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真的沒問題麽？我之前跟方導談的是給咱們五天時間，現在還有一天時間，咱要不要再磨合一下？”

大劉坐立不安地看著正在上妝的俞墨翰，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一旁正在看話本的白隴，滿臉的擔憂掩都掩蓋不住。

俞墨翰閉著眼睛讓化妝師上妝，對著大劉的方向擺了擺手，嘴巴微微張開道：“你只管去就是了。”

大劉嘆了口氣，實在沒眼看了，只能在心裏求神拜佛，求遍天上所有神仙，只希望這回別再搞砸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助理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位小場務，站在門邊禮貌地替方品凝邀請大劉出去談一談。

大劉應了一聲，回過頭再叮囑了俞墨翰幾句，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了出去。

來到方品凝的休息室時，對方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大劉進來，便讓房間內其他人都先回避，房間內很快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大劉賣著笑臉給方品凝續了杯茶，方品凝擡了擡手，吸了口煙緩緩道：“小劉啊，上次跟你說過的事情怎麽樣了？”

大劉背脊在冒汗，知道還是躲不過這茬，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方導要不先看看小俞的練習成果？這幾天他們很努力在……”

“哎，你要知道，拍戲這事兒啊，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速成的，”方品凝打斷他，又吸了口煙，眼裏帶著明顯的不置可否，“要是都那麽集訓幾天就能速成，我們做導演的也不至於要手把手教演員怎麽演戲，更不會有‘老戲骨’這個說法了。”

大劉尬笑著應是。

方品凝掃他一眼，心裏猜測大劉估計還是想極力爭取俞墨翰，但他沒想過大劉只管著俞墨翰一個藝人，而是猜想現在俞墨翰口碑下滑，經紀公司難得替他爭取到一個好劇本，估計也想靠此機會翻身。

於是他也沒打算馬上就讓大劉當場答應下來，本著雙方各退一步的想法說：“這樣吧，我讓小俞再試一次，這回要是真不行，你也想想辦法。我打聽過了，你們那組合裏面，那個叫寧雲古的就挺不錯，拍過幾次電視劇，總歸有點底子，也讓他試試嘛。”

大劉不敢答應下來，顧左右而言他道：“謝謝方導，咱們再看看，再看看吧，大家都不容易，你們也辛苦了。”

俞墨翰要重回劇組的消息在前一天晚上就傳遍整個劇組，幕還是那個綠幕，要搭的場景並不多，但需要安排的事情也不少，因此在俞墨翰正式開拍的當天，劇組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他要回來了。

尤樂文還是和上次一樣，站在相同的位置等待開拍。

大劉這回沒有陪著他，也不知道跑哪兒忙去了，只有尤樂文自己一個人，他便一如既往地仿佛消失了一樣，存在感低得嚇人。

也因為這樣，周邊劇組的工作人員說話都不像之前那樣壓著聲音，尤樂文站在一旁，一點不落地聽全了別人對俞墨翰的評價——

“……可不就是又來了麽，帶資進組就是厲害，我還真沒見識過有哪個劇組，還是這麽大制作，進組開機後居然能等一個主演等了足足四天，就為了讓他調整狀態。”

“嗐，要是能調整好還好說，問題是拍戲哪有那麽簡單的。我跟過方導的劇組，還有其他導演的，就算演了五六年戲的老演員，有時候都找不到狀態，得導演帶著手把手磨好久才行，這才幾天啊，演員速成班也沒有那麽快的。”

“我還以為這次能換人了呢。”

“之前我聽說制片方不想要他來著不是麽？”

“姐，你這是完全沒留意劇組的動態是吧？原著作者點名要他呢，制片那邊去談，還想著俞墨翰退圈這事兒就過去了，結果沒想到談不攏，資方還撤資了，最後居然還能帶資進組，這劇情連拍戲都不敢這麽拍。”

“啊？哪個原著作者這麽大權力啊，這不能吧。”

“嗐，我就說當初他們簽IP的不知道想啥，為了要這個IP給了原作者一大堆讓步，這次作者也來了，還被劉大強找去做俞墨翰的指導老師了，我看看……”

尤樂文豎起耳朵聽劇組的人嚼舌根，聽到這裏趕緊低頭看手機，裝作自己在玩手機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發現他了還是怎麽的，後面說話的聲音少了許多，再後來馬上要開機了，現場都安靜了下來，尤樂文便再也聽不到其他人說閑話。

他心裏有點不舒服，想替俞墨翰說話，卻又沒辦法真的去說些什麽，

在網上他姑且還可以拿起鍵盤跟人對線，可是在這裏，大家都是圈內人，在場的每一位混過的片場比他，比俞墨翰都要多，即便到現在他都不敢百分百確定俞墨翰是不是真的能演好，又如何能在這些老油條面前瞎說大話呢？

如今整個劇組仿佛被分成了兩大派別，一派是他們這邊的俞墨翰派，只能選擇無理由地相信他有辦法演好這部電影，另一派是除了他們幾人以外的全員，大家都在等著看他們笑話，等著這部電影開天窗，等著俞墨翰自己放棄演不下去然後換人。

尤樂文心思歹毒地猜測，幾天前第一次開機的時候也不知道方導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前一天晚上墨墨還受過白老師的表揚，怎麽第二天就狂NG個不停，指不定就是想看俞墨翰出醜好讓他們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換人。

這個世界壞人實在太多了！

尤樂文一閑下來腦子就開始天馬行空，在這邊思緒亂飛的同時，那邊現場已經準備妥當，暌違四天，兩位主演再次站到了同樣的地方，準備拍攝同樣的劇情。

俞墨翰出現後，原本還算吵雜的劇組頓時安靜了不少，所有人不是在明著看他，就是在偷偷看他，不少人臉上都多少帶了點幸災樂禍看好戲的表情。

尤樂文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極了，而前方的俞墨翰絲毫沒有被攝影棚內的氣氛影響。

他和史藝一起站在攝影機旁，圍著方品凝聽他說戲，幾人大概聊了五六分鐘左右，一切準備就緒，兩位主演和兩位配角便站到了和那天同樣的位置上。

方品凝擡了擡手，現場徹底安靜下來，一聲“action”後，隨著機器的啟動，主演們也跟著動了起來。

俞墨翰幾乎是在方品凝喊話的一瞬間，臉上便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是屬於錢飛航的表情，卻又是屬於俞墨翰的表情。

兩人在那一刻，徹底融為了一體。

第一幕戲只有短短兩分鐘不到的鏡頭，這一回方品凝沒有中斷俞墨翰的表演，在喊停了以後，現場仍然維持著長時間的靜默，直到方品凝確認完鏡頭後點了點頭，讓大家換個機位重新補一下其他角度的鏡頭，片場內眾人才覆又動了起來。

第一幕戲來來回回拍了四五條，每一次鏡頭的位置都有些許不一樣，但每一回幾位主演都從頭演到尾，完完整整將這一幕戲全部拍完，即便沒有人告訴尤樂文，他也知道這代表俞墨翰通過了方品凝的測試。

現場內那些嚼舌根的聲音隨著導演態度的變化也跟著消失了，大家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沒有人再去討論這個臨時組的速成班到底有沒意義，主演是否要換人，俞墨翰有沒有耍大牌等等。

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尤樂文甚至看到大劉露出大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就連白老師的眉眼都不再擰緊。

不用換角，皆大歡喜，他最初的堅持也被證實沒有錯。

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

那些出現在錢飛航臉上的表情，那肆意張揚，目中無人卻自信心爆棚的表情，那些將來只有在對著唐銘才會露出的信賴的、毫無保留的表情，以後是不是也不再是獨屬於錢飛航這個人物，終究變成了錢飛航的原型——俞墨翰特有的表情了？

而全盤接收這些表情的人，如今有了一個具象化的對象。

尤樂文看著正在和俞墨翰對戲的史藝，心裏沒來由生出了一絲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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