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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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這世上除卻死生無大事, 可旁人的生死再重,也終究要在聲嘶力竭的痛哭後與之告別。

人總是要學會從悲傷裏走出來的,再難接受, 也無法逃避。

張梓雲是個堅強的女孩,她爸爸的骨灰下葬當日, 她便回到了學校。

回到學校後的她,並沒有表現得多麽楚楚可憐, 反倒很快進入了學習狀態。

她依舊每天和陸語冬在一起, 一日三餐都按時去食堂打飯。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兩個姑娘天天形影不離, 午飯後一起回寢室午休,晚飯後一起去教室背書, 等下了晚自習, 又會一起回寢室拿溫水瓶下樓打熱水。

同學起初會對張梓雲投去憐憫的眼神,可久了見她並沒有每天憂愁傷感, 便也漸漸忘了這位同學的傷痛。

好長一段時間裏, 張梓雲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麽兩樣,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可陸語冬知道,張梓雲變了很多。

那個從前性格張揚的女孩,收斂了很多鋒芒, 變得安靜了不少。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每周都帶很多零食來寢室與好朋友分享, 也不再大手大腳的花錢請客,無憂無慮的與人玩鬧。

張梓雲媽媽的工資不高,光是供她讀書已有著不小的壓力, 家中十幾萬的債務暫時償還不清。

張梓雲刪掉了手機裏時不時需要氪金的游戲, 也不再為追星而去花錢, 她一下拮據了許多,卻又半點不曾表現出內心的不習慣。就像忽然被折斷了翅膀的飛鳥,心裏自有一份不願摧折驕傲,強忍著不讓人看見自己藏在殘破羽翼下的傷口。

也是從那時起,她終於開始看得起陸語冬每周都會分享給她的蜂蜜核桃仁了。

以前每天都有那麽多好吃的零食,她都沒正眼看過陸語冬枕邊那罐黑乎乎的東西,如今才知道,原來那些她曾經看不上眼的東西,又別有一番滋味。

張梓雲欠著張皓七萬,這對如今的她來說無疑是一個不可能在短期內填上的窟窿。

好在張皓並沒有催她還錢的意思,只是像過去的那三年半一樣,照舊想方設法討好著她。

因為這筆債的原因,張梓雲不再好意思對張皓愛答不理,卻也努力保持了一定距離。

可對張皓而言,張梓雲態度的變化,是一件十分值得欣喜的事情。

他比從前更加熱情了起來,這樣的熱情,讓班裏不少同學都產生了某種錯覺。

許多人都以為張皓馬上就要把張梓雲追到手了,只有陸語冬清楚,張梓雲內心排斥著張皓,卻又因那份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債務,不得不在他得寸進尺時一讓再讓,惹得閑言碎語越來越多。

張梓雲害怕張皓會忽然向她討債,她不敢惹怒張皓。

她還不起,她現在根本還不起。

別說張皓那七萬了,就連陸語冬那一千四,她都不知要攢多久才能還上。

這樣的壓力,讓張梓雲越來越自卑,不知從何時起,竟連走路都開始只敢看著地面了。

陸語冬把一切看在眼裏,卻也假裝著毫不知情。

那一年的十二月三十,又到了陸語冬的生日。

生日當天的中午,曼珠來學校接陸語冬出去吃了一頓暖身子的火鍋,還順便叫上了張梓雲。

吃完午飯後,三人又吃了生日蛋糕。

這些年來,陸語冬的每一個生日都是曼珠陪她單獨過的,曼珠會捧著蛋糕為她唱生日歌,她會許願、吹蠟燭,然後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

不過哪怕是六寸的小蛋糕,她與曼珠兩人都能浪費許多。

今年不同了,唱生日歌的人多了一個張梓雲,分蛋糕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一個。

那個蛋糕最後沒有剩下多少,曼珠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也要午休結束了,便將兩個小孩送回了學校。

下午放學後,張梓雲拉著陸語冬跑去門衛室取了一個快遞,快遞袋都沒拆,便塞到了陸語冬手裏。

“送給你!”張梓雲說著,眼裏滿是笑意。

“這是什麽啊,挺大的。”陸語冬拆開包裹,裏面竟然是一只奶油棕色柯基公仔,看上去又傻又萌,可愛極了。

小柯基特別軟和,摸著舒服,彈性還好,抱著它鉆進寢室那薄薄的兩床被子裏,甚至都會感覺這個冬天好像沒有那麽冷了。

“從此以後,我有兩個最喜歡的娃娃了!”那個晚上,陸語冬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左手拿著曼珠送的小白狗,右手抱著張梓雲送的小柯基,開心得一直炫耀。

盡管她知道,這只小柯基價格也就七十多塊錢,可能其餘室友都不太看得上。

可她就是開心,就是喜歡。

***

一月份,天寒地凍,高一的寒假終於到來。

經過半個學期的努力,陸語冬和張梓雲成績都有了一定的進步,為此,張梓雲拉著陸語冬在操場上像個小瘋子似的,頂著寒風蹦蹦跳跳了老半天。

那一天,大家都收拾著寢室準備回家,陸語冬卻把張梓雲拉到一旁,單獨聊了起來。

陸語冬:“張梓雲,今天晚上,你來我家找我。”

張梓雲歪了歪頭:“做什麽啊?”

陸語冬笑了笑,小聲道:“我帶你去不是故人。”

張梓雲聽了,不由詫異:“去那兒做什麽?我不去……你小叔叔好兇的。”當年被那位小叔叔兇了一臉,她至今記憶猶新。

“我們長大了啊,今年十六了!”陸語冬說,“你穿成熟點來,我保證你不會被趕出去的!”

陸語冬看得出來,這半個學期裏,張梓雲每天都過得十分壓抑,她想帶她放松一下。

放肆自我,是最好放松方式。

她和張梓雲都十六了,脫下學生裝,穿得像大人一點,再把頭發披上,誰看得出有沒有成年啊?

“那也沒有成年啊!”張梓雲皺了皺眉,搖頭道,“再說了,我可沒錢……”

“我請你去喝東西,想吃什麽也可以。”陸語冬說,“我姐姐有員工優惠呢!”

“喝東西?”張梓雲不由得有點心動,湊上前小心翼翼問道,“酒嗎?”

陸語冬沈思片刻,反問道:“你想喝酒嗎?”

張梓雲說:“去酒吧不喝酒,和去奶茶吧有什麽區別?”

陸語冬問:“不怕被阿姨罵?”

張梓雲想了想,道:“就……就一點點嘛,我們兩個點一杯!”

陸語冬說:“那可得背著我姐姐偷偷點。”

張梓雲點頭答應,剛想走,又被陸語冬拉住了手腕。

陸語冬:“張梓雲。”

張梓雲:“啊?”

陸語冬:“我們十六歲了。”

張梓雲:“你說兩次了。”

陸語冬笑了笑,湊到張梓雲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張梓雲先是一楞,而後眼中充滿了期待,嘴角也止不住上揚了幾分。

“你認真的?”

“當然!特別認真!”

當天下午,陸語冬沒有和曼珠一起去不是故人,而是等在了家裏。

晚上七點半過,張梓雲化了點淡妝,披散著長發,裹著羽絨服,來到了陸語冬家樓下。

陸語冬在收到Q.Q私聊的第一時間穿上外套,“咚咚咚”地跑下了樓。

兩個自認為長大了的高中生於路燈下蹦蹦跶跶,徒步走向了那個很久以前兩人曾一同去過一次的酒吧。

陸語冬早已成了不是故人的常客,剛推開酒吧的大門,便見恰好路過門口的那個長著羊角的服務員同她打了個招呼。

三年沒來,張梓雲早已長了一大截,一米六五的個子,都比浣溪高了,加上打扮得相對成人化,這次還真沒有誰跑上來趕客。

今天曼珠開唱得挺早,酒吧裏已經滿是她迷人的歌聲。

陸語冬拉著眼神怯怯的張梓雲走到吧臺前坐下,學著平日裏看到的一些客人模樣,手肘撐著桌面,雙手托腮,對著言朝暮喊了聲:“小師父!”

這嗲嗲的聲音聽得言朝暮不由一楞,擡眼上下打量了陸語冬好半天,直到確認這丫頭沒被什麽臟東西上身,這才松了一口。

言朝暮:“你,你、你……怎怎麽回事?”

“噓。”陸語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笑道,“我帶我同學來玩,我們十六歲了,不小了,能點酒嗎?”

言朝暮皺了皺好看的眉頭,沈默數秒後,低頭道:“不,不行……還,還小。”

不過短短兩句對話,聽得張梓雲眼裏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那個讓她在心裏記了足足三年,又高冷又帥氣的調酒師大哥哥,竟然會是一個結巴?

下一秒,她意識到這份驚訝十分不禮貌,於是連忙將其盡數收斂。

一旁的陸語冬依舊在和言朝暮撒嬌,好一通軟磨硬泡,就想要偷偷點上一杯酒。

暮沈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見這丫頭趴在吧臺前嚶嚶了半天,忍不住上前問了句:“這是怎麽了啊?語冬今天肚子疼啊?”

陸語冬被暮沈山嚇了一跳,連忙坐直身子,下意識擋了一下身側的張梓雲。

可這麽大一個姑娘家,又哪裏逃得過暮沈山的眼睛?

“嘖。”暮沈山認真回憶了一下,望著張梓雲說道,“我記得你,語冬的小同桌,三年前來過。”

張梓雲一時尷尬,擡眼怯怯道:“叔叔好……”

“來幹嘛了?”

“來喝酒。”陸語冬認真道。

“喝酒?”

陸語冬點了點頭。

暮沈山沈默片刻,轉身道:“這得問下紅紅。”

“誒誒誒!”陸語冬用力拽住了暮沈山的胳膊,著急道,“小叔叔!你知道的啊!”

“我知道啥我知道?”暮沈山皺了皺眉,回身便看見了張梓雲有些失落的眼神。

對,他還真知道。

當初曼珠問過他,那個孩子的父親還有沒有得救。

救是有得救,酒吧裏每只妖精都能救,只是代價太大,大家都選擇了絕對的冷漠。

如今那孩子來到這裏,說想喝杯酒,竟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拒絕。

“小孩子,喝什麽酒……”

“沒喝過嘛。”陸語冬見暮沈山有松口的跡象,連忙說道,“我們就試試,絕對不喝多!”

張梓雲在一旁附和著點了點頭。

暮沈山思慮片刻,豎起一根手指:“先說好,喝完跟我上二樓,酒氣消了,不準和你姐說。”

陸語冬連忙點頭:“我肯定不敢告訴姐姐的!”

“朝暮。”暮沈山喊著,回頭看了一眼言朝暮,“你,你看她們想喝什麽,給就行。”

言朝暮:“你……你說的,紅,紅姐生,生氣,我……”

暮沈山:“我說的,我說的,她不發現最好,發現了要撒氣,我全擔了,好吧?”

言朝暮皺了皺眉,望向兩個一臉期待的小姑娘,問道:“喝什麽?”

陸語冬和張梓雲對視了一眼,而後一同搖起頭來,異口同聲道:“我們不懂!”

言朝暮:“……”

倆小丫頭根本不懂酒,這和進來後開口就點“Surprise me”的客人一樣令人頭疼。

最後,他在兩個小丫頭無比期待的目光下,調出了一杯看上去十分漂亮的酒。

它的上半部分是鮮亮的橙色,往下則漸變為一抹艷紅,靜靜沈於杯底,看上去就像是日出時的天空。

優雅的香檳杯上,輔以一片鮮橙,一顆櫻桃,放入吸管時,晶瑩剔透的冰塊碰撞著杯壁,發出好聽的聲響。

“好漂亮!”張梓雲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兩張,好奇問道,“這是什麽酒?”

言朝暮:“龍,龍舌……”

“Tequila Sunrise,龍舌蘭日出。度數低,挺適合你們女生喝。”暮沈山說著,在邊上坐下,悠閑地翹起了二郎腿,殘忍提醒道,“八十五一杯,兩位小美女。”

“那麽貴啊!”張梓雲驚了。

陸語冬倒是比較淡定,不是故人的酒水一向不便宜,甚至可以說比外面大多酒吧要貴上一點,客人願意買賬,價格自然也就不會降下來。

她從旁拍了拍張梓雲的肩,示意不要慌張。

下一秒,只見陸語冬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兩步走到暮沈山身旁,神秘兮兮湊到他的耳邊,說了句:“小叔叔,告訴你個不是秘密的秘密——我們沒錢。”

暮沈山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陸語冬繼續說道:“我們可以打工還債,工資還請日結!”

“不行!”暮沈山拍了一下桌子。

“怎麽不行?”陸語冬雙手叉腰,昂首挺胸,“我們十六了,不算童工了!”

那語氣,那表情,理不直氣也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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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來還債,以及開竅助攻蓄力中,語冬的開竅會和同桌有很大的關系,就……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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