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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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沒半個鐘頭, 羅家楠又被一記重磅消息砸醒——柳菁菁執意要求旁觀屍檢。

可以是可以,只要家屬提出要求,警方沒理由拒絕。事實上法律規定屍檢是要通知家屬到場的, 但主旨是盡到告知義務, 並非讓人家來參觀。不管怎麽說這東西還是別看為好, 一般人真承受不起。

於是乎陳飛勸, 趙平生也來勸, 加上羅家楠, 仨人溜溜說了一小時, 柳菁菁始終不為所動。最後實在勸不動了,仨人一合計,得, 她要看就看吧, 反正也不是頭回遇見這樣的家屬,做好叫救護車的準備便是。

為防柳菁菁當場暈倒磕傷,陳飛安排羅家楠跟著一起。羅家楠最煩看屍檢,可沒轍, 誰讓他現在是重案組二把手,以前這活兒都是趙平生幹。所幸今天還有個曹媛能跟他一起陪著柳菁菁,按規定本來就得有個女警跟著。

帶柳菁菁進入解剖室,羅家楠搬了把椅子給她,她不坐。玻璃隔斷的那一邊,她的兒子靜靜的躺在屍檢臺上,全身赤裸,宛如初生的嬰兒一般。正所謂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

敲敲玻璃隔斷,羅家楠示意裏面的人開始工作。看到法醫們將兒子的遺體翻起, 自背部下刀的瞬間,柳菁菁的身體猛地前傾,擡起手,似是要碰觸那已然逝去的骨肉。曹媛微微側頭,發現她臉上血色盡褪,眼睛一眨不眨,嘴唇緊抿,下頜皺起忍耐的紋路,濃濃的悲傷宛如香水般從身上散發出來。

當啷——

彈頭墜入金屬托盤的響動宛如一記重錘,終於砸斷了強撐著的神經。腳底下一軟,柳菁菁癱坐在地。曹媛見狀趕忙上手攙扶。羅家楠拽過椅子,幫著曹媛搭了把手給人弄上去坐著。

樓道裏的哭聲回蕩了近一小時之久。



“彈頭直徑十一毫米,為點四四口徑手槍的標準搭配,從外觀上看是很普通的子彈,但是……”

杜海威指向電腦屏幕裏放大數倍的彈頭高清照片,雖然彈頭嚴重變形,但金屬外殼受到膛線作用的刮痕依舊明顯,同時還有些細小雜亂的刮痕分布其上——

“你們看這裏,這個不是膛線留下的痕跡,更淺,像是彈頭被人刻意打磨過。”

杜海威指的就是那些雜亂的刮痕。

“磨彈頭?”

羅家楠聞言眉頭一跳,忽覺自己在哪聽過這個說法一樣。且說案發現場的沙漠之鷹裏彈夾是空的,只有槍膛裏射向袁先倫的那一顆子彈。道具師和龍套審了三輪都沒審出個屁來,背景調查和財務調查也沒毛病,看情況他們對槍被掉包的事確不知情。現在槍的線索也斷了,所以取出袁先倫遺體內的子彈尤為重要,也許能從中找到有用的線索。

——但是磨子彈?嗯……

這問題糾纏了羅家楠好幾個鐘頭,直到回了家躺到床上,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肯定聽過類似的說法,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說的,然後說起這件事的目的又為何。

“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

黑暗之中祈銘輕輕翻過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光亮打量枕邊人。剛從頭到尾一句騷話沒有就完事了,說明羅南瓜同學沒把腦子放床上,完全是依本能行事。偶爾羅家楠會這樣,尤其是遇到沒有頭緒的案子,辦事兒的時候也會分神。

“啊?哦,想案子上的事。”羅家楠伸胳膊摟過媳婦,不怎麽甘心的閉上眼,“哎呦不想了,睡吧,明兒還得早起呢。”

“那枚彈頭的事?”吃飯時祈銘聽羅家楠提了一句,果然,到現在還惦記著。

“嗯。”

“沒問問陳隊他們?”

“問了,都沒什麽想法。”

祈銘不言聲了。等了一會感覺羅家楠呼吸漸平,輕輕翻過身,拿過手機點開紅白機版UI的通訊軟件,給裏面唯一的聯系人發去條信息——【什麽樣的人會有磨子彈的習慣?】

前職業殺手兼武器專家,不用白不用,橫豎對案子有幫助就行。

很快,林陽回覆消息:【狙擊手】

——【所有的?】

【不是,我只在西非遇到過兩個雇傭兵有這樣的習慣】

——【為什麽這樣做?】

【打磨彈頭可使子彈重心偏移,這樣經過膛線的摩擦可提高轉速,增大殺傷力,正經軍人一般不這麽幹,有違人道主義】

緊跟著又過來一條:【你問這個幹什麽?】

——【案子上的事】

林陽發來一串省略號,隔著手機屏幕祈銘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無奈。

“你跟誰聊天呢?”

背後冷不丁傳來的質問讓祈銘條件反射的扣下手機屏幕,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還以為羅家楠睡著了,哪知道——

此時羅家楠已經撐起身體,扣住祈銘按在手機上的手,稍稍用上點力氣翻起。剛聽祈銘劈裏啪啦的打字,他沒多想,可問而不答,這就很值得懷疑了。

“你別——”

祈銘一驚,想退出聊天界面卻來不及了。“殺人蜂”的頭像落入眼中,再一往上劃拉聊天記錄,看到祈銘要求對方保護自己的對話,羅家楠的眉頭漸漸擰起——

行,知道是誰了。

他把手機還給祈銘,隨後起身下地。看他一言不發往身上套衣服,祈銘心虛的問:“你幹嘛去?”

“哦,突然想起來是小時候我爸跟我說過老狙擊手磨子彈頭的事兒,先回趟單位。”語氣雖然輕松,但羅家楠始終背沖著床,一副不願正面溝通的態度。

“家楠,我——”

“明兒早晨你自己打車去吧,我就不回來接你了。”

羅家楠撂下話,抄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和表徑直走出房間。很快樓下傳來大門被用力撞上的聲音,震得祈銘肩膀一抖。

——他生氣了……

一頭栽回枕頭裏,祈銘拉過被子把自己從頭裹到腳,活像只縮回殼裏的烏龜般蜷成一團。



剛把林冬從書房哄進臥室,唐喆學衣服還沒脫就聽手機猛地響起。一看是羅家楠打來的,不好不接,結果被對方劈頭蓋臉一聲吼——

“下樓!”

聽說是羅家楠大半夜來找唐喆學,林冬未免好奇:“他這個點兒找你有什麽事啊?”

唐喆學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聽動靜好像挺生氣的。”

“和祈銘?”

唐喆學聳肩。

“去吧,穿暖和點,現在外面零下三度。”

“嗯,你先睡吧,我一會就上來。”

唐喆學算盤打的挺好,可剛到樓底下就被羅家楠薅去對街喝酒了。眼瞧著羅家楠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白酒,唐喆學趕緊伸胳膊按住他的手,阻止對方繼續往杯子裏倒酒。

“什麽事兒啊楠哥?”直覺告訴他,羅家楠心裏窩著股子火。

瞇起被酒精瞬間燙紅的眼,羅家楠偏頭淒然一笑:“二吉,我今兒才知道自己有特麽多傻逼。”

“——”

一聽這話,唐喆學的心臟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腦子裏狂奔過一群草泥馬——我的媽呀,不會是祈老師出軌了吧?

趕緊摸出煙給羅家楠點上,唐喆學權衡片刻措辭,謹慎的問:“你和祈老師吵架了?”

垂臉搖搖頭,羅家楠擡起執煙的手撐住酒勁上沖的額角,怨氣十足的抱怨著:“沒的可吵,反正怎麽吵都是他有理,人家仨博士學位呢,我能吵的過他?”

“呃……是,我理解……”

唐喆學感同身受——他和林冬吵架也吵不過。不過他們很久沒吵過架了,人家做的決定都比他深思熟慮,吵架只會顯得他幼稚。很多時候產生爭執是為了維護自尊心,也有單純的發洩怨氣,而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冷靜下來都會發現其實沒有爭吵的必要。只是有時候話趕話說到那份上了,吵架便無可避免。不過吵不起來才是最讓人糾結的情況,說明一方已經完全不想聽任何解釋了。

稍稍推理了一番,他更是憂心自己的推測是否被坐實:“那個楠哥……我是這麽想的,有話攤開了說,別憋著,也許都是誤會,祈老師他——”

“誤會個屁!”羅家楠“嗙”的一拍桌子,語氣愈發激動:“我都看見聊天記錄了!誤會!?我是那無憑無據胡思亂想的人麽!?我跟你說二吉,這他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打從上個月起我就覺著他不對勁,天天跟做賊的似的,那我都沒說懷疑過他一丁點!結果嘿!今天直接把證據拍我臉上了!我再裝不知道不真他媽成傻逼了!”

——我靠!祈老師真出軌啦!跟誰?

一瞬間,唐喆學腦子裏“唰”的閃過杜海威那張格力牌暖男臉,並因此而生出一股危機感——不成,我得看緊了林冬,那孫子最近老往懸案組辦公室跑。

“楠哥,楠哥你消消氣,酒別這麽喝,留神再弄成胃出血。”

遇到這種事唐喆學也沒什麽好勸的,別的都能忍,唯獨綠帽子不能忍。說一千道一萬,打死他也沒想到祈銘能出軌。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著冷冰冰的,保不準私底下悶騷成啥樣。另說按羅家楠的脾氣,沒去揍奸夫而是跑來找他喝悶酒,這也不太正常啊。

羅家楠眼睛裏血絲滿布,眼眶也紅了,看著跟要哭似的:“二吉你知道麽?你那大舅哥真他媽沒死!”

“哈?”

唐喆學錯愕的瞪起眼,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般——祈老師和林陽?這倆人不有仇麽?怎麽可能!?哦……怪不得楠哥沒去揍人,打不過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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