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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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走督察, 羅家楠照例被陳飛削了一頓,轉臉奔樓上去找林冬。林冬也剛接受完調查,查他的督察比查羅家楠的運氣好點, 至少出門的時候臉不是青的。

聽羅家楠叨叨完自己剛才的“英勇”舉動, 唐喆學不由替他捏了把汗:“楠哥, 你不怕他們停你的職啊?”

“停職正好, 我可有日子沒休過假了, 上午停職下午就帶我媳婦旅游去!”羅家楠滿不在乎。不怪唐二吉同學沒見識, 誰讓他沒攤上那脾氣暴躁的領導。換陳飛試試?全系統裏唯一一個拿保溫杯砸過督察的就是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別管他們了, 反正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林冬把頭天走訪得來的記錄遞向羅家楠,挪屁股坐到自己的辦公桌邊,居高臨下的看著賴在唐喆學椅子上人, “昨天我和二吉去韓承業的工作單位進行了走訪, 詢問了科室當班的所有人員,和夏勇輝說的一樣,他跟同事間的關系處的還不錯,也沒見誰和他起過爭執。”

“病患家屬呢?”羅家楠邊說話邊翻看筆錄。

唐喆學說:“他管床的那些家屬都對他評價很高, 說他耐心細致,很會替患者著想,聽說患者家裏條件不好,他就改開便宜的藥。”

“嗯,聽起來他人還不錯,可這樣的人能得罪誰呢?”羅家楠擡手搓著眉毛,眼睛一行行掃過唐喆學那鬼畫符一樣的筆記。也不算是鬼畫符,有一些是速記符號,老刑偵都能看明白。

目前的情況是,懷疑精利歸懷疑, 沒有實質的證據支撐,還得按部就班的調查受害者的社會關系。林陽也說,自己釣上的那個家夥沒有反常舉動,如果被發現是冒名頂替內部人員套話,早該和他切斷了聯系。但也不排除對方將計就計的可能性。

真相未被揭開之前,任何疑點都不能放過。

林冬的想法是,韓承業被註射麻醉劑導致昏迷不醒,那麽就得考慮嫌疑人有醫學背景。另外麻醉劑屬於管制藥品,非內部人員拿不到,而且過量會造成呼吸抑制,誘發腦缺氧急性肺水腫導致死亡,韓承業長時間昏迷卻沒死,說明用量精準,所以決定先調查他的同事。

看著看著,羅家楠把本子倒著遞還給林冬問:“這人,你親自問的還是二吉問的?”

林冬低頭看了看,是韓承業單位的科室主任,隨後點了下頭:“我問的,怎麽了?”

“這人說話挺有水平的。”羅家楠指了指本子上的證詞,“你看,問到韓承業的工作表現,他的評價是‘年輕人嘛,不犯幾次錯誤哪能成長,我們年輕那會還不都是被主任一路罵過來的’……真有意思,他這麽說,感覺像是拐彎抹角的批評韓承業的業務水平。”

林冬輕巧聳肩:“他是韓征的兒子,而韓征是業界的標桿人物,韓承業能進眼科那種油水豐厚的科室十有八九靠拼爹,關系戶誰看的上?”

想想韓征為了找兒子能大半夜的去驚擾省委書記,羅家楠點頭表示認同林冬的看法。不過既然知道他背景深厚還敢動他,老實說,除了精利那幫瘋子,他想不出有誰這麽不開眼。然而冥冥之中又有種預感,這事兒可能真跟那些瘋子無關。

這時祈銘打過電話,讓他和林冬去法醫辦,說毒藥理結果出來了。不是他催的緊人家才出的快,聽高仁的意思,昨天上面就和司法鑒定中心打過招呼了——特事急辦。不得不說,韓征為了兒子可謂是面面俱到,領導一句話,比他們平時辦案求爺爺告奶奶的求著人家加急都管用。

“毒藥理分析顯示,韓承業的血液中含有七氟醚、咪達唑侖和阿曲庫銨的代謝殘留。”

祈銘將報告展示給他們,隨後進行說明:“這表明他先是被人用吸入式的七氟醚麻醉,然後註射了可導致長效昏迷的咪達唑侖和阿曲庫銨混合麻醉劑。”

多年的刑偵生涯令羅家楠對犯罪嫌疑人的舉動有精準的分析能力,證據擺在眼前,立刻有了想法:“這人先給韓承業捂暈,再打麻藥,說明他知道自己硬碰硬不是對手。”

還在研究毒病理報告的林冬面露讚同,接話道:“嫌疑人使用的車輛是接收醫院換洗床單的,這個不是內部人員接觸不到,說明嫌疑人肯定是醫療專業人員。”

“嗯,我這就去他工作單位再問一圈。”羅家楠說。林冬和唐喆學當然值得信任,但畢竟昨天只問了一部分人,還有沒當班的,今天他去補個漏。

“我和你一起去,行麽?”夏勇輝謹慎的征詢意見。

“啊?你去幹嘛?”羅家楠這才註意到他縮在辦公室的角落裏,剛進來的時候都沒發現屋裏還窩著個大活人。也難怪,就夏勇輝那一臉憔悴樣跟行將就木的似的,不留神看都看不出他還在喘氣。

“我在醫院工作過,嗯,跟科室的人打交道比較方便,可能有些話他們跟你們不好說,跟我說就……方便點。”

夏勇輝實話實說,某些內部情況外行人根本不知道,說了還給自己找麻煩。有個知根知底的一起去,八成能多刨出點線索來。再說事關韓承業,專業上用不著他,陪床更輪不著他,再不找點事兒幹,他怕自己閑出毛病來。

上了車,羅家楠看夏勇輝拽安全帶都拽得有氣無力的,皺眉道:“要不你上後座抓功夫睡會,瞧瞧你那臉,跟苦瓜一個色了。”

“死不了,沒事的,破了案心裏才能踏實。”扣好安全帶,夏勇輝無奈嘆息,“你知道麽,韓征給我查一底兒掉,一聽說我是衛生廳副廳長夏宏碁的兒子,立馬就去跟我爸聯系了,結果我爸昨兒晚上打電話臭罵我一頓,說我把他的臉都丟出大氣層了。”

碰上這種家長裏短的煩心事,羅家楠沒什麽好勸的,只能說:“嗨,人沒事就比什麽都強,老家兒愛說什麽讓他們說去,罵你兩句那也是他的權利,誰讓他生了你呢?再說他也就是罵罵你,擱我爸?直接一腳踹跪地上了!”

“你爸可真‘疼’你。”想象了下羅家楠吃癟的德行,夏勇輝不自在的扯了下嘴角,眉眼間的陰霾終於散去些許。

說話的功夫車已開出院門,夏勇輝望著車窗外密集的車流,忽然想起什麽,問:“祈老師現在天天住酒店,安全麽?”

“啊,有朋友給安排,我有功夫的話也一起過去。”

提起這事,羅家楠不免感慨邵辰真是個靠得住的好小夥。以前沒覺著這哥們多細致多有能力,直到昨天給祈銘辦入住他算見識了:所有可供祈銘隨機入住的房間都是邵辰選的,首要條件就是離防火通道近,這樣一旦發生危險,可以不用在迷宮般的走廊上逃命;其次是負責房間清掃的人員,他都按樓層給調了班,確保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連續打掃祈銘住過的房間;再者,他在每一個房間的衣櫃裏都放置了辣椒水噴霧,有突發狀況祈銘可以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所有的一切安排好,他又叮囑大堂經理每天換班時都跟前臺說明一次,這些房間能不安排其他旅客入住就不安排,什麽時候祈銘回家住了,再正常接待客人。

可惜了這麽好的小夥子,羅家楠覺著,屢次被甩,也不知道那些姑娘的要求咋就那麽高。



到了醫院,羅家楠沒去詢問昨天林冬他們已經詢問過的科室人員,該問的都問過了,打擾人家工作人家也煩。現在科裏的人都不知道韓承業出了什麽事,只知道他遇上了麻煩,不然警察不能來。有兩個昨天沒當班的,羅家楠跟門診等到中午十二點半,才等到他們完事可以接受詢問。

其中一個姓蔡的大夫提供的線索引起了他的註意。蔡大夫說,韓承業出事的前一天中午好像和誰吵了一架,情緒不太好,下午接診的時候跟一位多事的患者嗆嗆了兩句。他那天是白班,就坐韓承業對面接診,從來沒見過韓承業跟患者發火,於是趁沒人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韓承業說是白班連著小夜上,缺乏睡眠人有些煩躁。

他當時感覺韓承業沒說實話,不過彼此是普通同事關系,問多了顯得他愛管閑事,沒深究,下了班就走了。這兩天韓承業沒來上班,今天見著警察才知道對方出事了,不由後悔要是當時多問兩句就好了,那樣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一句都沒提過和誰起沖突?或者,當你面抱怨過什麽事?”羅家楠問。

“沒啊,我才調來這間醫院的眼科沒多久,和同事關系不算熟,人家抱怨也不會抱怨到我這來。”蔡大夫無奈輕嘆,剛聽夏勇輝說自己也幹過臨床,有些其他同事不好說的話,他幹脆就全替他們說了:“小韓其實挺努力的,只是,嗨,主任就死瞧不上他,出點問題就指桑罵槐說關系戶怎麽怎麽的,他在科裏的位置……老實說挺尷尬的,要不你看,動不動白班小夜連著上,明顯是給他穿小鞋,讓他知難而退。”

這番話讓坐在一旁的夏勇輝微微皺起了眉頭。出了診療室,羅家楠看他情緒又有些低落,問:“怎麽了?”

“……蔡大夫說的,承業從來沒和我提起過……”夏勇輝低頭望著地板上陳舊的裂痕,心中不由感到絲酸楚,“我其實一直很羨慕他,有個那麽支持他愛他的家庭,現在看來,這也是他背負的一道枷鎖——努力會被視而不見,在其他人眼裏,所有的成績都來自父親的庇護,他心裏肯定很苦,可我……竟然從來沒註意到過。”

“他不說你上哪知道去,行了別自責了,找個地方吃點飯,下午還得回去開案情討論會。”

羅家楠隨手推上他的背,正要往前走,忽見一個人在走廊的拐角處探頭探腦張望。這人穿著件有點類似消防員的制服,但是是藍色的,仔細看看,衣服上臂的位置有個帶翅膀的標志。現在羅家楠知道他是幹嘛的了,救護車司機。以前出現場的時候,他在一些救護車司機的制服上見過這個標志——上面是天使之翼,下面是雙蛇纏杖。

那人跟他的視線相交了一瞬,又立刻錯開。這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令羅家楠隱約感覺不太對,於是大步上前亮出證件。

那人一看是警察,表情頓顯錯愕,幹巴巴的問:“您找我……有……有事兒?”

“我還想問你呢,這都下班了,你跟這幹嘛呢?”羅家楠一點笑模樣沒有,語氣嚴厲,跟下一秒就要上銬似的。

“我……”那人打了個磕巴,“哦,我正打算去食堂呢,走錯了樓層。”

羅家楠心說食堂在一樓,這特麽七樓,您錯的夠高的啊。

“你是開救護車的?”他問。

對方一怔,下意識的抓了抓上臂蛇杖徽記的位置,謹慎的點了下頭。

“叫什麽?”

“公……公老虎……”

“??”

羅家楠以為自己聽錯了,姓公的人他遇見過,但是老虎?有點爹媽起名時腦子進水的節奏,要是姓母也叫這個?

“身份證拿出來。”

對方摸出錢包,從裏面抽出身份證遞給他。掏出老賈給發的八手警務通,羅家楠打開內部APP用攝頭掃了下公老虎的身份證,信息出來後往下一劃拉,眉峰倏地挑起——這孫子有前科,非法倒賣處方藥。

監守自盜,真夠可以的。

將身份證還給對方,羅家楠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此人:一米七二七三的個頭,偏瘦,也就一百一上下的分量,這體格要想制服韓承業那種肌肉型男,必須得先給人捂倒了再說;在醫院工作,又是職業司機,有機會接觸到清運被單床罩的洗衣廠司機;大中午的不去吃飯卻在眼科門診這探頭探腦,可能是聽說警察來了想探探情況。

以上種種跡象表明,此人有實施犯罪的可能性。但是不能妄下定論,一點實質證據沒有,不能當場就給人銬回去。

“啊,沒事了,你趕緊吃飯去。”羅家楠假裝無事發生,回頭招呼夏勇輝,“走了小夏。”

剛進電梯,夏勇輝就看羅家楠劈裏啪啦的點八手警務通,緊跟著給呂袁橋拽了個電話:“趕緊的,把我剛發你那人的身份背景信息都調出來,我回去馬上用!”

嗯?夏勇輝的心忽悠一下提起,這是鎖定嫌犯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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