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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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怪不得歐健被忽悠, 這人吶,缺什麽就容易信什麽。祖忠和跟他們聊天的時候,隨口提及歐健面帶孤星像, 意在說他親人緣淡薄。這話要擱呂袁橋和羅家楠身上, 他倆是絕對不能信的, 但是歐健?幼時父母離婚, 等於是被母親拋棄了, 少時父親殉職, 沒了爹, 家裏還沒踏實兩年爺爺又去世了,就剩下奶奶相依為命,人家說他缺親人緣, 他能不信麽?當時就一門心思的想著得讓奶奶多活幾年。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祖忠和的言詞對他人的蠱惑性。莫說歐健一個涉世未深的楞頭青會被他忽悠, 呂袁橋在那待了倆小時,碰上三波人上門“求指點”。這哥們和他們之前辦案時抓的那個賣平安符的騙子完全不是一段位的,人家並不大張旗鼓的宣揚自己的“能力”,為人恭謙溫和, 字字珠璣,頗有大師風範。

在呂袁橋看來,祖忠和肚子裏確實有點東西,所言不離紫微鬥數推背圖乾坤八卦周易,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能給人侃的雲山霧罩。不過聽人家侃大山不是目的,他是去摸底兒的,看看懷疑的方向是否正確。

就著大師兄嘴邊散開的煙霧,呂袁橋細致的匯報摸排所得:“祖忠和有個跟班,跟我差不多高, 比我壯實點,我聽祖忠和喊他小廖,像是保鏢或者司機一類的人物,不愛說話,讓幹嘛幹嘛,沒事就在祖忠和身後戳著,有椅子沙發也不坐。”

身強力壯的男性,符合嫌疑人畫像。羅家楠點點頭,悶了口煙說:“回去查查這姓廖的,看是什麽來頭……還有其他疑點麽?”

“有有有,大師兄,我借口上衛生間,在公司裏轉悠了一圈,發現——”秉承將功補過的急切心情,歐健趕緊插嘴,結果被羅家楠濃眉下射出的犀利目光一凜,後腦勺被打的地方驟然發緊,不自在的磕巴了一下,“發現那個……有間屋子裏堆了好多損壞的木佛像。”

木佛像?羅家楠聞言視線微凝。祖忠和公司的經營項目裏有一條就是工藝品,外加他那個“大師”的身份,倉庫裏堆著木佛像不奇怪,但一堆壞了的……

“多大的佛像?壞成什麽樣?”他問。

歐健擡手比劃了半米高的距離,謹慎道:“幾乎都是劈兩半那種。”

羅家楠追問:“實心的還是空心的?”

歐健又磕巴了:“……沒……沒註意……”

沒等羅家楠發飆,呂袁橋伸手推開歐健的腦袋,探身說:“師哥,你懷疑他們利用佛像走私違禁品?”

羅家楠冷嗤一聲:“你看看祖忠和老跑的那些地方,泰國,緬甸,越南,我現在懷疑他利用工藝品走私販毒!”

原來是這樣啊,歐健恍然。然而未待他組織出像樣的語言表達內心的敬仰,整個人忽悠一下被車輛從靜止到突然加速的慣性壓到車門上,“哐”的磕了下頭。

“袁橋,趕緊的,跟海關打招呼,等他下批貨到的時候截住了!”羅家楠猛打輪拐上主路,也不管歐健被撞成什麽德行,一腳油門轟到底,“老三,給陳隊打電話,就說——”

餘光瞥見歐健擡手捂鼻子,他飛快的看了對方一眼,發現從指縫中緩緩溢出了鮮血——這不禁造的慫孩子,居然磕出鼻血了!



聽完羅家楠的匯報,陳飛皺眉沈思了一陣,抓起電話給莊羽叫進自己的辦公間。如果真是涉毒案件,必須同步給緝毒處,就算羅家楠一百八十個不樂意也沒用。

來的不光是莊羽,還有緝毒處老大鄧鴻光。鄧鴻光和陳飛歲數差不多,在一線奮鬥了三十餘年,禁毒經驗豐富。類似的走私毒品案他沒少辦過,一聽羅家楠對情況的描述,心裏頓時有了譜。

指尖輕敲陳飛的辦公桌桌面,鄧鴻光皺眉嘆道:“哎,打掉了金山這個活閻王,牛鬼蛇神全都冒出來了……莊羽,關於這件事,底下就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已經撒人下去摸了。”

莊羽正襟危坐於辦公桌斜側的單人沙發上,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茍,現場拉出去拍禁毒宣傳片一點問題沒有。再看看旁邊歪長沙發上警容不整胡子拉碴的羅家楠,陳飛不由皺了皺眉,暗嘆還是別人家的孩子省心。

對於老大的心塞,羅家楠毫無自覺,光琢磨鄧鴻光話裏的意思了,忽而皺眉一笑:“您看這樣行不行,鄧處,我受點累,給金山從骨灰盒裏抓出一把來撒小鬼去?”

“家楠,去,給苗紅打個電話問下殷秀的情況。”陳飛就差一腳給他踹出去了——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

話說回來,羅家楠是話糙理不糙。要說警察抓毒販,還真不如毒販自己黑吃黑來的有效率。無關能力,而是警方辦案被法律條框所束縛,抓人得講證據,正所謂捉賊捉贓。可毒販呢?講證據?講你大爺!不爽老子就幹!先斬草除根再說。

假設祖忠和確實涉毒,那麽像他這樣小不出溜用佛像往境內走私、在大佬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的,要擱金山還活著的時候,早就被下誅殺令了,都輪不著警察出手。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規矩,你敢占我市場分我蛋糕,我特麽不弄死你還留著過年啊?

然而即便如此,也沒一個人會希望金山還活著。利字當頭,總會有人前赴後繼的踏上那條不歸路,而他們要做的就是,發現一個,打掉一個——敢販毒,就得有不得好死的覺悟。

羅家楠前腳出屋,後腳莊羽的手機也響了。他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說話的語氣比剛才略顯輕松,明顯是找到了突破口:“我的線人說,最近確實有一批‘四號’進入渠道,如果羅副隊他們摸來的線索準確無誤,那麽很有可能和祖忠和脫不開關系,具體情況那邊還在追,會盡快給我消息。”

“謔,消息掃的夠快的。”陳飛由衷的讚道,隨後將目光投向鄧鴻光,“老鄧啊,有這麽一員幹將在手,你退休之前有望穿上白襯衫吶。”

鄧鴻光謙虛一笑:“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像我這種老菜棒子早該退出歷史舞臺嘍,再說你把小羅培養的也不錯嘛,針尖大的線索,他都能給掏出個洞來。”

“陳隊,鄧處,你們談,我先出去做事了。”

莊羽起身致辭。與其留在這聽倆老家夥互相吹捧,不如把時間花在正經事上。出屋看羅家楠皺著個眉頭打電話,說話罵罵咧咧的,他稍作停留,等對方掛上電話後問:“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跟海關那邊扯皮的破事。”羅家楠朝外偏了下頭,“莊副處,私底下聊兩句?”

莊羽大概知道他想問什麽——應該是有關譚曉光的事——隨即應下,和他一起出辦公室進了安全通道。

“怎麽還不把人撤回來啊?”羅家楠順手摸出煙,然後忽然想起莊羽不抽煙,自己叼了一根低頭彈開火機點上。

目光微沈,莊羽低聲說:“目前還有一些未被緝捕歸案的組織成員在逃,他這個時候回來,不安全,身份也不好公開。”

“那也不能老這麽在外面飄著啊,話說他也老大不小的了,就不想著成個家?”

羅家楠是從自己的經歷出發,對做特情工作的譚曉光有著極強的認同感和憐憫之心。另外以他對莊羽的固有印象看來,到現在還不把人撤回來該是莊羽還沒爬夠,私心重的緣故。像譚曉光那樣功勳卓著的臥底不用非得回市局,隨便給安排到哪都能獨占一大辦公間,踏踏實實活到退休怎麽不行?

還賣命,再賣頭發都白了。

“他……有自己的打算。”煙霧飄到面前,莊羽稍稍退後,下意識的背過手,拇指輕轉無名指上的戒指,“羅家楠,我會替你轉達這份關心,也替他謝謝你。”

羅家楠訕訕一笑:“也替我跟他說聲抱歉,以前誤會他了,罵他罵的那麽難聽。”

“嗯,不過你可以放心,他根本就不介意。”

“哦對了,那祖忠和這案子,怎麽分?”

話題切換到工作上,莊羽的眼中熠熠亮起光芒:“兇殺案你們接著追,其他的交給我們,千萬別打草驚蛇,不然鄧處陳隊都不好和方局那交待。”

一聽莊羽拿領導壓自己,羅家楠剛順暢點的心情又擰成了中國結,犀利的眉峰隨之垮下,丁點好臉也擠不出來了,擱心裏給莊羽可能存在的親戚問候了一個遍。莊羽他爸莊檢察長例外,那老頭兒人不錯,每次跟他說話都和顏悅色的,一點官架子沒有。

閑的沒事又找了頓氣生,他回辦公室平覆了會心情給祈銘打電話詢問進度,看需不需要派人過去幫忙。電話裏的背景音很嘈雜,風刮得呼呼的,祈銘的聲音聽起來不甚清楚。

“你剛說什麽?”聽祈銘說了兩分鐘,最關鍵的一句沒聽清楚。

旁邊亂糟糟的,風聲人聲混雜在一起,祈銘聽他說話也費勁,捂著一邊耳朵對電話喊道:“我說,開棺驗屍發現舌骨大角骨折,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而非溺死,這是兇殺案!”

“啊?真的啊?那——”羅家楠一頓,“那我過去一趟吧,你跟許傑說,我晚上到。”

“開車慢點!”

祈銘喊著叮囑完就掛了電話。羅家楠趕緊去找陳飛匯報情況,出屋叫上歐健跟自己奔縣裏。剛上車打著火,手機“叮”的響了一聲,他拿出來一看,是條來自未知發件人的信息。以為是林陽發來的,隨手點開,只一眼,發根倏地乍起——

【If you kill him,He will win】

旁邊歐健看羅家楠整個人瞬間定住,眼神跟要給手機盯出個洞來似的,暗搓搓的問:“大師兄,有情況?”

“沒!”羅家楠把手機往兜裏一揣,黑著臉拽過安全帶狠狠扣上,一腳油轟出車位。

——挑釁麽這不是?消息發特麽我手機上來了!到底誰給的丫號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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