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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是夫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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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煥一鞭子抽到馬上,馬兒飛馳進林中。

“被吃了才好,跑過來找罪受,倒黴的還不是我們底下人,”樓驍磨磨蹭蹭跨上馬,也急趕了過去。

裴煥和樓驍順著吼聲趕到林深處,就見一只吊睛老虎按著一個侍衛,一口咬住他的胳膊擰斷,當著一眾人的面吃了下去,幾個侍衛護著蕭祁謹縮在樹後一動不敢動。

裴煥轉臉跟樓驍道,“你出去讓韓朔速速調禁軍過來!”

樓驍遲疑著拉他,“大,大人,您跟我一起走吧。”

老虎若真吃了蕭祁謹那是蕭祁謹活該,誰叫他不聽人勸,非要往這裏闖。

裴煥推他一把,揮鞭子抽在他馬上,冽聲道,“你快去叫人!”

樓驍來不及說話,就被馬帶著沿原路奔回去。

裴煥高坐在馬上,放眼看向蕭祁謹,蕭祁謹見著他大喜過望,急切喊道,“你快弄死它!”

裴煥凝目道是,他重新審視這位新君已經沒有曾經的崇敬了,他以前當蕭祁謹是雲顛上的神君,蕭祁謹發下的號令他都會盡心照做,他是蕭祁謹握在手中的一把刀,殺盡一切障礙只為他能穩坐皇位,可現在他這把刀活了,蕭祁謹說的每句話在他這裏都不再是聖旨,他要他去死,他不會像以前那般如實遵照。

裴煥靜等著老虎吞食完,它嘴邊還掛著碎肉,咧著一嘴尖牙直直盯著蕭祁謹那邊,蕭祁謹嚇得站不住腳,他推著身前怯怕的侍衛抵擋老虎,急促催裴煥道,“你快點!朕要是死了,你也跑不掉!”

裴煥自動忽略他的威脅,從袖子裏摸出數根鋼針,齊齊對著老虎刺過去。

鋼針沒入老虎身體,瞬時激怒了老虎,它痛的高聲怒吼,下一刻就要沖蕭祁謹咬過去。

蕭祁謹驚懼間咒罵裴煥,“你害朕!朕若是活了定要將你五馬分屍!”

裴煥跳下馬,張手抱住馬頭悄聲道,“跑快點,別被它吃了。”

他手裏還剩一根鋼針,被他極快的紮到馬屁股上,那馬立時疼起,揚起前蹄縱聲嘶叫,一下就將老虎的目光吸引過來。

裴煥抄起鞭子往它背上打過,這馬就縱身朝西邊飛跑,它一跑,老虎頃刻扭過頭,跟著馬竄到西邊去。

裴煥籲出氣,直走到蕭祁謹身側跪倒,“讓陛下受驚,微臣該死。”

韓朔和樓驍在這時帶著禁軍圍過來,先時的危急氛圍一掃而空,四下都空寂。

蕭祁謹也從慌亂中恢覆了鎮定,他立直身體將手往身後背去,清了清嗓子瞥著裴煥道,“起來吧。”

裴煥應聲站起,默默退到一邊。

蕭祁謹還有餘驚,腿發顫還要裝平靜,只淡聲道,“朕有些累了,這獵不打了。”

裴煥、樓驍並著韓朔三人互視一眼,看著他坐上步攆被人擡出林子。

樓驍摸了摸後頸,噗嗤賊笑道,“瞧著嚇得路都走不動了。”

韓朔抻手給他一巴掌,也笑,“你這破嘴得了,少說兩句吧。”

樓驍砸吧一下,安分閉上了嘴。

裴煥自他們身邊踏步往回走,樓驍和韓朔一左一右站他身旁,韓朔抱著手臂道,“你馬呢?”

裴煥道,“引老虎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韓朔略有惋惜,“那可是大宛馬,整個禦馬監統共就兩匹,一匹給了你,一匹都快被陛下養廢了,整日呆在馬場吃草,我上回去看,胖的像豬,這下好了,你也只能騎矮腳馬了。”

裴煥低頭往前走,低著聲道,“它救了陛下一命,便是死了也不算白死。”

樓驍頗不以為意的切了聲。

韓朔搭樓驍肩膀,吹著口哨道,“那確實,這馬要是能回來,也算它立功了。”

裴煥沒接這個,只問他道,“你弟弟這次怎麽沒跟來行宮?”

韓朔臉色一沈,須臾還是笑道,“陛下不叫他來,他豈能擅自跑來?”

裴煥奧一聲。

樓驍擱旁邊說風涼話道,“你弟弟幹脆賦閑在家得了,整天也管不了事兒,說是個監事吧,也沒個權,這都被架空了還得坐那兒給人笑。”

韓朔僵笑道,“好歹有個職務,總比呆在家強,我父親還指著他這職位給他說親,要真呆家裏,親事不太好說。”

樓驍聳聳肩,指著裴煥道,“你弟弟和我們大人大差不差,這麽下去,指不定都要家裏蹲,不過你弟弟好些,我們大人還得擔心掉腦袋。”

他口無遮攔,說完還想哈哈笑,裴煥側頭陰寒瞪過他,他才收斂。

韓朔垂頭道,“咱們都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樓驍哼的一聲,小跑著出了林子。

裴煥跟韓朔扯唇笑,“他野慣了,你別把他話當回事。”

韓朔松絡手腕,也嘆聲道,“他也沒說錯,往先我常聽父親說伴君如伴虎,那會子總覺著一身忠義,陛下不會不親近忠臣,可這些時日下來,也叫我看通了些東西,悶頭苦幹的人到底比不過阿諛奉承,你如今成這副模樣也沒見陛下心疼一句,反倒是那沈少監常伴聖駕,他妹妹又得聖寵,實在比不了。”

他邊走邊說,說完了聽不見身邊人回聲,側過眼看時卻發現裴煥停住腳呆呆看著地面,他斟酌著道,“……你該不會是跟我置氣了吧。”

裴煥木木道,“我夫人不見了。”

他說完眼睛就紅了,赤紅的仿佛要爆出血來,看的人心驚。

韓朔登時啞住,倏爾他拍過裴煥的背道,“找過了嗎?”

“找不到,”裴煥囈語般道。

韓朔沈默須臾,道,“要我幫你嗎?”

裴煥彎一下唇,向他抱拳道,“你替我向陛下撒個謊。”

韓朔正聲道,“盡管說。”

裴煥踢開腳邊的樹枝,遠看著密林深處,“我想出去找我夫人,你就跟陛下說我去找馬了。”

韓朔顧慮道,“我倒是能幫你說,但你確定你夫人不在行宮裏?”

裴煥冷聲道,“我出事那天,陛下叫沈大人過去抓我夫人,我夫人大驚之下跑出了行宮。”

韓朔托著腮,“哪兒都有他。”

裴煥咬緊牙,“你我是兄弟,我也不想太瞞著你,這位沈大人正如你弟弟所言確實有些蹊蹺,他向前常跟徐仲的兒子徐琰昌還有汪澤玩在一道,這兩人你清楚什麽樣,都是人精,他能把他們糊弄的團團轉,你想這位沈大人什麽個人物?”

韓朔眼都睜大了,“那,那陛下現在這般,豈不也成了汪澤之流?”

裴煥掩下睫毛,轉腳道,“幫我跟樓驍說聲,我帶走了二十人。”

他揚手打一響,二十個緹騎從跟隨的禁軍後方站出來跪地。

他擡腳往東邊走,那二十人隨行在他後面。

韓朔一直看著他們消失在林中,才從怔忡中回神,他心中惶然,還是擡腳走出去了。

裴煥去找馬沒引起蕭祁謹半點在意,他在林子裏被嚇得夠嗆,回到行宮都感覺到怕,當天下午就發話回鄴都,翌日一早便帶著眾臣離開了行宮。

不過行到半路,沈湛明突然說自己的畫具丟在了行宮裏,蕭祁謹趕著回都,沒心思等他回去拿,只給他留了些侍衛,護送著他回行宮,自己匆匆往鄴都去。

沈初婳在孕中常起的晚,像是睡不飽一般,白日裏坐不了多久就能靠著椅子打盹。

這日下午,她遣了紅錦出門去探風,院子裏那倆丫頭在給菜澆水,她們如今老實了許多,做事情也穩妥沒先前不著調。

沈初婳睡醒了又餓,站到門邊道,“煨些湯過來。”

那兩個丫頭急忙放下木瓢,進廚房給她做湯。

屋外頭太陽烈,沈初婳站一會就熱的出汗,旋身要回屋,前門就被人敲響了,那兩只狗齜著牙叫起來。

沈初媜緊張不已,門外定不是紅錦。

那門還在被人敲,一副不敲開誓不罷休的樣子。

沈初婳躊躇半晌,還是走過去湊縫裏看人,門外站著個花枝招展的老女人,踮著腳四處張望,手還不停的打門。

沈初婳定了定神,還是揚聲問道,“你找誰?”

那女人攥著帕子胡亂在臉上擦,掐著嗓子道,“我找你們主子啊!”

“你找她幹什麽?”沈初媜問道。

那女人嘿著笑,“能把門開開嗎?咱見面了說。”

沈初婳回身看了看那兩條狗,算準了那女人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她就把門開了一點,露出半邊臉道,“我們好像不認識。”

“不認識不要緊,多多走動就認識了,”那女人目光在她面上轉,看完了笑道,“我姓吳,你叫我吳大媽就好。”

沈初媜便隨著話喊了聲,“吳大媽。”

吳大媽笑的一臉褶子,頗有幾分慈善道,“我瞧你一個女人住這裏總不是事兒,你男人呢?”

沈初婳心中咯噔,她穿的是男人衣裳,梳的也是男人頭,她也不出門,沒道理被外面人發現是女人,一時木訥著不知如何作答。

吳大媽瞧她答不出來,自以為猜到點子上,接著道,“這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只可憐我們女人遭罪,把身子給他了轉頭不要還不能說。”

沈初媜心下發涼,只等著她說來意。

吳大媽做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你一個人總得要跟人嫁了,我瞧東頭的老趙是個勤快人,他媳婦去了,正孤單的很,他家中也有錢,膝下有兒有女,你若過去給他做填房,至少吃喝不愁。”

沈初婳火氣往上冒,手都不自覺攥緊,才準備張口罵她,紅錦從後面沖上來,把吳大媽一把推下臺階,兇神惡煞道,“你個老潑皮說媒都說到我家主子身上了!一個糟老頭子也敢說給我們主子,仔細我叫人打你!”

吳大媽縱了一跳,沖她叫囂道,“還主子,不就是被大房趕出來的浪蕩貨,我瞧你們可憐才過來替那趙大爺說親,你以為這好事能輪到她!真是不知好歹!”

紅錦抓起門邊的大掃把直往她身上打,邊打邊罵道,“你當我們傻,你想把我們主子賣了拿錢,滾遠些!什麽趙大爺狗大爺,再敢過來,我讓你見識見識被狗咬的滋味兒!”

吳大媽挨了她幾下,慌張罵了句小潑婦就逃了。

紅錦呼了幾口氣,把掃帚扔一邊,關起門攙著沈初婳回屋裏。

沈初媜問她,“你打聽到什麽了嗎?”

紅錦猶豫道,“奴婢往前邊兒去,倒是聽說陛下回鄴都了,就經過這裏,但沒聽見他們說那隨行裏有爺。”

裴煥臉上有疤很好認,他只要在外面,一眼就能認出來。

沈初婳閉住唇,未幾就濕著眸子往下掉眼淚,裴煥可能真出事了,她大概等不到他來接自己。

紅錦著急的給她拭淚,安慰她道,“主子您別哭,待奴婢明個叫人去鄴都打探,看看咱們府邸還在不在,這路上指不定他們就看叉眼了。”

她一說叫人,沈初婳後背繃直,她寒聲道,“叫那兩個丫頭進來。”

紅錦奧一下,快步出門正好和那兩人碰上,她們手裏還端著湯。

紅錦接過湯叫她們一起進來,到桌邊給沈初婳盛了碗,沈初婳抿一口道,“你們在外面說我什麽了?”

她一問出這句話,紅錦再想到剛才的吳大媽,立時怒起眼踢她們道,“你們敢在外面編排主子!”

那兩個丫頭膽怯的往地上一跪,不停磕頭道,“主子,奴婢們從來沒敢在外頭說過您……”

紅錦拿過窗邊的雞毛毯子,照著她們兩人一頓打,“你們沒說會有人上門給主子下臉?主子素來溫柔寬順,從不曾叫你們受過累,你們就是這麽對主子的?”

她們瑟瑟發抖的伏在地上,嗚哇著哭泣,“奴婢們真沒說……”

沈初婳一口咕完湯,涼聲道,“拉出去賣了。”

那兩人登時跪在地上要抱她的腿,“主子饒過我們一回吧,奴婢們真不敢了,求求您留下我們……”

紅錦轉屋外頭拿來繩子將她們捆住,直接托著人往門口走,順便交代道,“主子我出去你記得別再開門了,我再去買兩個丫鬟回來。”

伴著一陣哭,她們全出去了,沈初婳跟著過去把門拴上,長舒了口氣,這當頭太陽落山了,她吃完想在院子裏走走,便圍著菜園轉了幾圈,瞧天暗下來,想著先回屋躺躺,等紅錦回來。

這時前門又被敲響,那兩條狗連聲叫,沈初婳皺著眉直過去走,心想不會又是哪個媒婆過來給她說親吧。

她走到門前,往門縫中看去,只見外頭站著個人,清眉朗目,面容白潤如玉,正滿面帶笑的對著門。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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