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知道慈眉善目這種神奇的成語永遠不可能用在自家爹——皇帝陛□上。但可能是當天的陽光太刺眼得讓方旭東有了點幻覺，讓皇帝陛下在太子殿下眼睛裏慈眉善目得像一個真正的父親。

太可怕了！方旭東打了個冷戰。

皇帝陛下這才像是註意到方旭東,立馬冷下了臉色。“太子怎麽會在這裏！”

“……”正常情況下,他來這裏才是正常的吧！而這句話也該對著方旭輝說才對。“兒臣來給父皇請安。”

“免了！朕還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退下！”

方旭東半掩著眼,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時候方旭輝忽然用握著方旭東的手蹭了蹭太子殿下僵硬的掌心,無聲安慰。

碰！太子殿下毫不猶豫的甩掉方旭輝的手，而看看自己還留有餘溫的手的方旭輝感到有點惆悵。

“父皇，是兒臣帶皇兄來的。”方旭輝先行禮請安，然後溫和的說。“望父皇不要責備皇兄。”

“都說了多少次讓你不要行禮了，你這個孩子，就是叫人操心。”皇帝長籲短嘆了一聲，和藹的輕斥。

“是兒臣的不是了。”方旭輝撓撓頭，乖巧的說。然後轉過身,正巧看見自家皇兄面無表情做幹嘔狀。忽然就那麽的臉頰一熱，十幾年來第一次覺得羞澀了。

“太子，你又在做什麽？！”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方旭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顧念自己最喜歡的兒子面前的形象，皇帝就算是怒氣再大也壓了幾分。

“沒什麽。”裝作沒有看見方旭輝拼命做的暗使，方旭東直言不諱。“就是覺得惡心。”

“你！來人……”皇帝決定不再廢話，將心裏面想了很多次的動作進行下去。

“父皇息怒！”方旭輝心裏暗嘆，卻麻利的跪下去。“父皇息怒，兒臣相信皇兄只是一時糊塗，求父皇開恩。”

“哦？太子，你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是！”幹凈利落的回話讓剩餘的兩個人心裏面都驚訝不已，看著方旭輝和皇帝的表情，太子殿下只是冷哼一聲。切，識時務者為俊傑，而且他已經把怒氣發洩出來了，認個錯又不會少一塊肉，很稀奇嗎？

“咳咳，既然太子態度良好，那這次就算了。望太子下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皇帝不情不願的說。

其實方旭東挺佩服皇帝的，任誰看見要殺自己的人也不會這麽平靜的。至少太子殿下認為，只要那個敢謀反的人站在他面前，他肯定立馬不帶猶豫的殺了他。

默默的把視線在方旭輝身上，太子殿下始終不明白，他是比方旭東少一個鼻子還是少一個眼睛。

“賜坐。”

等坐下來的時候，茶也端上來了。是上好的西湖龍井，氣味清香。

“本宮不喝！”冷冷的拒絕，方旭東就差沒直接出手把茶拂落。“端下去！”

“太子！”重重放下茶杯，皇帝冷喝。“你真是太放肆了！”

“父皇真的要和我說這些？”伸手攔住將要退下去的小太監，方旭東示意他把這杯茶喝下去。

沒想到的是這個小太監卻渾身顫抖的跪下來，不停的磕頭。“殿下饒命啊！殿下饒命啊！”

方旭東也是沒有想到自家父皇這裏居然真的還有怕死的人，於是緩了口氣問。“饒什麽命，本宮有沒有讓你做什麽丟性命的事，如何談什麽饒命？”

“這茶裏放了無色無味的毒藥，只要吃下去，半個時辰內必然當場斃命。奴才不敢喝，怕丟了性命，故喊饒命。”

“……”方旭東。

“……”方旭輝。

“……”皇帝。

三個人都很無言以對，有抖得像篩子一樣說話卻這麽清楚明了的嗎？太假了好吧！

“你是誰的人！？”沈口氣，方旭東盤查。

“奴才，奴才在禦書房當值。”小太監像是知道了自己犯的錯誤，現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們這些奸細就愛把別人都當傻瓜，也不想想天下那多人傻瓜就那麽幾個，哪兒那麽容易碰見傻瓜。”頓了頓，方旭東語重心長的說。“你還是快點說了吧！我也不想說什麽來嚇你，花樣反正就那麽幾個。等你吃完苦頭再來招，未必也真的傻了點。”

被繞來繞去的小太監覺得自己還是真心傻了幹脆一點，省得現在就受太子殿下嘮叨的折磨。

可能是那種你現在就殺了我吧的意思流露得太過嚴重，方旭東怒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好心勸你你不聽，還恩將仇報不知好歹起來了？啥人啊！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往死裏用刑。不用問他是誰派來的，死勁的折磨就行！”

等那個小太監一臉悲慘的被拖下去之後，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明顯的詭異緩和著。

方旭東也偃旗息鼓了，好像和那個小太監說話已經耗費了太子殿下最後一丁點精力。

三個人就在那裏沈默著，誰也不開口。

“皇兄……”方旭輝剛想說什麽來讓氣氛再緩和一下達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程度，方旭東卻一把打斷。

“父皇，你讓位吧！”方旭輝愕然的看向自家皇兄，但是發現方旭東完全不是開玩笑的，他甚至還期待的前傾了一點點身體，頓時覺得悲劇。

“太子！你就是要惹朕生氣嗎！看在輝兒的面子上，朕已經多次寬容你得罪過了，想不到你還變本加厲。”這次活動是真的有點怒了，聲音都提高了不止一度。

“那您還想怎樣，等我把您逼下去嗎？”方旭東擡高視線，琥珀色的眼珠帶著微微冰冷的感觸。

“你妄想！朕就是把皇位禪讓出去，也不會傳給你！朕原本就沒有你這個兒子！來人……”

“父皇！”方旭輝下跪的動作麻利至極，沒給自家父皇‘免禮’的機會。“求父皇饒了皇兄，皇兄這是，這是，這不是故意的。”

“輝兒你為什麽現在還維護他？究竟是為了什麽？”皇帝有點難以置信自家平時乖巧至極的孩子竟然為了一個在他眼裏‘不相幹’的人屢次違背自己的意思。“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這時候方旭東卻兀的站起來，像是快要窒息一樣轉身離開。“兒臣去外面歇歇。”

碰！門被急速打開，又被更快的關上。

“皇兒，現在太子走了，你該說了吧！”皇帝好言好語的勸。

方旭輝整個人倒在座上，疲憊開口。“兒臣不知道該不該說，父皇。”

“兒臣喜歡，不，是愛！我愛方旭東！”

門外方旭東漫無目的的走進旁邊的禦花園，看著一只孔雀發呆。

“太子還記得這只孔雀？”跟在後面的張德忠張公公小心翼翼的問。

“什麽？”回過神來，方旭東疑惑地反問。“記得什麽？這只孔雀嗎？”

“太子忘了？這是皇上在太子三歲誕辰的時候專門派人去西域為太子尋的，可費了好大得勁。”張公公湊過來，語氣緩和的回憶。

“張公公是宮裏面的老人了吧。”

“可不是嗎？就還我們這些老奴才的記得點東西了。”

“我也記得。”方旭東握緊手，沒什麽感情的看著那只孤零零瘦骨嶙峋的孔雀。“當時我怕這種孔雀一個活不下來，於是去求了父皇再去尋一只。”

張德忠驟然想起太子三歲的時候的確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守著自家主子要些什麽。但怎麽可能會要得到呢？張德忠的心冰冷冷的，皇上根本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太子，那只孔雀只不過是皇後托陛下送出去的。

“不過他還活得好好的……”太子殿下快速組織了一個微笑。“不是嗎？張公公。”

張德忠的心更涼了。太子喲，原來您還抱有期盼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再也不能彌補了啊！

“人總不能常常做夢。”

“這是我母後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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