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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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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這一拳, 一沒給人鼻梁骨打折二沒給臉打歪,就流了點鼻血。傷情鑒定出來一看,輕傷都算不上——老韓出的報告, 全市就他那一處法醫門診。這是陳飛給自己留的後手,萬一要是卞鈺那孫子太不禁揍, 好歹老韓那能幫他兜著點。

局長辦公室裏, 方局頂著張心梗臉指著陳飛的鼻子,手氣得直哆嗦:“行啊,你可真行!這要給人打出毛病,你不但退休金沒了, 還他媽——”

“我手底下有準,”陳飛輕飄飄打斷領導的氣急敗壞, “法院去不了,可以讓他上督察那告我去啊!”

方局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我特麽——”

“誒!方局方局!消消氣,來, 先磕——呸!先吃片藥——二吉!給方局倒水!”

眼瞧著方岳坤同志抄起保溫杯就要砸陳飛, 羅家楠趕緊招呼唐喆學一起攔。旁邊陪著挨罵的趙平生暗搓搓往前挪了半步擋住陳飛,心說愛砸砸吧, 反正也是砸我臉上。

哐!嘩啦!

保溫杯擦著趙平生的耳側飛向書櫃, 給門玻璃砸一稀碎。這下屋裏徹底靜音了, 一時間連呼吸聲都聽不見。要麽說這根不正苗歪呢, 羅家楠琢磨陳飛拿保溫杯砸自己的動作姿勢和出手角度, 跟方局那是如出一轍啊!

等了一會見沒人動窩, 林冬走過去彎腰拾起質量過硬楞是沒砸壞的不銹鋼保溫杯,到飲水機那接了杯溫水,放回到辦公桌上,輕聲說:“局長, 您先喝口水吧。”

緊跟著方局“嗙”的拍了把桌子,朝陳飛和趙平生咆哮道:“你說說你們,啊!警齡加起來都他媽一個甲子了還能給我幹出這糟心窩子的破事兒!嫌我活太長了是吧!?”

吐沫星子都快噴臉上了,可陳飛八風不動,一副“罵唄,反正老子的目的已經達到”的坦然。

趙平生是真冤枉,為盯陳飛他一宿沒敢睡。淩晨五點實在扛不住了迷瞪了一會,結果再一睜眼,操!床上就剩他自己了!臉沒洗牙沒刷趕緊換衣服下樓,一看陳飛的車不在了立馬打了輛車直奔卞鈺家,到樓底下正趕上陳飛一拳鑿卞鈺臉上。然後他眼瞅著陳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回車裏,油門聽動靜是一腳踩到了底,跟被警察圍追堵截的亡命徒似的飛車離開。

其實他一看就知道陳飛要幹嘛了,只是這種劍走偏鋒的方式,搞不好真能讓陳飛脫警服,並且很有可能是一輩子白幹,連退休金都得賠進去。老實說為這麽個人渣真不值當,但陳飛幹都幹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對方擋擋領導的保溫杯和吐沫星子。

吵架最鬧心的就是沒對手,方局吼完見陳飛連句辯解都沒,不由得火氣更盛:“要不是他呢!啊!要不是呢!”

這時羅家楠的手機跟兜裏震了震,他掏出來一看,趕緊把屏幕舉到方局眼前:“您看您看!是卞鈺沒錯!祈老師剛做完——我去!”

眼瞧著手機順窗戶飛出去了,九層啊,摔下去絕對是個稀碎。羅家楠那臉直接綠了,呆楞片刻,朝方局嗷嗷起來:“不是您沖陳隊發火摔他手機得了唄!摔我手機幹嘛啊?”

陳飛、趙平生、唐喆學和林冬心中一齊默念——活該,誰讓你這會往他眼前遞洩憤道具的。

“別他媽逼逼!回頭賠你個新的!”方局煩躁的吼了一句,又擡手指向陳飛,滿心滿眼的恨鐵不成鋼——“你!工作證!配槍!都給我放這兒!打從現在起你給老子停職查看!”

利索的掏出槍和工作證放到局長辦公桌上,陳飛釋然呼出口氣:“事實證明,這一拳二十年前我就該揍丫的,嗨,留到現在連利息都不夠……得,方局,你消消氣,我回家睡覺去了啊。”

“你——”

要不是被唐喆學拽著,方局得從辦公桌後面翻過去揍陳飛。



“哎呦我還說換個新手機呢,誰成想沒摔壞。”

羅家楠跟法醫辦公室裏逼逼一個鐘頭了,翻來覆去的感慨換不成新手機的事兒。正對著局長辦公室窗戶底下停著輛卡車,車上裝的是新做的冬季制服,手機摔上去就跟扔棉花堆裏似的,一條裂縫也沒有。另外陳飛停職查看,他呢,榮升代理隊長。結果祈銘一聽就急了,上樓就把羅家楠那磚頭厚的一摞病歷“哐”的砸到了局長辦公桌上。

他的訴求很

簡單——代理隊長得多忙啊,羅家楠還能正點下班麽?必須換人!

眼瞅著局長哢哢往嘴裏倒速效救心,趙平生主動請纓暫時回重案組做代理隊長。反正這案子他得跟,等案子結了陳飛應該差不多也能覆職了,忙就忙點,自己的老婆捅的簍子,他不收拾誰收拾?

高仁出屋之前就聽羅家楠跟那逼逼,回來還在逼逼,忍不住甩他一句:“想換手機自己換唄,又不是買不起。”

“嗨,局長給買的能一樣麽?”羅家楠窩在沙發上仰臉望天花,拿手機敲著下巴,一副思考什麽問題的樣子。

祈銘問:“你不回辦公室跟這泡著幹嘛?”

“我等經偵那邊的消息呢,除了林凱茹這事兒我現在手裏沒案子,無所謂跟哪待著。”羅家楠心說這媳婦可真是,家裏一張臉外頭一張臉,昨兒晚上伺候皇上那勁頭也不都哪去了。

邁過擋路的長腿,高仁坐到自己的工位上,轉頭看著他說:“不算案子吧,也沒正式立案。”

“習慣了,順嘴就——”羅家楠說著,左右看看,“小夏今天沒來上班?”

他都跟這屋裏泡了一鐘頭了才發現少了個人。

高仁說:“他發燒了,早晨給我發消息說請天假。”

羅家楠聞言坐直身體:“呦?嚴重麽?”

“他說自己能處理。”

“我給他打個電話去。”

羅家楠起身出屋。高仁聽祈銘那邊傳來聲出長氣的動靜,琢磨了一會小聲說:“祈老師,別擔心。”

“嗯?”祈銘莫名其妙,“我擔心什麽?”

“就……”

高仁抿住嘴唇,反覆權衡措辭。自打夏勇輝到法醫辦報道,他就看出來了,祈銘對對方明顯有所顧忌。尤其是羅家楠在的時候,但凡和夏勇輝互動頻繁點,祈銘那邊便會射來不悅的凝視。但是沒必要啊,高仁覺著,人家夏勇輝和羅家楠是一個型號的,這倆人湊一起只能拼刺刀。

“你到底要說什麽?”祈銘催促他。

“哦,我是說,你不用老擔心羅家楠的身體了,他底子好。”

最終高仁還是決定別去捅祈銘的肺管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祈銘的情商還不如一歲半的傑西卡。那小丫頭碰到自己喜歡的人會沖人家笑,再看看祈銘,一天到晚沖羅家楠擺張零下二百七十三點一五度的臉,也就那家夥皮糙肉厚的不怕冷,不然一天能被凍死八回。

想不出高仁為何突然提起羅家楠的健康問題,然而祈銘並不打算深究,繼續將註意力投註到電腦屏幕上。羅家楠最近是松快了,可他不行,為了能準點跟對方一起下班,上班時的工作效率必須提高。

辦公室裏陷入了沈寂,只有鼠標的哢噠聲和鍵盤的敲擊聲。沒過一會羅家楠進來,到祈銘身邊敲敲桌面,說:“我中午去給小夏送趟飯,你吃飯別等我了。”

寒氣唰的散開,就聽祈銘不悅道:“你自己還是傷病號呢,瞎折騰什麽?”

羅·心比臭氧空洞還大·家楠覺著自己既然報備了行蹤,那祈銘該是沒道理生氣才對:“他那就他自己一個人,燒得爬都爬不起來,我就去送個飯,打一來回花不了多長時間。”

高仁跟旁邊聽著直替羅家楠捏把汗。

“叫個外賣不行?”

“嗨,我想著看看情況,不行送他去醫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祈銘欲言又止,憋了幾秒,重重出了口氣:“開車慢點,自己別忘了吃飯。”

“啊,我買的時候先吃,反正我喝粥他也喝粥。”總算察覺出祈銘不樂意了,羅家楠看看高仁,發現對方瞬間錯開視線後弓身壓低聲音對祈銘說:“你沒聽他那動靜呢,燒到快四十度,身邊也沒個人照顧,怪可憐的。”

聽到這話,祈銘心底一軟。這樣的情況他自己也經歷過。身處證人保護計劃,他和身邊任何人的交往都不能過密,以免暴露真實身份。有一次冬季流感,他在工作的地方被傳染,半夜發起了高燒,燒得連走到路邊叫車去醫院的力氣都沒,手機通訊錄裏除了聯絡官無人可求助,可當時聯絡官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州。最後實在燒得不行,打了911叫救護車。這段經歷所產生的極度無助感,曾一度讓他的情緒無比低落——如果以後的生活一直是這樣,有朝一日自己一個人死在屋裏可能都沒人知道。

“沒不讓你去,就是……怕你累著。”他小聲解釋。

“不會不會,我一

會就回來,下午還得跟經偵的他們開會呢。”

安撫好祈銘,羅家楠跟高仁打了聲招呼離開法醫辦公室。趁著午間高峰到來之前,花了二十分鐘驅車趕到夏勇輝家。樓底下正好有個粥店,他進去點了兩份粥,自己那份先吃完,然後拎著熱乎乎的打包袋上樓。

夏勇輝家的門是密碼鎖,先前得知他要來,夏勇輝已經將密碼告訴了他。到門口他先敲了敲門告知對方自己到了,然後輸密碼開鎖。結果沒等他輸完密碼,門“哢噠”一聲從裏面打開了。

“你找誰?”

羅家楠擡頭就楞住了,開門的人不是夏勇輝,而是一個個頭身形都和他差不多的男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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