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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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監控, 林冬給出結論:“停電的話,電梯無法使用,那麽祈銘一定是從安全通道被帶走的。”

對現場進行過初步的勘驗, 杜海威通知黃智偉帶人和工具過來, 從祈銘昨晚住過的房間開始, 沿走廊下安全通道, 一寸寸的查。而黃智偉他們到了之後, 發現房間已被客房服務打掃的幹幹凈凈, 難免感到有些失望。假日酒店的清潔服務出了名的好, 九成九連個完整的指紋都刷不到。

對此杜海威的態度是,沒得到最終結果,不能妄下定論。他跪在地毯上用放大鏡一毫米一毫米的查看, 將發現的毛發和碎屑一一收集起來。其他人一看老大都用“跪姿”幹活了, 也紛紛效仿。

“杜科!我在地毯和墻縫之間找到一枚紐——哎呦!”

黃智偉從書桌底下鉆出來的時候一個沒留神,腦瓜頂“哐當”撞桌沿上了,視野頓時一片繁花似錦。杜海威沒顧得上管他,起身過去抄下對方手中的鑷子, 對光仔細觀察那枚紐扣——在房間稍顯昏暗的燈光照射下,淡灰色的紐扣散發出柔和且厚重的珍珠光澤,是一枚貨真價實的貝母扣。

用業內人士的話來說,不用貝母扣的襯衫算不得好襯衫。因貴重程度堪比珍珠,貝母扣多用於高端襯衫的制作,一般來說,零售價至少三千以上的襯衫才會使用這類紐扣。如果用的是比較稀少的貝類就可以追溯到生產廠家,運氣好的話,還可順藤摸瓜找到銷售記錄。

祈銘的襯衫就有幾件是貝母扣。至於這枚扣子是不是屬於祈銘的,拿回去驗DNA便知。物品接觸人體皮膚超過十五秒便會產生DNA轉移, 而且幸運的是,祈銘當年為了尋找妹妹,將自己的DNA信息輸入到系統裏存過檔。

“黃智偉,趕緊給——”杜海威話說一半,看黃智偉捂著個腦袋蹲地上晃悠,垂手拍了下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幹的不錯,趕緊的,安排人送回局裏去檢驗。”

黃智偉暈頭漲腦的掏出手機,撐著桌沿站起身給高仁打電話。聽說祈銘失蹤了,高仁當場石化,回過身一巴掌給呂袁橋從床上拍起來,說著說著話眼圈就紅了:“快送我回單位!我師父——我師父失蹤了!”

本來呂袁橋睡得正香,冷不丁被拍醒還有點起床氣要撒,結果一聽這話忽悠一下竄了起來。彼此間根本來不及廢話,拿水抹了把臉就奔出家門。

與此同時林冬也通知了陳飛,給陳飛急得差點沒梗了。羅家楠還在禁閉室裏關著呢,這要讓那活閻王知道,市局地基不都得被他掀了!去酒店的路上,陳飛和趙平生商量,先別告訴羅家楠,別回頭那兔崽子犯起混來再鬧出點故事。

對於陳飛的提議,趙平生深表讚同。不說羅家楠那哥斯拉一樣的脾氣,要是他們家老陳被人劫了,他保不齊都能鬧出人命來。再說這麽多人幫著找,不缺羅家楠一個當警察的,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趕在禁閉解除之前找到祈銘。

在路上高仁通知了夏勇輝,這種時候人多力量大。都拿到鑒證送回來的貝母扣了,夏勇輝還處於懵逼狀態——祈銘失蹤了?這特麽也太操蛋了!

同僚們各司其職忙得如火如荼,禁閉室裏的羅家楠毫不知情。可能是睡多了的緣故,他覺著,想說趁著關禁閉的機會好好補補覺,結果才睡了一晚上就睡不著了,這會正躺在硌人的鐵架子床上碾磨盤。磨來磨去,他實在是躺不住了,翻身下床開始做俯臥撐,累了好睡覺。一口氣做了一百來個,汗珠子劈啪往下砸,然而非但不累還越來越精神。

手機沒收,而屋裏除了水泥墻就是鐵椅子鐵桌子,唯一的有字兒的東西是《警務人員行為規範手冊》——這玩意撕了擦屁股他都嫌紙硬。踅摸半天沒什麽可消遣的,他走到門口擡手敲敲鐵門,很快,小窗上的不銹鋼擋片“唰”的拉開,露出實習警年輕幹凈的臉。

“有事兒啊羅副隊?”實習警笑出八顆白牙。誰都知道羅家楠肯進禁閉室是給局長面子,他們雖然三班倒的看著,還不如說是在替對方站崗。

羅家楠一擡下巴:“給哥根兒煙抽。”

他的要求令實習警一臉的錯愕,磕磕巴巴的:“不……不行……那個……那個違反紀律……再說我也沒……沒煙……”

“沒煙出去買一包啊,算哥借的,出去給你轉賬。”羅家楠心說這可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啊,一個小實習警都敢跟老子面前提紀律!

“不是,羅副隊,不是錢的事兒……我……您……您別為難我成麽?”實習警心說您不怕挨處分我怕啊!

得,下午就碰上這麽一號慫包,晚上又一個,羅家楠簡直是有一記白眼沒地方翻去。想想也是,難為人孩子幹嘛,能進市局實習多不容易啊,雖然是給他當門神吧,但好歹人家是站鐵門外頭的主。就是這煙癮犯得是撓心撓肺,心神不寧的。

一看他拉下臉來,實習警深知自己得罪不起,趕緊說:“要不……要不給你訂個外賣?想吃什麽我請。”

“甭來這套,我這人從不吃拿卡扣。”羅家楠皺眉一抹鼻子,“把你手機給我,我給我媳婦兒打個電話。”

——這個應該行吧?上面沒說不讓和家裏人通電話。

實習警錯錯眼珠,看看墻角的攝頭,背過身拿出手機解鎖屏幕,順小窗遞了進去。祈銘的手機號羅家楠跳著數字都能背出來,接過來隨手點了幾下摁下呼出鍵。響到斷,沒人接。他挪開屏幕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十一點,想著對方不該這麽早睡,又打一遍,結果還沒人接。

該是洗澡呢吧,他琢磨。於是發了條信息過去,讓對方空了給自己回個電話,就回這個號碼。剛想把手機順小窗遞還給實習警,就聽“叮”的一聲,收到一條信息。是祈銘的手機號發的,他隨手點開,緊跟著黑白分明的眼赫然瞪起,視線幾乎灼穿手機屏幕——

【晚上好,羅警官,祈銘已經睡了】

——我艹你大爺!

但聽鐵門裏面傳來“哐!”的一聲巨響,給實習警嚇得差點原地蹦起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羅家楠把他手機摔門上了。

“趕緊的!給老子把門開開!”

羅家楠邊踹邊吼,連門帶框跟著一起抖,看那架勢,要是不給他開門,他能給這兩百多斤重的鐵門生生踹開!然而實習生哪敢開門,呆楞片刻轉頭撲回值班崗,手忙腳亂的抓起座機聽筒給局長打電話。

一聽羅家楠炸了,方局匆匆趕到禁閉室外。到跟前剛想吼人,就聽裏面傳出聲咆哮:“祈銘在那瘋子手裏!趕緊放我出去!”

啥玩意?方局的臉上皺出朵老菊花,回過神趕緊給陳飛打電話。陳飛接起電話先聽見踹門的動靜,也是一楞,等聽方局告訴自己羅家楠說祈銘落一瘋子手裏了,頓時發根直豎。

這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麽!誰他媽給這哥斯拉報的信兒!?



頭很沈,全身都很沈,迷糊之中祈銘聽到有誰在爭執,然而受到藥物的控制,現在連擡起眼皮這樣簡單的事對他來說都十分的艱難——

“不!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傷害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邵辰的聲音,痛苦,糾結,又有些孩童似的膽怯。

“傻瓜!他對你有我對你好麽?別忘了是誰陪你走過最艱難最黑暗的日子!”邵玉的聲音響起,兇狠,決絕,充滿了控制欲,“我就不該允許你交朋友!你好好看看這些證據!你最好的朋友想害我們!”

他聽到邵辰哭了,語氣越來越像個孩子:“……你犯錯了……錯的是你……”

“邵辰,當初了保護你,是我用高腳杯碎片割開了那個禽獸的頸動脈!我早就殺過人了!你現在才來指責我不嫌晚麽!?”

“……那是個壞人,可銘哥……銘哥他……”

“任何試圖傷害我們的都是壞人!”

……

一聲聲高低交錯的爭執,噪音般充斥著耳鼓,吵得祈銘頭痛欲裂。搞不清是藥物的作用還是別的原因,他感覺身體微微晃動,背部與堅硬的地板間產生了小小的摩擦。

他用盡僅剩的力量擠出細弱蚊吶的聲音:“……辰……邵……辰……”

爭執聲戛然而止,空氣裏沈默了一陣,隨後響起邵辰滿含歉意的聲音:“銘哥……對不起……”

眼皮能擡起一點了,然而沒有眼鏡,視線模糊不堪,如果不是有道光從邵辰的背後透過,他甚至無法辨別出對方所站的位置。混沌的大腦漸漸清明起來,他攢足了勁兒想要翻個身,卻在好不容易能挪動下手臂時聽到了鐵鏈的嘩啦聲。

——我被鎖起來了?

此時邵辰的聲音離得很近,似乎就在頭頂:“銘哥,我跟邵玉要鑰匙,馬上就給你解開。”

“……報……警……”

艱難的擠出點氣音,祈銘再次閉上眼。通過剛才那段爭執,他確信邵辰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就是不知道在“邵玉”的步步緊逼之下,“邵辰”還能存在多久。突然散落的長發被成撮揪住,生拉硬拽的力道使得頭皮上傳來陣陣揪痛,緊跟著“啪”的一聲響,麻木的臉側頓覺一片火辣。

打他的人弓下身,貼著鳴音不止的耳朵傾吐氣息,似是極度享受當下的一切:“邵辰不會報警的,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我被抓,他在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我,而你,終將會成為一段記憶。”

火辣的痛感逐漸被跳痛所取代,抿了抿被牙齒撞破的嘴唇,祈銘用力咽下滿口的血腥味:“……他不屬於你……不屬於任何人……我保證……會帶他回來……”

“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裏的狂笑響起,回蕩在並不寬闊的空間裏扭曲了空氣。忽然之間,笑聲消散,一雙鐵鉗般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揚起臉,將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嗜血的目光中。

“你以為自己還有機會主持正義?真人秀就要開始了,嘉賓入場倒數二十四小時,到時候全世界有上百萬人會看到你的精彩表演,而出價最高的那個,可以得到一具現代手工版的木乃伊——那就是,你。”

“……”

殘忍的威脅並未讓祈銘感到恐懼,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會做防腐處理麽?不會的話,我教你。”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滿含怒意的打在另外一側臉上,而受到藥物控制的身體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但此時此刻他並不在乎這份皮肉之苦帶來的痛,相反,一份釋然感從心底悄然而生——有些事他終於找到答案了:是邵辰一直在保護他不受邵玉的傷害,盡管不是主觀意識下的決定,但壓制副人格不讓其出現,卻是邵辰潛意識作用下的結果;那句“If you kill him,He will win”,則是受到副人格壓制時,邵辰向他發出的求救信號。

——以前的我救不了你,但是現在,我的朋友們一定會幫我做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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