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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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一路向北, 鐵軌兩邊生機勃勃的綠色漸漸被蕭瑟的灰黃所取代,斜穿半個中國,冬日的景色南北迥異。

一下車幹燥的冷空氣迎面撲來, 羅家楠瞬間感覺比那年去加拿大還冷。還好身上有媳婦牌大衣和趙政委牌圍巾裹著, 從裏暖到外。歐健就沒這麽幸福了。這小子從來沒到過長江以北, 對西北風的威力絲毫沒有認知。看網上說北方的冷是物理攻擊, 自以為穿了件防風服就能扛住西伯利亞吹來的冷空氣, 結果沒走幾步凍得腦袋都木了, 表情完全僵在了臉上。

還好五十米不到就是出站通道, 他趕在鼻涕結冰之前出溜了進去。外面零下十五,通道裏零上二十度,冷熱急速交替, 歐健進去連打了三個噴嚏, 牙關打顫淚眼婆娑的問:“……大大大……大師兄,這這這……這怎麽這麽冷冷冷啊……”

“傻小子,出來之前我讓沒讓你多穿點?”羅家楠瞅他那熊樣就來氣,可還是回手摘下圍巾往他脖子上一裹, 嫌棄道:“我告訴你啊,一會當著本地的同僚別特麽丟老子的臉,要不然我給你扔草原上餵豹子去。”

歐健愕然瞪大了眼:“這地方還有豹子?”

“啊,對啊,還有熊和老虎呢。”

羅家楠連忽悠帶嚇唬。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有沒有這些動物,反正不往草原上去,愛有沒有。這次來是去包頭市下面的土默特右旗,目標嫌疑人之一徐漢的老家。曾經徐漢在土默特右旗的一個小煤礦有股份,但因政策原因,近年來手續不全的小煤礦漸漸被依法取締, 導致很多投資人血本無歸還背上了沈重的債務。徐漢就是這幫倒黴催的投資人之一,並因拖欠債務而被列入了征信名單。通過調查發現,去年十二月他回了趟老家,隨後他的名字便從征信名單上消失了。

羅家楠帶歐健來這就是為了查清他到底是不是突然有錢還了,順便看看爺爺的故鄉是啥樣。羅明哲年輕時跟著部隊一路南下,最後紮根在了南方。從根兒上算,羅家楠祖籍內蒙,老家在靠近內蒙西北部與甘肅交界的地方。雖然羅明哲是漢族人,但不知道祖上是不是混了蒙古人的血統,那股子大馬金刀的游牧民族彪悍勁兒在他們爺仨身上繼代傳承。即便是有劉敏嬌的半份南方基因中和了西北漢子的剛毅,可由於羅家楠長得實在是太像親爹了,所以怎麽看怎麽不像個南方人。

用祈銘的話來形容就是——“非我族人,乃匪類也。”

眼下到了北方,羅家楠感覺自己一點身高優勢都沒了,出站通道裏巡邏的那倆警員看著跟鐵塔一樣。加之人人穿的都厚實,本就身材偏瘦的歐健拖著行李箱走在人堆裏,更是倍顯單薄。不過他還是挺激動的,頭回來北方,怎麽都覺著新鮮,到出站口外面舉著手機到處拍照。

羅家楠給接站的同僚打了個電話,不多時,被從背後一巴掌拍上了肩膀——

“羅副隊是吧?”

羅家楠循聲回頭,只見一高壯便衣男子立於身後。四十多歲的面相,黑紅臉膛透著股子風吹日曬的辛勞,目光如炬,嘴唇幹燥笑容爽朗。

不等羅家楠開口,對方自我介紹道:“我叫查幹巴日,是土默特右旗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教導員,來接你們去局裏。”

“謝謝。”羅家楠伸手與對方握了握,轉頭介紹歐健,“這我師弟,歐健。”

“您好您好。”

歐健也伸出手,本想叫人家官稱以表尊重,可琢磨不出從“查幹巴日”四個字挑哪一個做前綴合適——這是自出生以來認識的第一個蒙古族同胞。

查幹巴日很健談,一路上不停的給他們介紹沿途的景色。歐健聽什麽都新鮮,好多問題想問,可心裏記著羅家楠的教訓——“不許丟老子的臉”——只好全程閉嘴聽。查幹巴日說自己的名字在漢語裏是“白虎”的意思,也是騰格裏四聖獸之一。

歐健沒忍住,問:“騰格裏是?”

“漢語是長生天。”查幹巴日在後視鏡裏與他對視一笑,繼續解釋道:“成吉思汗知道吧?意為‘賴長生天之力而為汗者’。”

歐健點點頭,又聽副駕上的羅家楠說:“快十二點了,咱找個地兒吃點東西吧。”

胃不好,不敢餓著,餓出毛病媳婦該心疼了。

查幹巴日笑問:“我這正想問呢,你倆吃的慣羊肉吧?”

“都行,我爺爺就是內蒙人。”羅家楠反正是除了人和魚腥草不吃什麽都吃。

“哦?哪的?”

“阿拉善。”

“好地方,不過這回你們來的季節不對,要是九十月份的話我可以開車帶你過去看看胡楊林。”查幹巴日客套了一聲,偏頭問:“小歐呢?”

“我也行,隨便。”

跟火車上連著吃了三頓泡面,歐健一聽有肉吃眼裏閃閃發亮。然而等到那滿滿一盆氣吞山河的冷水煮羊肉敦到眼前時,他意識到自己南方人的小鳥胃可能裝不下超過三塊。事實證明,兩塊就給他吃頂了,然後沒到晚上嘴角就燎起個大火泡,被羅家楠笑他說處男火氣太旺,吃口羊肉都能上火。

——我也想找女朋友啊,可人家曹媛師姐瞧不上我。

歐健委屈巴巴的。平時沒什麽機會和曹媛獨處,又不了解師姐的喜好,有人家微信號卻不知道能聊點什麽,偶爾找個案子上的事說完再尬聊三五句就接不上話了。這不下個月人家生日,他還沒想好要送什麽樣的禮物。

嘴疼,歐健躺床上碾來碾去的睡不著,翻過身就著隔壁床透來的手機光亮小聲問:“大師兄,你是怎麽追到的祈老師啊?”

多學習下前輩的經驗,雖然男女有別,但追人的方法總歸是大同小異。

羅家楠一邊劈裏啪啦和祈銘發消息起膩,一邊不屑的嗤了一聲:“誰跟你說我追的他?”

“啊?難道是祈老師追的你?”

歐健心說祈老師原來不止情商低,擇偶標準也不怎麽高嘛。當然這話也就想想,說出來準保挨揍。倒不是說羅家楠不好,只不過跟祈銘那樣的比起來……呃,反正是有點祈銘下嫁那感覺。

“誰規定的談戀愛一定要一個追一個?我們倆那叫兩情相悅,船到橋頭自然直,水到渠成懂不懂?”羅家楠說著忽然意識到點什麽,偏頭掃了臉上幽幽反著手機屏幕光亮的三師弟一眼,“怎麽著?為情所困了?來跟師哥說說,師哥幫你解解惑。”

歐健趕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隨便問問。”

這時手機上收到祈銘發來的解剖刀圖片,羅家楠皺眉嘖舌,默念了句“這媳婦真沒情調”後放下手機,轉頭朝歐健擡了擡下巴:“行了別裝了,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喜歡曹媛是不是?”

“……”

少年的心事藏不住,歐健霎時紅了臉。好在屋裏一片漆黑,手機亮也沒了,羅家楠看不見他害羞。躊躇片刻,他揪著枕套上的線頭喃喃道:“可是……師姐她眼裏沒我。”

——是,她眼裏有小夏。

一想起這茬羅家楠就覺著腦仁疼。夏勇輝那樣的,女孩子再怎麽喜歡也沒用。想說跟曹媛打個預防針,可人家小姑娘一沒表白二沒當著任何人的面承認心思,他要直眉瞪眼告訴對方說夏勇輝喜歡男的,那不就跟傳人家八卦一樣?可不說吧,要是讓苗紅知道他發現了苗頭卻沒及時制止害曹媛傷心,後腦勺不被扇成平的都新鮮。

所以摸著良心說,他還是挺支持歐健追曹媛的。不管怎麽說,小夥子人不錯,有上進心又是烈士子女,根正苗紅,門當戶對。重點是歐健這樣的肯定不會欺負他妹子。不說有他這“親哥”給撐腰,誰敢欺負曹媛,苗紅就不能答應。

“這女孩子啊,得哄,你光遠遠瞧著管蛋用?嘴上必須得勤快,有空多和樓上懸案組的唐副隊交流交流。”羅家楠傾心傳授師弟自己為數不多的泡妞經驗。論追女孩子,他跟唐喆學不是一個段位的,可人家唐喆學不用追是事實,反正就他知道的都是女孩倒追唐喆學。

歐健默幽幽嘆了口氣:“大師兄……你知道的,我嘴笨。”

“嘴笨學啊!哎呦我去,你可真能急死誰。”羅家楠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噓寒問暖會不會?天冷了叮囑人加衣服,天熱了送奶茶,餓了送飯渴了送水累了送紅牛!”

眨巴眨巴眼,歐健若有所思的:“哦,原來你就是這樣追到祈老師的啊?”

啪嘰!隔空飛來個枕頭正砸他臉上。

“睡覺!”

羅家楠氣哼哼躺下,心說老子要不是懶得彎腰得拿拖鞋拽你小子!怎麽誰都覺著是我追的祈銘啊?明明就是——誒,我到底追沒追過他啊?

揣著一肚子問號,羅家楠皺眉沈入夢鄉。白天腦子裏事兒多,夜裏夢境層層疊疊。大腦皮層的活躍區域不斷輸送信息,給奇異夢境增添各種五花八門的素材:明明面前是碧藍的大海,可轉過身,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各色花朵星點搖曳在碧綠的草叢裏,牛羊悠閑咀嚼;遠遠奔來一騎白色駿馬,馬背上馱著俊秀的青年,靠近了,但見那俊俏的人兒烏發及肩,眼波流轉;青年下馬與他相擁著倒向草叢,耳邊傳來情意綿綿的低語,一場幕天席地的幹柴烈火馬上就要在這無人之境中……

“大師兄……大師兄,醒醒,該起了。”

羅家楠“騰”的睜眼,楞了兩秒憤然起身一巴掌呼開歐健——

艹!老子剛他媽把祈銘褲子扒下來就讓你丫給打斷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歐健:委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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