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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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兒!羅兒!你不能進——”

“別他媽廢話!讓開!”

羅家楠與大齊在東湖分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門口怒目相視,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怒火點燃,拳頭死死捏著,用盡全部的自制力才沒一拳鑿到對方臉上。從一開始他們就沒跟他說實話——目擊者看到了車牌號, 他之所以一直聯系不上陳飛,是因為他們已經把人控制住了。

先前接完羅家楠的電話, 趙平生轉頭給家裏打座機電話, 沒人接。又打陳飛手機,打到第三通還沒人接,他毛了。事實上陳飛的手機當時就攥在東湖分局刑偵支隊長史玉光手裏,羅家楠打了二十幾個電話, 他沒接,但趙平生打的……他用自己的手機給趙平生把電話回了過去, 然後,整個市局重案組都炸了,一大幫人氣勢洶洶殺向東湖分局。

現在, 趙平生被方局、分局局長和史隊摁在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 支隊成員和重案組組員跟要打群架似的,兩軍對壘, 一邊嚴陣以待, 一邊怒火滔天。羅家楠是聽那邊打官腔打了還沒三十秒, 直接推開跟前的人直奔審訊室, 對上擋在門口的大齊。

豁出去了, 就是打一架, 也得親口問問陳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唐喆學和林冬稍遲一步收到消息,趕到東湖分局一看羅家楠要和大齊動手的架勢,唐喆學趕緊上前阻攔:“楠哥——楠哥你別這樣!大齊也是按制度辦事!”

“別他媽碰我!”掙開唐喆學的胳膊,羅家楠抽手指著他的鼻子, 橫眉立目咬牙切齒——“你丫就東湖分局出去的,你他媽當然和他們一個鼻孔出氣!陳隊幹什麽了!啊!?監控調了麽!證人詢問了麽?上來就他媽抓人!?制度是他媽這麽定的!?”

一把給唐喆學從羅家楠眼前推開,林冬淡定道:“別在這犯渾,羅家楠,你要真想幫陳隊,首先要做的就是自己冷靜下來……剛史隊跟我說,接車那小夥子聯系不到,暫時無人能證明不是陳隊提車還車,而事故發生時他在烈士陵園,雖然監控拍到了他進去的時間點,但距離車禍發生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差,也就是說這三個小時的不在場證明沒人能給他做……懷疑他是合理的,東湖刑偵支隊沒有做錯任何事,而我們現在該做的就是……”

他頓了頓,義正言辭的說:“通過調查,反向打破已經形成的證據鏈,還陳隊一個清白。”

“行了林隊!我羅家楠用不著別人教我怎麽做警察!”

林冬說的,羅家楠當然明白。他不是氣他們抓人,是氣他們壓根就不該懷疑陳飛。陳飛是什麽樣的人他們不知道麽?沒錯,不是沒有被內心的陰暗面吞噬選擇自行懲治罪犯的執法者,但陳飛絕不是那樣魯莽的家夥,更不會傻到把所有證據都擺在別人眼前,費這麽大勁折騰不如直接上門一槍崩了對方!

不過,操,他不也懷疑過陳飛麽?

被怒氣沖昏的腦袋閃過絲清明,羅家楠沈下氣退開半步,反手往大齊擋的嚴嚴實實的審訊室大門一指:“這裏面關的要是你,林隊,二吉早跟他們竄兒了,我要求不高,讓我進去五分鐘,跟陳隊說幾句話我就出來,不開監控,能不能行?”

“這我做不了主,不過……”林冬拿出手機,按下呼出,將羅家楠的要求轉達給方局。很快他掛斷電話,朝大齊偏了下頭:“讓他進去吧,通知技術把監控關了。”

讓開位置,大齊去隔壁找技術關監控。羅家楠推門進屋,看陳飛舒舒服服坐在把轉椅上,沒被上銬,面前煙和茶水一樣不少,提著的氣瞬間散了不少。

“你們跟人家那瞎吵吵什麽呢,丟特麽老子的臉。”不輕不重的埋怨了一句,陳飛繃著的嘴角掛起絲笑意——行,這幫兔崽子沒白疼,關鍵時刻挺給老子長臉。

拽過椅子坐到陳飛對面,羅家楠弓身用胳膊肘撐住膝蓋,愁眉苦臉的問:“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還想知道呢,”陳飛隨手分他支煙,“我正跟老曹那叨叨他閨女呢,史玉光給我打一電話,問我人在哪,我說我跟烈士陵園看兄弟呢,他就說來找我,我以為他要看老唐,跟那等了一會,結果嘿,這孫子帶了一幫人,給我架上車弄特麽東湖分局來了。”

遲疑片刻,羅家楠沒點煙,就手放回到桌子上——還是別抽了,這頓急著的,再吐回血別活了。

“有人想害您。”他小聲說,“能想到是誰麽?”

“那可多了去了,這麽些年被我抓進去的,沒一千也有幾百。”擡起執煙的手掐掐鼻梁,陳飛眉頭微皺,“甭著急,真的假不了,假的它也真不了,我啊跟這吃不了虧,史玉光說晚上把休息室騰出來給我睡。”

“還得帶家屬吧?”羅家楠不甘的笑笑——嗨,苦中作樂,“趙政委剛把史隊辦公桌給掀了,現在咱組的人都在支隊辦公室裏呢,但凡他們敢拘您,就得跟他們碼。”

陳飛嫌棄擺手:“得得得,有那功夫趕緊給我弄出去不比什麽強?”

“方局說了,這事兒不讓重案組的人碰,要不我能跟他們急眼?”

“嘿!這老王八——”話說一半,陳飛生咽下後半句,擡眼瞄向監控攝頭,見燈黑著順了口氣,“不讓碰就別碰了,踏實幹你們自己的活兒,讓史玉光他們查去。”

羅家楠白眼一翻,心說我是那聽話的人麽?



明面上說是不讓重案組的人碰陳飛的案子,但方局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根本攔不住他們。跟分局那邊交待好,勘驗肇事車輛讓杜海威帶人去修理廠跟分局的刑技一起取證,信息同步共享。如此猛烈的撞擊,肇事車輛的駕駛員大概率會受傷,除了指紋,也許還能提取到DNA。

出了這麽大的事,祈銘不要求羅家楠準點下班回家了,並跟著他一起加班加點看監控。證據留的太足,反倒是看著就假。修理廠接車那人一直沒聯系上,去家裏找也不在,有理由懷疑此事與對方脫不了關系。

話說回來,陳飛這事和李立傑那個案子有點相似。經調查證實,李立傑確實是受人指示殺害的合夥人,本想著自己命不久矣,判也判不了死刑,在監獄裏還能接受免費治療,沒想到讓羅家楠給看出了問題,經不住反覆提審的精神重壓最終交待了一切。指使他行兇的是被害人的妻子,兩口子正在打離婚,為了爭奪財產和孩子的撫養權,法庭上是撕破了臉就差當著法官的面動手了。那女的本身是公司的股東,知道李立傑侵占公司款項和身患絕癥的事情,找上他,威逼利誘讓他去殺人。

羅家楠一遍遍看交通監控,想找出拍到駕駛員正臉的攝頭,可惜沒有。就一條路上的監控攝頭拍到正面了,但駕駛座位置的遮陽板放下來了,正正好擋住人臉,而且車速飛快看不清衣帽特征。這是有預謀的栽贓陷害,既倉促,又縝密。倉促的是整件事看起來很假,縝密的是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可以證明陳飛的清白。關鍵是得找到接車那人。協查通告發了一溜夠,可到目前為止,暫時沒有任何消息。

多元化考慮問題是偵查員必備的素養,看監控時有個疑惑一直在羅家楠腦子裏轉悠——為什麽是卞軍?他被隨機選中的可能性不大,那麽陷害陳飛應該不是主要目的,殺卞軍才是。可誰會想殺卞軍,卞軍又因何惹上了殺身之禍?

還有一個關鍵點,除了他們自己人,還有誰知道陳飛的車在修理廠裏?

看完所有資料,喬大偉擡眼看向羅家楠,提出自己的想法:“會不會是……卞鈺?”

聽說陳飛出事了,賈處給喬大偉暫調回重案組。事實證明老賈同志沒那麽小肚雞腸。平時跟陳飛不對付那是關起門來的自家事,如此明目張膽的栽贓陷害警務人員,一致對外是必須的。他能幫的忙不多,反正就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車給車,要設備給設備,做足後勤保障。

羅家楠眉頭緊皺,夾慣了煙的手指頭無意識的碾來碾去:“一開始是懷疑過他,可你這麽想啊大偉——那是他親哥,還一直替他擦屁股,殺了卞軍對他有什麽好處?”

“錢?卞軍才是卞鈺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喬大偉把一份資料抽出來遞給羅家楠,“如果說多年來他一直被哥哥用錢壓制,那麽看準時機反抗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像他那種目無法紀的人。”

接過資料,羅家楠邊看邊點頭:“嗯,我是打算明兒一早就去查查,看這哥倆到底有沒有矛盾。”

“我跟你去,先睡覺吧,都快兩點了。”喬大偉搓了把臉——有日子沒熬過夜了,猛一下還真有點不習慣。

“啊,我再看會監控。”

“去休息吧,你看祈老師都睡著了。”

壓低聲音,喬大偉朝苗紅的桌子指了指。

羅家楠回頭一看,祈銘不知道是冷還是趴著睡不舒服,腳踩在椅子上,胳膊抱著腿腦袋枕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不大的一團。

羅家楠起身活動了下肩膀,走到祈銘旁邊,弓身抄住對方後背和膝窩,一使勁給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沒想到哢崩一下差點給腰抻了。要不是喬大偉眼疾手快托了一把,他倆連椅子帶人都得扔地上。

——我去!是我瘦了還是我媳婦胖了?怎麽特麽這麽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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