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七章 正文終章

關燈
人民醫院, 神外病區。

“反正你已經禿了,順道把眼睛手術做——”

話還沒說完,羅家楠臉上“啪嘰”多了片香蕉皮。

祈銘恨透了別人拿自己的頭發說事, 這幾天誰來看他, 進屋都一臉憋笑憋到腎虧的表情, 出去後走廊上的笑聲能繞梁三日。再說禿了又如何?他本來就不是因為要剃頭才不動手術的。住神外病區也是因為有點腦震蕩, 沒打算做手術治眼睛。

香蕉皮掛鼻梁上沒掉,羅家楠只好擡起裹著紗布的手摘下去, 順勢扔進床邊的垃圾桶裏。左右手都傷了,媳婦又住院,這幾天他過的是孤苦伶仃的, 只能耍嘴炮舒暢消化道, 結果媳婦還不給面子。

“說正經的,高主任不說先試試打支架?那個不會致盲。”羅家楠無奈的看著那光禿禿的後腦勺——之前頭發蓋著的時候都沒發現, 祈銘發尾的地方還有顆痣。

祈銘終於肯轉頭拿臉對著他:“臨床上腦血管支架術, 適用於頸內動脈或其主幹大腦中動脈近端、椎基底動脈重度狹窄大於70%以上的短暫性腦缺血的患者,我這種情況打支架,純粹是實驗性病例。”

“醫者不自醫, 沒聽過?”

“行,你以後這疼那癢癢的, 自己去醫院掛號看, 別問我。”

“呦,就不怕我被分診的護士姐姐瞧上?”

“只要不嫌你襪子內褲都往洗衣機裏扔、三天不洗澡進屋就往床上爬、抽煙抽的跟抽油煙機一個味、家務活丁點不幹還制造垃圾——”祈銘微笑一頓,“我倒貼錢讓人把你領走都行。”

要擱以前,羅家楠聽見這話絕得自尊心受損跳起來爭辯,可現在,看著失而覆得的寶貝媳婦兒, 卻是心甘情願的被挖苦。往前探身靠近對方,他挑眉輕笑:“缺點這麽多你還喜歡,不是真愛是什麽?別老那麽大義凜然的,還倒貼錢,我可是無價之寶,你得弄個保險櫃好好收著,輕易不能給外人看,要不遭人惦記。”

眼看祈銘又要拿後腦勺對著自己,他趕緊伸手給人家下巴勾住:“別害羞,親一個唄,我這幾天——”

咚咚。

敲門聲響起,同時羅家楠被一巴掌呼開。

高田豐進屋沖他倆笑笑,走到床邊拿出手電筒檢查祈銘的瞳孔。剛送進來的時候,祈銘的腦震蕩癥狀很明顯,且單側瞳孔輕微放大,他擔心有遲發性出血。不過目前看來還好,再觀察兩三天就出院了。

“銘銘,要不就借著休息的機會,把手術做了吧。”他和羅家楠的態度一致,拖,不是辦法,打支架相對安全,失敗了也不會致盲。

“問題是,高叔叔,手術條件不足。”祈銘面露惆悵,都說醫者不自醫,但他這種人拿著自己的病歷怎麽可能不去分析,“我那段畸形的血管,近端血管管腔是四毫米,遠端血管管腔只有二點五毫米,不符合前後端血管直徑差零點五毫米的要求。”

高田豐笑著點點頭:“對,所以我打算給你做眼動脈段雙重密網支架,近遠端用兩組支架。”

羅家楠在旁邊聽的一頭霧水,但看祈銘的反應,似乎對這個提議有點動心的樣子。通常來說,如果對方說完話祈銘五秒之內還不反駁,說明是在認真的考慮對方的意見。

“你再考慮考慮,反正暫時出不了院。”高田豐並不急著催他,反正還有人能吹枕頭風,“羅警官,你也得註意,好家夥,縫了二十多針,這幾天別劇烈運動了啊,能休多休幾天。”

“是,謝謝高主任。”羅家楠臉上掛笑,心裏忍不住吐槽——我倆手都纏著紗布,媳婦還躺醫院裏,上哪劇烈運動去?

而且自打祈銘禿了,他看著對方總有一種合掌念叨“阿彌陀佛”的沖動,再多想點別的,感覺褻瀆神靈似的。不過俗話說的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要讓他等到祈銘長發及肩再開葷,還不如前幾天淹死在海裏得了。

目送高田豐離開病房,祈銘轉臉想和羅家楠認真討論下關於手術的事,卻看對方臉上微微泛起金色的光芒,不由拉平嘴角。屈起中指和拇指,他將手擡到羅家楠眼前。

羅家楠納悶:“咋玩起手印了?你還真想入定啊?”

結果“嗙!”的,祈銘彈了他一記響亮的腦奔兒——入屁的定!先治治你這滿腦子的黃色廢料!



跟祈銘那膩味了一上午,下午羅家楠還得回單位幹報告。其實這份報告不難寫,沒什麽違規的,除了用來炸開艙門的手雷。那是林陽給他的。當時跟快艇一起出海,林冬暈船去不了,陳飛是因為歲數問題婁大隊不讓上,而林陽是非警務人員,更不可能讓他上出任務的海警船,所以最後只能羅家楠自己去。

臨上船之前,林陽把他叫到自己開來的那輛車裏,拉開一旅行包給他看。羅家楠一看,好麽,整個一小型軍火庫。要說這回可是人贓並獲,非法持械一抓一個準。不過他沒那麽教條,人家是來幫忙的,當看不見完事。

林陽誠懇的建議他隨便挑一件,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用的上。羅家楠想都沒想就拎了顆手雷,其實當時的想法是,如果真的晚到一步,豁出去了,跟那孫子同歸於盡。沒想到還真挑對了,要不他連艙門都弄不開。

而等他帶著祈銘回到岸上,林陽連同那個小型軍火庫一起消失了,甚至於林冬都不知道自己親哥什麽時候走的。再接到對方的消息,人老人家已經回利物浦了。昨天給林冬發了張B超圖片,夏勇輝看了之後說是個男孩。羅家楠欠兒欠兒的給人發了【老當益壯】四個字過去,結果那邊居然回了個害羞的表情圖,看的他雞皮疙瘩“唰”的爬滿全身。

哎,兒女雙全,羨慕不來。

羅家楠正跟電腦前頭頂著張便秘臉琢磨報告,忽聽身後響起象征性的敲門聲。重案組辦公室的大門一向是開著的,通常來說進屋會敲門的,全局上下除了杜海威大概也就剩新來的了。然而今天沒新人報道,杜海威進屋徑直走到羅家楠的辦公桌邊,將一份報告放到他手邊。

“嗯?幾個意思啊杜科?”羅家楠掃了一眼封面,是“雙子星”號的現場勘驗報告。

杜海威職業笑容掛嘴邊:“剛做完,還沒定稿,想著先給你過過目。”

——太陽打南極蹦出來這是?

羅家楠一臉不解。鑒證科的報告,一向是定了之後才會到他手裏,今天怎麽加了個他審批的流程了?

往周圍看看,確認屋裏除了他倆沒別人,杜海威弓身輕聲說:“你看下艙門的破拆手法,供你寫結案報告時參考。”

頂著一頭霧水,羅家楠翻開厚厚一摞的報告,快速跳到有關艙門的部分,一看,發現杜海威壓根沒提手雷的事兒。這都不是太陽打南極蹦出來了,整個一太陽繞著地球轉了。連杜海威這樣濃眉大眼的正人君子都學會徇私情了,世上還有王法麽?

腦子裏刮過N個可能性,羅家楠誠懇致謝,且語氣略顯謹慎:“杜科,我深表感激,不過還是想多問一句,您這是……想讓我替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麽?”

“不需要,是林冬拜托我的,也許是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要找你幫忙吧。”杜海威低頭笑笑,“另外我沒你想的那麽油鹽不進,在不違反道德準則的前提下,我還是很樂意幫朋友忙的。”

“哇哦,杜科,真的我都快感動哭了。”羅家楠假模假式的擠擠眼,“以後誰再在背後說你壞話,我保證抽丫的。”

“先謝了,你忙,報告看完找個人給我拿回去就行。”

“不送。”

杜海威轉身出門,往電梯間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屋裏羅家楠的背影一眼,笑著搖搖頭——這個人雖然嘴巴欠點脾氣暴點,卻是這物欲橫流的社會中不可多得的好人。



下了班,高仁和夏勇輝一起去醫院看祈銘。聊著聊著,夏勇輝忽然說,自己準備申請檢察院的法醫職位。

“市局不好麽?你為什麽要走啊?”不得不說,這消息令高仁很是震驚。

“很好,但是,我感覺我不太適應這種高強度的工作。”夏勇輝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是怕吃苦,而是……想有更多的時間和男朋友在一起,檢察院的工作上下班點比較固定,哦對,承業也換工作了,他拿到了一家研究所的offer,做人工晶體的開發,這樣我們兩個以後不用再七乘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了。”

“這樣挺好的,多花些在家人身上,不是每個人生來都要為工作付出一切。”

祈銘認同點頭。他理解夏勇輝的選擇,曾經失去過,為免再有遺憾,必然要珍惜當下。但是這種事放在他和羅家楠身上就顯得矯情了,即便不是二十四小時泡在一起,珍惜彼此的信念也不會減少一絲一毫。

高仁卻是不舍,一想到夏勇輝走了辦公室裏就又剩他和祈銘兩個人了,感覺冷冷清清的。

看包子臉上的褶全都往下撇,祈銘輕道:“高仁,等小夏在檢察院的工作定了,你發實習招聘,這次招兩個人,我帶一個,你帶一個。”

“真噠?我也能當師父了?”包子褶立刻向上揚起。

“不,你只是師兄。”祈銘擺出以往那副冷臉,“當師父,你還差那麽一點點。”

包子褶全都縱到臉中間。不過細一想,當師兄也不錯,看羅家楠怎麽奴役歐健的,他也可以有樣學樣嘛。

“高仁,你怎麽笑的跟吃了蜜蜂屎似的?”羅家楠進屋看見高仁笑得心神蕩漾,直覺是這仨法醫又在背後說自己壞話呢。

高仁那點好心情全讓羅家楠這欠嘴給吹沒了:“羅家楠,你閉會嘴沒人拿你當啞巴!”

“祈老師,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辦公室的活兒不用操心,這幾天韓老師過來幫忙了。”夏勇輝一邊笑瞇瞇的告辭一邊暗搓搓拽高仁的衣袖——有點眼力價,別跟這當電燈泡。

羅家楠給了他一個“上道”的挑眉,笑呵呵送兩盞燈泡出門。關上病房門,轉頭把拎在手裏的保溫桶放到小桌板上:“媽給你燉的,讓我看著你全吃完。”

“……”

實話實說,對於劉敏嬌的愛護,祈銘深表感激。但……腦震蕩而已,有必要跟伺候月子似的,一天一只雞,兩天一條魚,三天一只鱉的餵?還好沒給燉黃豆豬蹄,不知道的以為下奶呢。結果蓋子一擰開,他發現自己實在是言之過早,今日份的例湯便是黃豆燜豬腳。那叫一個湯清豆黃,看著一點都不膩,應該是花了大工夫隔水蒸出來的。

羅家楠拆出勺子用餐巾紙擦擦,朝媳婦笑瞇了眼:“我餵你?”

“謝了,我手沒殘。”

“那你餵我,我手殘了,我媽說吃啥補啥,這不我手受傷了,讓我多啃豬蹄。”

祈銘偏頭笑笑,接過勺子擓起勺湯,挪到嘴邊吹吹然後餵給羅家楠。其實羅家楠也就是說說,自己真躺病床上都沒這待遇,哪想祈銘住院了倒肯餵飯給他了,頓覺受寵若驚,拿手接著給勺子裏的湯吸溜幹凈。

別說,媳婦餵的就是香!

又擓起一勺,祈銘照舊吹到不燙嘴的程度再遞向他。從來沒見祈銘這麽溫柔賢惠過,羅家楠喝完第二勺湯,腦子一抽,問:“媳婦兒,你今兒咋了?怎麽感覺跟我得了絕癥似的?”

“我決定動手術了,已經和高叔叔定了手術日期。”祈銘的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說其他人的事,“不打支架,要做就做徹底的,不過我得跟你說明白,這個手術的風險不光是失明,還有可能導致偏癱、神經麻痹、失語、癲癇,甚至是……死亡。”

“……”喉結機械一滾,羅家楠感覺自己的聲帶梗了梗:“那個……要不媳婦咱還是打支架吧……”

“可我不想再拖你後腿了,羅家楠。”祈銘很認真的看著他,“如果我徹底好了,再遇到危險,可能就不需要你一口氣游八公裏,又冒著被手雷炸死的風險來救我了。”

“???”

羅家楠回手捂住胸口,感覺這地方也要梗——這都誰告訴祈銘的?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祈銘解釋道:“下午林冬來過,他把你沒告訴我的全都告訴我了,我覺得,為了我們能一起好好過完下半輩子,值得冒這個險,因為你為我冒過的險已經太多太多了,每一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那為什麽我不可以勇敢一次呢?為自己,更是為你。”

聽似一板一眼,寫論文般的層層遞進,環環相扣,甚至都不像是訴衷腸的刻板語氣,卻仍是讓羅家楠鼻梁發酸,眼眶發熱。媽的這媳婦沒治了,他想,這輩子算栽人手裏了。

“行,你想做就做,我給你簽字。”羅家楠抽抽鼻子,背過身去抹了把臉,嘴裏還念叨著:“嘿,這湯有點燙,都給我眼淚燙出來了。”

忽然間背上壓了份重量,祈銘的下巴墊在他肩膀上,嘴巴正對耳根呼著熱氣:“燙哪了?我給你看看。”

羅家楠悶頭笑笑,轉臉伸出舌尖,毫不意外的被對方叼住。呼吸間氣息漸熱,他習慣性的擡手扣向祈銘的後腦,卻是摸了把空。光溜溜的,感覺在摸小和尚的禿瓢,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結果祈銘立馬給他表演了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做完手術康覆之前,你羅家楠踏踏實實當和尚吧!

END【正文完】

番外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