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會找什麽理由，因為站在高處，什麽都不需要理由了。——方旭東。

太子這個職位其實是很奇怪的，方旭東覺得。太強了遭自己父皇的猜忌，太弱了遭大臣的輕視。方旭東時常想，為什麽那些皇帝都不在自己快要死的時候立太子之類的。

總有一個盼著自己死，好接手自己的一切的人在眼前晃著，皇帝都不會覺得膈應或者尷尬？

如果是方旭東自己當皇帝的話，他一定不會那麽早，恩，至少不會在自己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就把他立做太子。不過現在想這些，有點早了……

“皇兄，你在想什麽？難道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方旭輝挫敗的聲音近在咫尺，方旭東從自己的思考裏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的就走神了……不過這絕不是問題。

“反正你也不會做下去的……”方旭東篤定的回答。

方旭輝沈默，像是最生動的雕像一般坐著。不言不語。

“我們兩在這兒磨磨唧唧其實真的沒什麽意思，你不累嗎？上面的那個位置，不是靠我們在這裏兒女情長就搞定的事情，別告訴我你還很天真。”和方旭輝攪在一起，事實上，方旭東覺得很累，遠沒有以前大大方方的你刺我一槍，我還你一刀的爽快感。

“皇兄還是覺得我在算計你？”

“你就不能別這麽拐彎抹角的？”方旭東忍不住諷刺，這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性格還是一定點都沒有變。

“我以為皇兄知道。”方旭輝冷靜的回答。

“知道什麽？方旭輝，你不用一直套我的話，我……”……我又不是沒有經驗。方旭東含糊的把後面的話帶過去了。

一頓毫無營養的話……偏偏，兩個人除了這些，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紫玉，叫人送五殿下回去休息。”實在是覺得不耐煩了，方旭東直接趕人。

“是。”

方旭輝也沒有猶豫，站起來就走了。

萬事均安。方旭東木木的想了一下，準備就寢。

沒走幾步，門外就傳來紫玉壓得極低的聲音。“殿下，奴婢已經派人送五皇子殿下回宮了。”

“恩。”又出什麽幺蛾子了？方旭東忽然發現，自己自從遇見方旭輝以來，睡覺很多次都會被各種意外打斷。“還有什麽事情？”

“皇上派張公公來傳殿下去禦書房。”

“叫他等一等，本宮盡快過去。”這個時辰……方旭東擡頭看看了窗臺洩露的月光，嘆了一口氣。

稍稍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穿著，方旭東大步走向外廳。

稍微寒暄一陣後，方旭東直接切入主題。

“父皇為什麽這時候召我前去，張公公可否透知一二？”

“這，老奴實在不知，還請殿下早些過去，以免陛下責罰。”

“走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乾清宮

“皇上把太子召去禦書房了？”倚在小塌上，皇後疲倦地問。

“是，娘娘。方才去的。”

“太子留了什麽話嗎？”

“沒有。”

皇後笑了一聲。“傻皇兒，他還以為他的‘父皇’現在都不會對他做什麽嗎？居然一直抱著幻想。容嬤嬤，你說，本宮是怎麽教出這樣一個‘天真’的太子的？”

“娘娘……”

“容嬤嬤，你別為著太子說話。本宮還能不了解他嗎？哼，不到最後，他都不會死心。”

“那，是否要請太子殿下來回個話？”

“回什麽話……本宮猜現在最迷糊的就是他了。今晚還折騰什麽，明早他來請安的時候再說吧。”皇後無奈的嘆口氣。“就寢了吧。”

剛說完話，門外就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皇後立馬就陰沈了臉色，低低的開口。“把太子殿下帶進來。”這個時候，敢闖進來的也就只有這麽一個人了。

容嬤嬤還沒移動，門已經被粗暴的踢開了。

方旭東滿臉汗的撐著門，神色陰沈。他緊緊握著另一只手，指甲深陷肉中，呼吸沈重。像是一匹荒原裏面流浪了許久的孤狼，固執而痛苦、孤獨。

皇後看著眼前她的孩子，看著他的慢慢沈靜下來，沒有吭聲。

方旭東現在心裏混亂成一片，他憑著本能沖到自家母後這裏來。到了，看著那張永遠仿佛凝固的臉龐，又什麽情緒都沒有了。他想不明白，皇帝為什麽要選擇在這樣一個平靜的晚上告訴他‘事實’。

然而他現在奇異的又漸漸明白了，明白了皇帝為什麽要這樣做。皇帝是想他做那簇火苗，好讓皇後失了先機。可皇帝恐怕不會明白，他的沖動永遠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太子殿下諷刺的笑了一下，忽然又想要嘆氣了。但是他只是慢慢的走過去，像小時候一般，安靜的枕在皇後的腿上。

“太子都知道了。”皇後平靜的問，揮手支走了容嬤嬤，再輕輕整理太子的鬢角。“但你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憤怒。”

“我是太子，母後。”方旭東答非所問。

“你長大了……”皇後失神的喃喃。“若是你永遠都不長大多好啊……”

“我若是長不大，你是否就會永遠‘護’著我，將我囚在著一方天地裏面，永遠出不去？”像上一輩子那樣？

皇後沒有吭聲，也沒有否認。

“我永遠都不想父皇說的話是真的……”方旭東輕聲細語的說。

“那現在呢？你想殺了我替你母親報仇麽？”

“母後，這麽多年的戲下來，難道你沒有一丁點‘假戲真做’麽？”方旭東依舊保持著那種微微撒嬌的小孩般簡單純潔的語氣。

“帝臺望，今又春……看朱都成碧。”淡淡的吟唱回蕩在空空的房間裏面，愁緒滿盈。

方旭東從未想到過自家母後會有這樣的真實的悲傷，像是刻在骨子裏面，一點點削出來。方旭東覺得，自己從未看穿過任何一個人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誰又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呢？這個晚上，當真是收獲不淺。

“母後……”

“你還願意稱呼我母後？”皇後淡淡的笑。

“母後和我血脈相連，不是外人，怎麽稱呼不得？”

“這話我真愛聽……”皇後輕輕地愉悅的笑起來。“皇上一定沒有想到結局會是這個樣子。”

“早就過去的事情……，又有什麽好說的。”方旭東悵然嘆氣。

“你的性子……，真不知是隨了姐姐，還是隨了皇上。”

“怎麽不能是隨了母後呢？”方旭東擡起頭，俏皮的說了一句。

“呵呵，你這孩子，就只有這些時刻，才乖巧的要命。”

“那母後可否賞我些東西？”

“你想要什麽？”皇後反問。

“兵權，您手上一半的兵權。”自家母後身上的淡香一如從前的催人入睡……，方旭東想著，困倦的說。

“皇兒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停下鬢間的手，皇後認真的問。

“我知道，母後不是說過，誰也不能信麽。那我信自己好了，信自己……”說著說著，一整天的疲憊在一霎拉壓下來，方旭東沈睡過去。

“你還記得……”微微的鼾聲打斷了皇後想要繼續下去的話題，她楞了一下，最後只能搖頭。

太子殿下趕早回去的時候，就看見自家五皇弟柱子似的立在院子裏面。

“大清早的，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麽？”

“殿下，五殿下昨晚您剛離開就來了。”紫玉氣喘籲籲的趕上自家健步如飛的主子刻意壓低的說。

“你昨晚就來了？”太子殿下吃驚的說，一時間心裏面五味雜陳。

“你沒事吧？”連開了幾次口，幹啞的聲音才從方旭輝嗓子裏面傳出來。

“能有什麽事，還憑著母後僅剩的一丁點善心得了些兵權。”太子殿下低低的笑，再緩緩說。“你，你別擔心。唉！”

說到後面，方旭東又覺得有點理不斷的味道來，不禁嘆了一口氣。這個皇宮真的是，好好一個人也得磨成瘋子。

“你，咳咳。”沒起兩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就接連傳出來。

方旭東心裏面一驚，幾步跳過去，不顧形象的大吼。“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叫太醫。”

方旭輝立馬摁住方旭東的手，難受的說。“不用了，一點點風寒而已。”

太子明白了，這是不願意驚動上面呢。“別去了，都給我好好呆著。”

“小白給的藥，你沒吃？還大晚上的來來回回幾次跑，吹一整晚的涼風？”

“沒什麽。”

“咳成那樣，還說沒什麽？我就算沒怎麽上過老夫子的課，這些小事情還是判斷的出來的。臨到頭，你給我裝君子？”太子殿下冷笑一聲，直接粗魯的把人往屋子裏面拖。那姿勢，幹凈利落的讓紫玉暗暗喝彩。回頭就‘幫著’自家主子關上門，把所有下人都趕走了，然後——聽墻角。

把方旭輝放好在床上後，太子殿下想了想，還是輕手輕腳走到門邊，然後驟然打開門。

紫玉的姿勢還維持在彎腰側聽上面，此時一見自家主子，也不急不忙的收回狂熱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沈穩冷靜的面具。

“……”這都是些什麽人啊！太子殿下忍不住嘆氣，他能和一幫不靠譜的人活到今天可真不容易。“你也和他們一起退下。”

“是，殿下。”紫玉安靜地回答，木著表情再次請示。“需要奴婢準備些玫瑰露和傷藥嗎？”

太子殿下的臉色終於全黑了，“你直接給自己準備就行了。”

“奴婢告退。”

門碰的合上，紫玉也不管。原地踏著一點點輕下來的腳步，最後還是慢慢隱蔽蹲在了門邊。

看著那一小團陰影……

“……”方旭東。

“……”方旭輝。

作者有話要說：皇帝看著方旭輝回來了，於是想從太子那兒下刀。想著，自己要是告訴太子，他親媽不是皇後而是被皇後害死的親姐姐。就太子那個性子，一定不會‘忍氣吞聲’，一定會和皇後翻臉……結果太子殿下的反應，恩，永遠不可捉摸。輪下來一圈，皇後那兒其實也有點心虛，大家都想著太子嬌生慣養的，鬧不起什麽來，兵權形同虛設，也給了他。而方旭輝趁太子什麽都覺得假的時候楞演了一出感情戲，成功贏得一點太子心……

所以兩個苦逼的人……

我更慘……打排球報廢了幾天爪子，今天終於能成功敲鍵盤了。囧，排球對我們這些新手小白好兇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