簡直可以媲美影後。

辛朵很快反應過來,也走過去眼眶紅紅的。

辛扶柳側頭看過去,原身的爹今年四十九,可生活的負擔卻將他蹉跎的像是六十歲的男人。臉上皺紋溝壑沈沈,不長的頭發花白了一半。

能看出來他是在極力忍耐,但忍耐什麽辛扶柳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母女兩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如果不是辛扶柳是原身,連她都以為這倆人是被欺負了。

趕在孫春熙說話前,辛扶柳嘶啞著嗓子:“爸,我真要嫁過去嗎?”

辛理全看著她,辛扶柳面色蒼白卻又帶著點病態的紅,嘴巴也幹到起皮,頭發跟雜草一樣團成團,蜷縮在床上,那雙大眼睛裏邊包含水汽,巴掌大的臉比之前更加小了一圈。

原本辛扶柳也是個活潑的小姑娘,總是把自己收拾的幹幹凈凈,可現在身上卻一身灰撲撲的明顯不合身的衣服。

辛理全忽然好想不認識這個閨女似的,他甚至想他閨女啥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孫春熙是個會看人眼色的,立刻就覺得辛理全這表情不對。

她戳戳女兒,辛朵立刻哽咽了下:“爸,姐姐她想…想不開了,喝藥想死,如果不是媽發現的早,弄肥皂水給她灌下去現在你就看不到她了,哇……”

辛朵說哭就哭,仿佛被嚇得不輕。

辛理全皺眉:“為什麽要尋死?”

辛扶柳沒管哇哇大哭的辛朵,看著自己這個爸:“真讓我嫁?”

“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扶柳啊你別太傷你爸的心。”孫春熙皺眉,覺得辛扶柳很不懂事。

她的話讓辛理全剛剛那一點困惑消失得幹幹凈凈,“當初定下來的時候你也沒說不願意,這眼看著明天就出嫁你現在開始鬧?扶柳你今年二十一不是十一!”

當初定下來的時候她知道?

辛扶柳都快原身的爸氣死了,她現在也不想再糾纏那過去的事,反正從孫春熙管這個家開始,有些事也不是辛扶柳說,辛理全就能聽得進去的。

她放棄跟這一家爭論的心思,想想從沒見過的齊星河。

要說原身也二十出頭,應該有自己的想法,怎麽會被這個後媽拿捏到這個地步?

但想了想她又釋然,在這個年代的女孩子們並沒受什麽高等教育,一輩子可能也走不出一個小鎮去看外邊的世界。

再加上原身一心都在自己的竹馬身上,能有什麽想法和眼界?

或許是這具身體中還留有原身的執念,辛扶柳看著站在自己床邊的三個人,心中一陣悲哀。

孫春熙恃強,嫁過來之後就把辛理全料理的老老實實,出去務工的錢全都在孫春熙手裏。

或許是枕邊風吹得久,辛理全覺得這個閨女越長大越不讓他省心,現在竟然學會尋死尋活了?

而辛朵雖然小,可心思卻不少,更別說還是天選之女。

雖然她覺得這天選是選了個寂寞,但也不妨礙所有女配都沒一個好下場這一不可逆命題。

辛扶柳想,她不嫁的話說不定還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而傳聞中的齊星河究竟是個什麽秉性她還不知道,可最差也不會被折磨到死吧?

“好,我嫁。”辛扶柳懶得多說。

孫春熙喜上眉梢,而辛朵也是眼睛亮晶晶的,閃著目的達成的喜悅。

辛扶柳一嫁人那何恒哥來她家就不會再別扭的不敢進門啦!

想想靦腆俊秀又有學識的何恒,辛朵恨不得立刻飛奔出去找他!

但眼下辛理全還在,她只能先忍忍。

“這就對了,不管嫁誰都是嫁,都是去跟人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辛理全臉色緩和不少,點點頭準備出去。

可沒想到辛扶柳卻道:“嫁女兒是不是得陪點嫁妝,齊家給了彩禮具體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空著手去。”

孫春熙喜意僵在臉上,辛朵也懵了。

辛理全頓了頓:“你想要什麽。”

要什麽?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孫春熙握著,辛扶柳從她手裏摳不出什麽。

她揚著下巴,示意門外:“就那輛自行車吧,以後回門騎著也方便。”

“什麽?不行!”孫春熙斬釘截鐵立刻不同意,自行車上月剛買的!還是忍痛是為了讓辛理全去廠裏上工方便,花了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是什麽概念,那是讓孫春熙心疼到現在的錢!

這辛扶柳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惦記她的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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