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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是外室(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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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煥暗下眼,良晌道出聲,“微臣有苦衷。”

蕭祁謹背手在身後,輕笑道,“你還有苦衷?說來聽聽。”

裴煥將背壓低,沈沈應話,“沈家先前因翼王的事曾遭牽連,後來雖說查清了他們確實無過,但……”

“但什麽?”蕭祁謹嗤笑道。

他清楚裴煥擔心什麽,卻非要他自己說出來,這就是帝王捉摸不定的心性,他喜歡將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看人因為他的兩句話誠惶誠恐,以彰顯龍威。

裴煥了解他,所以這個關子他配合他賣,他想要他膽怯他就膽怯,他想要他對他感恩戴德,他就匍匐在地用最恭敬的讚美來謝他寬宏大量。

裴煥說,“有這一事在前,微臣擔憂陛下不允這樁婚事,所以擅自先斬後奏了。”

“好一個先斬後奏,”蕭祁謹朝一旁宮人瞄過,那宮人便立刻捧了鞭子上前,他執起鞭子在手上繞了繞,道,“那女子還是待嫁之身,怎麽也得算在今年選秀的名單裏,你倒是機靈,提前去她家提親,她也省了參選,朕都沒見著人卻先叫你給娶了,朕看你是仗著朕對你的倚重無法無天可!”

他揚起鞭子照著裴煥脊骨猛一抽,裴煥悶哼一聲,靜默的等著接下來的鞭打。

蕭祁謹看他啞巴霎時火冒三丈,提起鞭子連翻往他背上抽,一下重過一下,他穿的那件赤紅曳撒顏色逐漸泛深,慢慢呈出一種詭異的黑紅,猶如淌過水,那衣角浸出水往下滴落,掉在地上便是一塊血印。

蕭祁謹打累了,扔掉鞭子蹲在他面前,瞧他蒼白著臉,雙臂戰戰,蕭祁謹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你最落魄的時候是朕救了你,朕給了你地位、權勢,你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他給的權勢地位是裴煥拿命換過來的,他只口不提裴煥為他付出過什麽,只把自己塑造成了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可憐人形象,女人嘛他也沒多想要,他就是要讓裴煥吃個教訓,不遵從他的指示,暗自隱瞞他就是這個下場。

裴煥眼前陣陣發黑,他強忍著疼,勉強低聲道,“陛下,她在十五歲就已經是微臣的人了……”

蕭祁謹明顯一懵,隨即邪笑道,“她在閨閣中就與你廝混?”

大家閨秀向來循規蹈矩,私下不說如何,但人前卻得端莊得體,裴煥一個家奴卻能和小姐私會,說不定還是在小姐閨房的床上顛鸞倒鳳,這誰能想得到,小姐的院子在府宅裏看的最嚴實,無論哪家都不會準許男仆入小姐院子。

這種事傳出去,沈初婳的名聲就毀了,浪蕩的小姐只會被人唾棄。

裴煥頓了頓,懊悔道,“……她不願,是,是微臣當時趁火打劫。”

蕭祁謹前思後想一遍,就能把事情給摸清楚,想來是那沈家小姐受辱後尋機轟趕裴煥走,可沒想到裴煥運氣好,被他給帶回去了,如今沈家沒落,裴煥掌勢,想把那女人娶回去也正常,畢竟是肖想了這麽多年,總得如願。

只是那小姐倒黴,要苦一輩子了。

蕭祁謹揚眉笑,他用人就得清楚對方的底細,裴煥是他手裏人,這些年本分敦實,錯沒犯多少,功勞卻有一堆,皇帝的功臣也是臣,是臣就得順從君,就怕臣子覺得自己有功了便不敬上,皇帝難做啊,既要賞識功臣,又要提防其權欲膨脹,這個時候最好能手握功臣的把柄,將來他若有違逆的想法,就能輕松殺掉。

比如徐仲。

當然他相信裴煥,裴煥這人木訥忠厚,凡他說的事都會拼盡性命去完成,能拿命替他辦事的人他自然不會虧待,雖說強占人小姐是個汙點,但男人都那樣,遇上心動的女人都想著占為己有,這不算大錯,倒也不失為一個拿捏他的痛處,他還繼續為他盡忠,這痛處就是屁,他若有異心,這痛處就成了一把刀,殺他輕輕松松。

蕭祁謹一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扶他起來,看著他腳邊的鮮血,蕭祁謹表現出懊惱的神態,他唉聲道,“你莫怪朕,實在是你太冒失,就不能先與朕說一聲,朕再不通情達理也不會在這上面管你,你是朕的人,朕自是向著你,不過一個女人你還怕朕不答應,跟朕來這一招,朕當然氣。”

裴煥適時展露愧疚,彎著腿要跪回去,蕭祁謹托著不讓,他便又是感激又是悔恨道,“微臣這次委實做的太過,原本微臣是打算瞞著陛下,等大婚那日再與陛下全數說清,但沒想到陛下提前得知……”

蕭祁謹嫌啰嗦,揮手道,“你那點事能瞞得了誰,下午朕就聽沈愛卿說了,原也算不得大事,只你沒出息還藏著掩著,他都叫你妹婿了,朕還傻的不成?”

裴煥眼下微暗,淡笑著露出憨澀。

蕭祁謹審度著他,扯唇道,“先時朕本想給你和阿妤賜婚,阿妤倒是爽利,說要自己做主,結果後面就沒了音訊,你們兩個人一同長起來,朕將阿妤當親妹妹待,看你穩重才打算給你們牽紅線,誰知你心底有旁人了,朕再不明事理也沒法叫你傷心。”

裴煥微含歉意道,“鐘小姐為人果決,性子耿直,又是那般尊貴出身,微臣這樣卑賤的人著實配不上她。”

從泥地裏爬上去的人縱使後面再顯赫,根子裏卻自卑,再奢侈的修飾也不能抹滅,那些曾經的灰敗嵌刻在他們的骨髓中,到死都擺脫不掉。

蕭祁謹看得清,同情的拍他肩膀道,“也就你自個兒在意,誰還記著你的過去?”

裴煥仿佛陷入過去的回憶裏的,一臉恍惚。

蕭祁謹的怒氣消沒了,溫和道,“定的哪天?”

“這個月二十八,”裴煥回道。

蕭祁謹促狹的笑道,“這麽急,新娘子豈不是要在閨房裏哭好幾天?”

裴煥微窘,呆吶道,“她見到微臣就哭,微臣已經習慣了。”

蕭祁謹往他臉上疤痕瞅,心想,是個女人估計都能嚇哭。

裴煥疼得發木,身體也不自覺在抖。

蕭祁謹看出他快站不住,連忙叫人將他扶住,對他道,“放你五天休息,好好準備婚禮,朕到時候過去,可不想看到一個病怏怏的新郎官。”

裴煥匆忙又拜倒在地,給他磕了三個頭,嗓音裏滿是感激道,“微臣多謝陛下體恤。”

蕭祁謹張嘴打了個哈欠,甩過袖子扭身回殿內。

這一晚裴煥被人擡回了府中,他背上鞭痕交錯,雖是被包紮好了,繃帶上也能看到血透出來,瞧著傷重。

沈初婳看他傷成這樣,抱著他一頓哭,逮著蕭祁謹痛罵道,“他一個皇帝隨隨便便就打人,這樣殘暴不仁,你那會兒就不該替他效命,絲毫沒把你當個人看。”

裴煥揩掉她的淚,笑著道,“好歹沒叫他拆散了我們。”

沈初婳臉紅起來,絞著手指道,“他怎還幹這種勾當?攔別人成婚也好意思。”

裴煥道,“沈湛明助力了不少,可惜陛下還是顧念我,只要我一日為陛下所用,他就不能把你從我手中奪走。”

沈初婳褪掉木屐睡到他身側,擔憂道,“沈湛明在暗,我們在明,他不會停止的,先前的事他全知道了,現在他指定會尋機報覆我們。”

裴煥將胳膊搭在她腰上,緩慢道,“你成了我的夫人,他再報覆也沒辦法將你我剝開,等我摸清楚他的底細,絕不會容他再世。”

沈初婳歡悅的朝他靠了靠,覆唇吻他一下,微聲道,“陛下是不是不想叫你娶我?”

她還記得鐘沐妤說過的,陛下想給他們兩個人賜婚。

裴煥的手掌覆在她面上,愛惜的摩挲著道,“我跟陛下說,你是被我強娶的。”

沈初婳靦腆的歪著腦袋讓他撫臉,磕巴聲道,“……我們成婚那日,他會來嗎?”

“會來,”裴煥活動一下肩骨,陣痛讓他皺住眉頭,他點點沈初婳的鼻尖,“你要裝作被迫跟我拜堂成親,你拿手的,到時候不能露出破綻。”

沈初婳伸著手指推他,難為情道,“那你也要裝嗎?”

裝惡霸,搶她下花轎,搶她拜堂,再搶她入洞房……

她用手擋住了臉,羞澀的往他懷裏躲,“你好壞。”

裴煥噙著笑,將她牢牢扣在懷中。

油燈燒盡,屋內漆黑一片,又是一夜好夢。

轉眼到了二十八,裴府提前將府裏布置的喜慶,從前院到後院紅綾掛滿屋廊,大紅燈籠也隨處可見,仆從丫鬟都換了新衣裳,人人胸前繡了兩朵紅花,站門邊面帶笑迎著客人進來。

蕭祁謹來的遲,快黃昏時才到的裴府,裴煥著一身喜服立在臺階下,那素日冷峭的面容也稱出了喜氣,他先給蕭祁謹彎身下跪,被蕭祁謹扶住道,“今個你是新郎,免跪了。”

裴煥微赤臉笑了笑,“陛下要不然先進門?”

蕭祁謹搖手,側頭瞧一眾客還跪地上,便叫人都起來了,他往四周看一圈,見著沈湛明立在邊角處,便沖他招手道,“沈愛卿怎麽孤零零擱那兒站著?朕看你落寞,莫非舍不得妹妹出嫁?”

他說笑話的,嘴裏還揚著樂。

沈湛明和裴煥碰了個面,互相意味深長的露出笑,沈湛明交握手低低道,“怎會?舍妹能嫁給裴大人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句話諷刺性強,蕭祁謹嘖了一聲,才要說,轎夫擡著花轎快速跑過來了,花轎砰的落地。

蕭祁謹忙對裴煥道,“去迎新娘吧。”

裴煥欠一下腰,徑自走到花轎前。

喜婆朗聲道,“請新郎官踢轎門。”

裴煥照著話伸腳踢了踢轎門,那轎門沒開,他又踢了一回,還是沒開。

四周原先還哄鬧就都安靜了。

裴煥面上顯出些許尷尬,他擡腳繼續往門上踢過,這時門終於開了,沈初婳蓋著紅蓋頭被身後的紅錦推出了花轎,她兩只手還死死的抓在門框上,極不樂意下去。

裴煥矮身下去握住她的手將人直接騰抱起來。

沈初婳細微掙紮著,白凈的手摁他肩,頭稍稍偏一點,誰都看的明白她抵觸。

蕭祁謹勾一邊唇笑,挪腿率先進府去。

裴煥通身放松,沈初婳感觸到,便也乖乖攀著他的脖子任他抱自己跨過火盆入府裏。

入府後就是拜堂,緣著裴煥沒有父母,蕭祁謹又在場,沈長鳴和魏夫人自不敢和他同座,遂只能站在桌邊。

有君王在,拜堂就不能等同尋常,要先敬君主,才能再行禮。

裴煥拽著沈初婳跪到地上,喜婆在耳邊唱聲道,“一拜陛下!”

裴煥和沈初婳磕頭下去,蕭祁謹斜靠著椅子安心受禮。

他們磕完,兩邊丫鬟奉茶到他們手中,裴煥先敬茶給蕭祁謹道,“陛下請用茶。”

蕭祁謹接過茶喝一口放到桌邊,隨即看向沈初婳。

沈初媜端起茶顫聲道,“陛下請喝茶。”

這聲兒真好聽,嬌怯綿軟還帶著哭腔,配著那兩只舉在他面前的青蔥白手霎是惹人註目。

該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可惜嫁給了莽夫。

蕭祁謹略表憐憫,但還是替裴煥高興,取個漂亮人兒,往後也能把榆木疙瘩捂熱,說不定他回頭賜別的女人裴煥就不拒絕了,畢竟好東西到手就不容易珍惜,還是放遠的香。

他吃過茶,喜婆再依次高聲道,“二拜高堂。”

裴煥帶著沈初婳轉向沈長鳴和魏夫人叩首,沈長鳴難得張嘴笑,魏夫人也熱淚盈眶。

兩邊丫鬟又送上茶,裴煥和沈初婳舉茶叫二老喝過,這一禮算過。

“夫妻對拜!”

裴煥拉著沈初婳的手轉過身,在她掙動時低頭拜倒,沈初婳隨著他輕輕一扯,兩人將頭磕在了一起。

禮成了,他們終於成了夫妻,她是他的夫人,他是她的夫君,即使有豺狼環伺也不再懼怕,沒人能把他們分割開。

隨著喜婆的一聲“送入洞房,”滿客歡呼。

裴煥擋著眾人的面將沈初婳摟住,她擰他手,指頭慌亂的在他手背上撓,偏又像撬不動,裴煥連拖帶拉的將人快速帶出了堂屋。

滿屋子賓客哄堂大笑,都等著蕭祁謹發話散開吃席。

蕭祁謹撫著唇,開口道,“都吃去吧,不必在朕跟前杵著。”

各人便都退出堂屋,去了前院入席。

蕭祁謹轉了轉脖子,汪澤走上前道,“陛下看您累了,要不回吧?”

蕭祁謹說了個不字,起身朝外走。

汪澤摸不出來他什麽意思,問也不敢問,只能隨在他身後。

蕭祁謹一出來就見到沈湛明候在廊下,他著一身青衫,頭戴儒冠,長身玉立的站在月下,只叫人嘆一句翩翩公子。

蕭祁謹轉步沿東邊走,沈湛明隨在他身後,安靜的仿佛是空氣。

蕭祁謹走到主屋的院子前,突然回頭笑問沈湛明道,“你妹妹生的像你嗎?”

沈湛明躬身道,“回陛下,初媜隨母親。”

蕭祁謹回憶著魏夫人的長相,懦弱周正,並沒有多好看,和他尋常見過的世家夫人差不多。

他突的又沒什麽興趣了,裴煥估摸也就是喜歡沈初婳身上的那股子小姐氣,畢竟是家奴,小姐能見到幾個,陡然給他得手了當然念念不忘,所以才會迫不及待的要娶她,那女人說不定也沒多好看。

但他還是不放心,能叫一個男人惦念這麽多年,就算沒多好看,也應該極有氣韻,女人如水,氣韻在照樣勾人,況且裴煥說是他強迫人,蕭祁謹得去聽聽房才能確定他說的不是假話。

他進院子沒人敢攔,一路上了臺階,才到屋前就聽見裏面啪的一聲,女人怯怕的泣哭聲透過門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你,你不要碰我……”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碼這張的結尾時候,我想到了西游記裏面豬八戒娶親,那個孫悟空變得高小姐看到豬八戒的時候,那個表情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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